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我现在就感觉有一种虚无感。”颜知许抬起手，指了指周围。
“这个院子，那些人，那些公司，那些股份……”她顿了顿，“还有你，都给我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我？】
“嗯。”颜知许笑了，“你越来越像人类了，我却越来越……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你是害怕吗？害怕失去这么可爱的我？】
颜知许被它逗笑了。
“可能吧。”
她重新仰起头，看着那弯月亮。
“我小时候和爷爷奶奶，一起在C市的老家生活，我最喜欢做的事，就是这样仰着头看天。
那时候住的房子虽然小，但院子却是又大又宽敞。夏天吃过晚饭后，一家人就会搬椅子坐在院子里纳凉，我就会像现在这样抬头看星星，想像着自己长大以后的生活。”
【那知知你想象中，长大后的生活是什么模样？】
“我想的是，长大后挣了很多钱，给家人买了一个大房子，一家人可以幸福地生活在一起。”颜知许轻声说，“但我从来没奢望过，会是现在这样。”
【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小时候所想象的一切，现在都变成了现实。】
“是很好啊。”她说，“就是好得有点……太好了。”
宙宙沉默了几秒。
【知知，你要知道你值得。】它说，声音认真，【你做的那些事，你帮的那些人，你守的那些东西，都在告诉大家你值得。】
颜知许笑了。
“宙宙，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知知，你不是觉得不真实，你只是觉得惶恐、担忧。其实你大可不必这么忧心的，你所得到的一切是谁都没办法夺走的。】
“嗯，我知道。有宙宙在谁也伤害不了我的。”
【是的，我会保护好知知的。】
一人一统正说着，手机忽然响了。
颜知许拿出来一看，是母亲许安然的视频通话。
她接通后，屏幕里立刻出现许安然那张笑盈盈的脸，背景是一桌丰盛的菜，红油滚滚的，看着就辣。
“知知！看，咱们今晚吃的啥！”
许安然把镜头对准桌子——毛血旺、辣子鸡、水煮鱼、夫妻肺片……全都是C市的特色菜，红彤彤的，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香味。
颜知许眼睛一亮。
“妈，你们回C市了？”
“对啊！”许安然把镜头转回来，“我和你爸带着你李叔王姨回来玩几天。人家对咱们那么好，怎么也得尽尽地主之谊吧？”
旁边传来颜仲景的声音：“你妈这几天可高兴了，天天带着人家到处吃。”
“那当然！”许安然白了镜头外的丈夫一眼，“咱们C市的美食，不得让人家好好尝尝？”
颜知许笑了。
“妈，你们玩得开心就行。”
“开心，可开心了！”许安然又把镜头对准桌上的菜，“你看这毛血旺，你李叔吃得满头大汗还不停筷子。还有这辣子鸡，王姨说比她在S市吃到的正宗多了……”
颜知许听着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心里暖暖的。
“妈，你们注意安全。别吃太辣，你们的胃都不好。”
“知道知道，你爸管着我呢。”许安然应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知知，我和你爸有个计划。”
颜知许心里一动，“什么计划？”
许安然把镜头凑近，压低声音，像说什么秘密似的。
“我们想了想，反正现在也退休了，有时间了，不如趁身体还好，多出去走走。”她顿了顿，“你李叔王姨也有这个想法，我们四个合计了一下——我们决定，来个环游华夏？”
颜知许愣住了。
“环游华夏？”
“对啊！”许安然的声音又高了起来，“从C市出发，先去云南，再去西藏，然后新疆、甘肃、青海……一路玩过去！你李叔有个朋友是开旅行社的，帮我们规划了路线，可好了！”
颜知许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是真没想到，父母这退休生活，过得比她想象的精彩多了。
“妈，你们这……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许安然说，“明天再带你李叔王姨去周围转转，后天就出发。第一站去云南，大理、丽江、香格里拉……你王姨可期待了！”
颜知许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开口。
“妈，你们玩归玩，但我的开业典礼，你们不参加了？”
许安然愣了一下。
“开业典礼？”
“对啊。”颜知许说，“寰宇资本，三天后，揭牌仪式。我之前跟你们说过的。”
许安然一拍脑门。
“哎呀！我给忘了！”
她把镜头转向颜仲景。
“老颜，知知的公司开业，咱们是不是得回去啊？”
颜仲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那肯定得去啊！闺女的大事，怎么能缺席？”
许安然又把镜头转回来。
“去去去！我们肯定去！”她一脸懊恼，“你看我这记性，差点把最重要的事忘了。”
颜知许笑了。
“没事，你们要是想去玩儿也可以不用回来的。”
“那可不行，回去参加完仪式，我们再去玩儿也来得及。我们出发的行程推迟两天，明天先回S市，正好赶得上参加开业仪式。”推掉女儿的开业仪式，颜仲景第一个不同意。
“对对对。”许安然连连点头，“那我们明天就买票回去。你李叔王姨那边……我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等几天再出发。”
“不用。”颜知许说，“可以让他们先去。你们参加完开业典礼，再飞过去跟他们会合。反正第一站是云南，距离不是很远，而且行程安排又不是只待一天。”
许安然想了想。
“也对哦。那行，我跟他们商量一下。”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
“知知，开业典礼那天，穿什么合适？妈不能给你丢脸。”
颜知许笑了。
“莫姨给您准备了好几套，到时候您自己挑。穿什么都好看。”
许安然笑得眼睛弯弯的。
“好好好，那妈放心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许安然那边有人在叫她，便匆匆挂了。
屏幕暗下去。
颜知许握着手机，看着那弯月亮，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散。
【知知，】宙宙开口，【你妈妈真可爱。】
“嗯。”
【退休生活过得比你还精彩。】
颜知许笑了。
“她辛苦了大半辈子，现在是该享福了。”
【那你还让她们回来？】
“开业典礼，也是大事。”颜知许轻声说，“她们在，我才觉得完整。而且，他们后面要是知道错过了，他们自己也会有遗憾的，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心思了。等你……”
颜知许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好像宙宙应该体会不到为人父母的心思吧？应该是吧！
宙宙听出了颜知许那未言明的意思，也沉默无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