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抬起头，看着爷爷的眼睛。
“爷爷，知许姐是我带回来的。她是我的朋友，也是来帮我的。这几天，如果不是她，我可能连家都不敢再回了。”
林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意不达眼底，但林正业三人看见，心里都咯噔一声。
“好。”林老爷子说，“敢陪着你回家的人，那就是好人。”
林正业急了：“爸！”
“行了。你们几个先出去，我和晚晚说几句话。”林老爷子打断他，声音不大，但那股多年掌权的气势还在。
林正堂还想说什么，被林正业拉了一把。
三人悻悻地退了出去。
他们经过颜知许身边时，林婉茹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颜知许连眼皮都没抬，一点儿都不带搭理的。
扫兴的人都走了，病房里也安静了下来。
林老爷子看着林晚，目光里满是心疼。
“我们小晚都瘦了，这段时间很辛苦吧。”
林晚眼眶一红，但憋住了没哭出来。
“爷爷，我不辛苦。倒是您怎么突然……”
“我也不知道。”林老爷子知道林晚问的是什么，但他不想让晚丫头担心，只是叹了口气。
“爷爷现在不也醒过来了嘛，小晚放心，医生都说爷爷福大命大，以后肯定能长命百岁，陪小晚很久很久。”
林老爷子安慰完林晚，看向了站在门口的颜知许。
“那位姑娘，就是你带回来的朋友？”
林晚点点头，转身朝颜知许招手。
“知许姐，你进来吧。”
颜知许走进来，站在床边，微微颔首。
“林老好。”
林老爷子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欣赏。
“这几天，多亏你照顾晚晚。”
“应该的。”颜知许说，“林晚是我朋友。”
话音刚落，病房门又被推开。
张锐走进来，朝林老爷子点点头。
“林老，打扰了。我是国安的张锐，有些事想和您聊聊。”
林老爷子看着他，又看看林晚和颜知许，似乎明白了什么。
“晚晚，你和颜姑娘先出去一下。”
林晚看了颜知许一眼，颜知许对她点点头。
两人退出病房时，将门也顺便关上了。
走廊里，林正业三人还没走，看见她们出来，脸色都不太好看。但都碍于在医院，也没再闹。
十分钟后，张锐出来了，对颜知许微微点头。
“老爷子很配合。他提供了一些关键线索。”
林晚看到张瑞出来后，就立刻冲进了病房。
颜知许站在门口，看着林晚扑到床边，听着林老爷子低声和她说话。那画面很温馨，温馨得让人不忍打扰。
但她看得更清楚的，是林老爷子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疲惫。
以及他苍白脸色下，隐隐透出的灰败。
【知知，】宙宙小声开口，【你也注意到了？】
“嗯。”颜知许在心里应了一声。
她有高级医疗技能，虽然没做详细检查，但有些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
林老爷子的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虽然不会立刻撒手人寰，但也不远了。
他对林晚说的那些话，与其说是交代，不如说是……托付。
张锐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林晚这丫头，还不错。”
“嗯。”
“林老爷子也是真心为她打算。”张锐说，“他跟我说的那些事，都是冲着他那三个儿女去的，和林晚一家都没任何关系，他在给林晚铺路。”
颜知许点点头。
病房里，林老爷子还在说着什么。林晚认真听着，时不时点头，眼眶红红的，但一直忍着没哭。
颜知许忽然想起自己父母来S市那天。
那种被长辈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她也知道。
“张队，”她轻声说，“我们先走吧。”
张锐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颜知许最后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林晚，接下来的路，需要你自己走了。
但没关系，你已经长大了。
凌晨的医院走廊，空旷而安静。
颜知许走出住院部大楼，夜风迎面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她抬头看了看天，杭城的夜空，有几颗星星在隐约闪烁。
【知知，你说林老爷子还能撑多久？】
“不好说。”颜知许在心里回应，“但他的时间，应该剩的不多了。”
【林晚知道吗？】
“她应该感觉到了。”颜知许说，“她那么聪明。”
张锐的车停在门口，按了一下喇叭，颜知许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离医院，汇入凌晨空旷的街道。车窗外，路灯一盏接一盏地掠过。
颜知许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林晚的路，才刚刚开始。而她自己，也该想想接下来的事了。
从医院回来后，颜知许在林晚的住处补了一觉。
醒来时已经是下午两点，手机上还多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林晚说她在医院陪着爷爷，晚上可能不回来了；张锐说调查有了新进展，需要回宁海一趟；还有一条，来自苏隔林。
“晚上有空吗？想请你吃顿饭。有些事，想当面和你说。”
颜知许看着那条消息，犹豫了几秒。
她想起苏隔林之前在飞机上说，他母亲的事，可能和林家有关。
现在看来，他应该是查到了什么。
“好。”她回复，“晚上几点？在哪里？”
苏隔林很快发来一个地址和时间。
傍晚六点，颜知许准时出现在那家，西湖边某家私房菜餐厅的门口。
餐厅位置很隐蔽，藏在一条小巷深处，门口只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笼。
推门进去，里面是个不大的院子，种着几竿竹子，旁边还引了活水，听着潺潺的流水声，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苏隔林已经在包厢里等着了。他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壶热茶但没喝。听见脚步声，他才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想笑但笑不出来的苦闷神色。
“颜小姐，请坐。”
颜知许在他对面坐下。
灯光下，她看清了他脸上的神情——虽然脸还是那张帅脸，但眼底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种疲惫和黯淡的目光，那种……说不清的破碎感。
“苏先生，”她开口，“你是查到了什么吗？”
苏隔林沉默了一秒。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苦涩。
“颜小姐还是这么直接。”
他给颜知许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不知道，其实我母亲的事，我已经调查了很多年了。”
颜知许听到这句话，并没有搭话，只是安安静静听着。
“我妈妈年轻的时候，是S大公认的大才女。”苏隔林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她学的是古董修复专业，成绩一直很好，老师们都很喜欢她。由于林震云的欺骗，毕业后她选择跟着一位老师来杭城，想在这里发展自己的事业。”
他顿了顿。
“就在杭城她遇到了，她以为的她这辈子的真爱，林正业。”
林正业？听到这个名字，颜知许的手指微微收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