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没有放弃追查。但我也很害怕，怕最后查出来的东西，我承受不了。”
颜知许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但现在……”他顿了顿，“我必须得知道全部的故事。”
“知道以后呢？”
苏隔林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他转回头，看着前面的座椅靠背。
“林正业那边，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他做的事，该负的责任，一样都跑不了。但……”
他低下头。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件事。我的存在，到底算什么？我妈为他守了一辈子，到底值不值得？我查了这么多年，查到这样一个结果，又算什么？”
颜知许看着他。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是压抑了很久的溃败。
“苏隔林。”颜知许突然叫了他的名字，但一直没说话。
苏隔林等了一会儿都没再听见颜知许的声音，他抬起头发现，颜知许一直在注视着他，见他抬头看到她，她才继续开口。
“我不管你查到的最后结果是什么，你只需要记住一句话‘你的存在对其他人来说，可能没有任何意义。但是你的存在对你来说，那一定意义非凡，不需要用任何人的行为来定义你自己的存在。’”
苏隔林愣愣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你妈妈坚守了一辈子，不仅仅是因为那个人，还因为她自己和你。”颜知许继续说，“她到最后都没告诉你真相，并不是怕你查到真相，而是怕你难过。”
苏隔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的弧度很小，但里面充满了释然，他明白颜知许的那句话里的深意。
“颜知许。”
“嗯？”
“谢谢你。”
颜知许也笑了。
“不客气。”
窗外的云层很厚，偶尔有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苏隔林靠在座椅上，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的眉头也比之前舒展了很多。
颜知许看着他，忽然想起昨晚那个抱着她颤抖的男人，和眼前这个平静下来的人一对比。
短短一夜，他好像变了很多。
但有些东西，在她心里也好像更清晰了。
【知知，】宙宙小声说，【他的情绪现在很稳定。悲伤的情绪还是有的，但已经没那么沉重了。】
颜知许在心里应了一声。
然后看向窗外，那云层之上的阳光灿烂。
飞机继续向东飞行了一个小时。降落在S市机场时，正好是中午十一点半。
颜知许解开安全带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随身包。苏隔林站在过道里等她，很自然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包。
“我送你回家。”他说话时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颜知许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
“好。”
两人并肩走出航站楼，柳沐言已经开着那辆黑色轿车等在出口的位置了。
苏隔林拉开车门，让颜知许先上车，自己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车子驶出机场，汇入通往市区的高速。
颜知许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心情莫名地放松下来。
杭城这几天，虽然不算多累，但那种紧绷感一直都在。现在回来了，好像整个人都可以松一口气了。
“颜小姐，请问您的住所住哪儿？”苏隔林扭头看着她，故作优雅地问道。
“苏先生，龙腾苑翰墨轩，谢谢。”颜知许也能很正式地回复道。
两人说完都笑了出来。
但听到她的住址时，苏隔林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那个细微的动作，颜知许注意到了，但她没多解释。
其实真要她解释，她也实在解释不明白，毕竟不是谁都能有系统的。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龙腾苑的入口处。
保安仔细核实了访客信息后，才放行让他们通过。
车子沿着林荫道往里开，经过几栋错落的别墅，最后停在一扇暗朱色的大门前。
门匾上写着三个字：翰墨轩。
苏隔林下车，目光在那门匾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看向周围的环境。
龙腾苑是S市顶级的别墅区，这一点他知道。但真正让他意外的，是这栋宅子的位置和格局。
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他看向颜知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颜小姐，”他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我果然还是对你了解得不够多。”
颜知许弯了弯嘴角。
“现在知道了？”
“现在知道了一点点。”苏隔林也笑了，“但显然，还差得远。”
他打开后备箱，取出颜知许的行李箱。
就在这时，大门从里面打开。
陆伯安快步走出来，一身深灰色长衫，步履稳健。他先是对颜知许微微欠身，然后很自然地接过苏隔林手里的行李箱。
“小姐回来了。”他的声音平稳，“午餐已经备好。这位先生……”
他看向苏隔林，目光礼貌而温和。
“是否需要安排客人用餐？”
颜知许转头看向苏隔林。
“一起吃个午饭？”
苏隔林沉默了一秒，然后摇摇头。
“今天就不了。”他说，语气诚恳，“你刚回来，好好休息。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陆伯安一眼，又看向颜知许。
“今天不是个好时机。下次吧，我再正式登门拜访。”
颜知许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愉悦。
【知知，他在给你留余地。】宙宙适时开口，【他知道你刚回来，需要和家人相处。而且他说的“正式登门拜访”，是在告诉你，他很重视这件事，不想草率。】
“我知道。”颜知许在心里应了一声。
她确实想到了这一点，而且正因为知道了，她才觉得开心。
这个男人，外表看着只让人觉得淡漠，实际上心思细腻得很。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等。
“那好。”她点点头，“回去的路上小心。”
苏隔林笑了笑应下，转身上车。
车窗缓缓降下，他朝她挥了挥手。
“颜小姐，我们改天见。”
“改天见。”
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颜知许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嘴角微微弯起。
【啧啧啧，】宙宙的声音又响起来，【知知，你刚才那个笑，太明显了。】
“什么笑？”
【就是那种……】宙宙斟酌着措辞，【“这个男的还挺懂事的”那种满意的笑。】
颜知许被它逗笑了。
“行了行了，进去吃饭。”
她转身，走进大门。
穿过影壁，绕过回廊，还没走到正厅，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笑声。
颜知许脚步微顿，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忽然觉得自己是最幸运的那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