飞机降落在杭城机场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舷窗外,城市的灯火逐渐亮起,就像一片星海慢慢地在夜幕下铺开来。
颜知许解开安全带站起身,苏隔林也从对面站起来,两人隔着过道对视了一眼。
“颜小姐,保重。”苏隔林说话时,语气是难得的温柔,“杭城这边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颜知许点点头:“苏先生也是,祝您一切顺利。”
苏隔林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先下了飞机。
张锐从后面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这位苏先生……”他顿了顿,“你们应该挺熟的吧?”
“还行吧,不过张队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八卦了?”颜知许收回目光,转头看着张锐。
“没有,随便问问,倒也不必认真。”
“走吧,林晚应该已经在等我们了。”颜知许在登机前就提前通知了林晚。
出了机场,颜知许他俩与苏隔林很快分开了。
苏隔林的车往城西方向去了,颜知许则跟着张锐上了一辆当地牌照的黑色轿车,应该是国安杭城站提前安排好的。
车上,颜知许给林晚发了条消息:“到了,发定位。”
林晚几乎是秒回,发来一个地址,后面跟着一串感叹号:“知许姐你终于来了!!!”
颜知许看着那串感叹号,嘴角微微弯了弯。
看来这丫头,确实撑得很辛苦。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老小区门口。
不是林晚之前说的那个老宅,而是一处不起眼的居民楼,看着有些年头了。
路灯昏黄,几个老人正在楼下消食,拉着邻居谈天说地。
颜知许下车路过时,就听到了几句,什么张家老头的孙子谈恋爱了,还有你家孙女是不是快毕业了啥的。
看来大家的生活都挺相似的,都离不开家长里短。
颜知许和张锐按照林晚给的单元号找了过去。
刚走到楼梯口,一个人影从拐角处冲出来,差点撞上颜知许。
不过最后撞是没撞上,反而是抱上了。
“知许姐!”
林晚一把抱住她,力气大得惊人。
颜知许被她勒得有点喘不过气,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我来了。”
林晚松开她,眼眶红红的但没掉眼泪。
“我以为你不会来……”她小声说,“我还以为你只是安慰我的,没想到你真的出现了。”
颜知许看着那张比港岛时瘦了一圈的脸,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说了会来,就一定会来。”她顿了顿,“走吧,咱们先上楼再说。”
林晚点点头,拉着她往楼上走。
张锐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林晚带着他们上了六楼,打开了六零二的房门。
颜知许也是进门后才看到,林晚现在的处境有多复杂。能将家里的小公主逼到这个程度,不得不说他们的手段可真是厉害。
林晚现在的住处,是个两室一厅的老房子,家具简陋,但收拾得还算干净。
“这是我妈以前单位分的房子,已经好多年没人住了。”见颜知许她们进门后,一直在打量这屋子,林晚一边倒水一边解释。
“老宅那边我实在不敢待下去了,大伯他们天天派人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只能先躲到这儿来了。”
颜知许接过水杯,没喝,放在了茶几上。张锐倒是喝了大半杯。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国安的工作人员,张锐张队长。”
“张队长,您好。麻烦你们了。”林晚听到颜知许的介绍,赶紧打招呼。
“林小姐,您好。不必客气,保护你不仅是我的任务,也是我的使命。”
见张锐说得正义满满,林晚也安心了许多。
“你爸妈还没消息吗?”颜知许见张锐说完,并没有提问的想法,她便先开口了。
“我爸还在医院,我妈陪着他呢,他们都没有主动联系我,消息都是送饭的吴姨发给我的。”林晚坐下来,双手捧着水杯,指节发白。
“吴姨说,医院那边大伯他们也找了人盯着,说是保护我爷爷和爸妈的安全,实际上他就是在监视我爸妈和爷爷。我去看望他们时都不敢多待,待久了就有人来问东问西。”
张锐在旁边开口:“林小姐,我想了解一下你爷爷住院前后的具体情况。方便详细说说吗?”
林晚看了颜知许一眼,见她点头,便开始讲。
林老爷子中风那天,是在自家书房里被发现的。当时是下午三点,佣人照常去送茶时,发现他倒在书桌前,已经陷入了昏迷。
送医后,医生说是突发性脑溢血,抢救及时,命保住了,但到底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他们也说不好。
“那出事那天,你们家里都有谁在?”张锐问。
“大伯、二叔、三姑那天都在老宅。”林晚回忆了一下。
“他们当时说,是来找爷爷商量事情的,具体商量的什么事儿我就不知道了。那天我在学校,接到电话赶到医院的时候,爷爷已经进ICU了。”
张锐又问了些细节,林晚一一作答。
二十分钟后,他站起身。
“我现在去一趟医院,找主治医生聊聊林老爷子的情况。”他对颜知许说,“颜小姐你就在这儿陪着林小姐吧,有什么事儿我们随时联系。”
颜知许点头:“好,张队长你去忙吧。”
张锐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晚一眼。
“林小姐,这几天你尽量别出门。有什么需要,让颜小姐联系我。”
林晚用力点头。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颜知许靠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个,张队长一走就在沙发缩成一团的女孩。
港岛初见时,她穿着鹅黄色连衣裙,眼睛亮亮的,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对什么都很好奇,遇到危险时也是雄赳赳的小模样。
现在穿着宽大的家居服,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不说,还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对周围满是戒备与不安。
“知许姐,”林晚突然小声开口,“你说,我爷爷还能醒吗?”
颜知许沉默了一秒。
“说实话,我并不知道你爷爷的具体情况,我也无法和你打包票。但不管他醒不醒,你现在都得撑住。”
林晚点点头,眼眶又红了。
“我知道……我就是害怕。怕自己撑不住,怕他们欺负我妈,怕我爸再急出好歹……”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哽住了。
颜知许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反握住她,握得很紧。
“谢谢你,知许姐。”
“别谢太早。”颜知许说,“事情还没解决呢。”
林晚摇摇头。
“对我来说,你能来就已经足够了。”
窗外夜色渐深,楼下偶尔传来几声犬吠,远处还有汽车不停驶过的声音。
林晚靠在沙发上,终于睡着了。这几天她估计都没怎么合眼,眼下青黑一片。
颜知许给她盖了条毯子,自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灯火。
突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