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隔林仔细想了一下。
她打这通电话之前，应该已经和林晚通过电话了吧。
毕竟她们关系好像还不错，她肯定会邀请林晚参加她的开业典礼，而林晚那边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也会告诉她的。
林正业的事情，她应该已经知道了。
所以她最后那迟疑的语气，是不是想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想问他什么感受？想问他……到底难不难过？
苏隔林轻笑了一声。
难过？他怎么可能会难过。
那个人死了，他高兴还来不及。
只是……
他垂下眼，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
她没问出口，是怕戳到他的伤心事？还是不忍破坏他此刻的心情？
不管是因为什么，都说明一件事——
她在为他着想。
苏隔林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但又夹杂着一丝说不清的……卑鄙的满足。
因为他知道，如果她真的问出口，他一定会实话实说。
他不会骗她，从来不会。
可他竟然有点庆幸，她没问。
这样他就不用告诉她，这一切是他一手策划的。
不用告诉她，那个人的死，他功不可没。
不用告诉她，他从来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他靠在窗边，闭上眼，让思绪回到一个月前。
那时他刚查清林正业的底细，刚知道那个人对自己母亲做过什么。
愤怒、仇恨、想要撕碎一切的冲动，几乎要把他淹没。
但他忍住了。
他从来不是冲动的人。
他花了一周时间，摸清了林正业的全部社会关系、资金往来、行动规律。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关键点——林正业走私的东西，和林老爷子私库里的那些文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想起了颜知许之前提供的那些信息。
那些关于林家藏品的信息，关于林正业一直在打主意的那些东西。
一个完美的计划在他心里成形。
他动用了自己在海外的资源和势力，联系上了林正业一直在合作的那家皮包公司。
那些人只认钱，不认人。
他出价三倍，让他们帮他找一件东西，他们立马就答应了。
他的计划也很简单——他先是放出消息，说有一个海外买家，对林老爷子私库里的一件文物志在必得，愿意出天价。
那件文物，他知道林正业也早就盯上了。
果然，消息放出去不到三天，林正业就有所行动了。
他开始布局，开始联络，开始策划如何把那件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地弄出境外。
苏隔林让人继续跟进，一步步把诱饵放得更深。
他甚至还“好心”地提供了几条安全的运输路线——当然，这些路线都是他精心设计过的，每一段都有警方可以查到的地方。
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进行。
林正业以为自己在下一盘大棋，殊不知他只是一枚棋子。
计划的最后一步，是他让人伪装成“热心市民”，把林正业这些年走私文物的证据，打包送给了警方。
那些证据详实得可怕，时间、地点、人物、交易记录，一应俱全。
警方接到报案后，立刻立案侦查。
然后就是证据链完整，直接收网。
他原本以为，林正业最多就是锒铛入狱，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可他没想到那个人竟然这么可笑——拒捕、逃跑，然后被当场击毙。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正在吃早餐。
柳沐言小心翼翼地告诉他：“苏总，林正业死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大笑了出来。
笑得柳沐言都有点害怕。
“死得好啊。”他说。
柳沐言没敢接话。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笑容，大概是他这么多年最鲜活的一次笑了。
不是为了伪装，不是为了应付，是发自内心解脱后的真正高兴。
那个人死了。
那个欺骗他母亲、利用他母亲、让他母亲一辈子活在痛苦中的人，死了。
死得突如其来、又大快人心。
苏隔林睁开眼，看着窗外的阳光。
他忽然想，如果颜知许刚才真的问出口，他会怎么回答？
他会告诉她实话，一字一句，毫不隐瞒。
“没错，这些都是我做的。”
“是我设的局，请君入瓮。”
“是我亲手将他的犯罪证据，交到警方手中的。”
“他的死，也是我一手造成的。”
如果这样告诉她，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会觉得他可怕吗？会觉得他残忍吗？她会害怕他吗？
苏隔林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一定不会骗她。
即使她会害怕、会远离，他也不会骗她。
因为骗一个人，比失去一个人更可怕。
他妈妈就是最好的证明，毕竟没有人愿意被人愚弄欺瞒，像个傻子一样。
他宁可她知道全部的真相，然后选择离开，也不愿意用一个虚假的自己，把她留在身边。
那样对她不公平。
对他自己，也不公平。
可是她没问。
她那么聪明，肯定猜到了什么。
但她没问。
她终究是担忧他的对吧？
不管是什么原因，都让他感觉心里暖暖的。
他的姑娘，底色是真的很善良。
而他，竟然有点卑鄙地想利用这份善良。
他想让她多关心他一点，想让她多呵护他一点，想让她多看他一点。
他知道这样很卑鄙，但他就是控制不住。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身上，这一刻，温暖似乎也降临到了他的身上。
他站了很久，最后拿起手机，给柳沐言发了一条消息。
“后天寰宇资本开业典礼，务必把我的行程空出来。”
柳沐言秒回：“好的，苏总。”
他又加了一句：“准备一份礼物。”
柳沐言这次多问了一句：“什么档次的？”
苏隔林想了想。
“最好的……算了，我亲自去挑。”
发完消息，他放下手机后，又看向窗外。
他想，在她人生的重要时刻，他一定会去现场，坐在台下看着她站在台上光芒万丈。
而她不会知道的是，那个笑着为她鼓掌的人，心里其实住着一个卑鄙的恶魔。
但是，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还是会做出那个决定，毕竟那个人就不该活着。
这一点，他从不怀疑。
没有人能在伤害别人后，不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林正业的代价只不过是来晚了点，但结局是他想要的就够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而他，已经开始期待，后天的到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