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五十,车子准时抵达机场。
周建国带着陈雪,跟着颜知许走进航站楼。其他人留在车里待命。
颜知许提前联系了机场方面,用超级Vip的身份申请了VIP通道的通行权限。工作人员核实后,很快带他们来到一个专门的休息区。
“颜女士,您在这儿稍等。陈先生的航班预计十点落地,通过VIP通道出来大概需要十分钟。”
“好,谢谢。”
颜知许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通道口的方向。
十点十分,通道那头传来脚步声。
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陈老坐在轮椅上,被一个助理推着,缓缓向这边移动。他今天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颜知许立刻站起来,快步迎上去。
“陈老!”
陈老抬头,看见她,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颜丫头!亲自来接,我老头子面子不小啊。”
颜知许走到他身边,弯腰同他交谈。
“陈老,您能来,是我的荣幸。”
陈老拍拍她的肩膀,笑得更开心了。
“行行行,别这么客气。我看看,嗯,丫头的气色不错,比在港岛时还精神。”
颜知许笑了。
“许是回家的缘故,您老也是精气神十足。一路辛苦了吧?”
“不辛苦不辛苦。”陈老摆摆手,“飞机上的专座,舒服得很。”
颜知许看向推轮椅的助理——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戴着眼镜,看着就很稳重的样子。
“这位是……”
“我助理,小周。”陈老说,“跟了我七八年了,上次你来时他出去了,所以你不曾见到他。”
颜知许对小周点点头。
“周助理好。一路辛苦,接下来几天我来安排。”
小周微微欠身。
“颜小姐客气了。”
颜知许推着陈老的轮椅,慢慢往外走。
“陈老,我今天请了顾老和祁老同您一起聚聚。咱们先去祁老那儿喝茶,中午祁老说他已经给咱安排好了。下午要是您不累,我再带您去个地方。”
陈老眼睛一亮。
“什么地方?”
颜知许笑了。
“我最近弄了个私人博物馆,收了些东西。想请您和顾老、祁老一起去看看,帮忙评鉴评鉴。”
陈老愣了一下。
“私人博物馆?丫头,你这么快就建起博物馆来了?”
“刚弄好,东西还不多。”颜知许谦虚道,“正好请几位前辈指点指点。”
陈老笑了。
“行,那我得好好看看。看看你这丫头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一行人走出航站楼,周建国已经带着人等在门口。见他们出来,立刻拉开中间那辆车的车门。
颜知许亲自扶着陈老上车,小周把轮椅收好放进后备箱。
三辆车驶离机场,往祁老家的方向开去。
路上,陈老看着窗外的街景,有点感慨。
“S市变了不少。我上次来,还是十年前。”
颜知许在旁边说。
“那您这次多住几天,我陪您好好转转。”
“行啊。”陈老笑着说,“不过你得先让我看看你那些宝贝。”
颜知许笑了。
“放心,下午就让您看。”
车子在市区穿行,最后停在一处幽静的巷子口。
巷口种着两棵老槐树,往里走几十米,是一扇朱红色的大门。
祁老已经等在门口了。
见车子停下,他快步迎上来。
“老陈!好久不见!”
陈老被扶下车,看着祁老,眼眶有点红。
“老祁,十年了,你还是老样子。”
祁老握住他的手,也感慨。
“你也是,身体还硬朗?”
“还行,死不了。”
两个老人相视而笑。
顾老也从里面走出来。
“老陈,就等你呢!茶都泡好了!”
陈老看着他,笑了。
“老顾,你也来了?”
“那可不,颜丫头亲自打电话,我能不来?”
三个老人站在门口,笑得像个孩子。
颜知许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她知道,这三位聚在一起,不容易。
而她,能有幸做这个牵线的人,是福气。
“几位前辈,先进去喝茶吧?”她开口,“站久了累。”
祁老一拍脑袋。
“对对对,进去进去。老陈,我那儿有今年新到的龙井,你尝尝。”
三人说说笑笑,往里面走。
颜知许跟在后头,嘴角始终带着笑。也是这时她才发现,自己来S市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登祁老的门。
门口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边是老式的砖墙,爬满了藤蔓。头顶的梧桐枝叶交织在一起,把午后的阳光筛成一片片碎金。
祁老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但稳当。顾老和他并肩,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声音不高,偶尔笑一声。
陈老坐在轮椅上,被小周推着,目光扫过两边的老墙旧瓦,有些感慨。
“S市这些年变化大,这老巷子倒是没怎么变。”
祁老回头笑道:“这地方政府要拆,我们几个老家伙联名保下来的。拆了,去哪儿找这样的地方?”
顾老在旁边点头:“就是。现在那些新小区,房子是好,但没魂。”
颜知许跟在后面,听着三位老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插话。
她今天是晚辈,是来陪他们的,不是来显摆的。该听的时候听,该做的时候做,这个分寸她拿捏得住。
祁老的家是个三进的院子,不算大,但收拾得极好。
第一进是个小花园,种着几丛翠竹,墙角有一架紫藤,花期刚过,剩下密密的绿叶。
穿过垂花门,第二进是正厅,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墨香居”三个字,笔力遒劲。
“老祁,你这匾还在?”陈老抬头看了一眼。
“在。你当年写的,我哪敢换?”祁老笑着说。
陈老笑了:“写得不好,你不嫌弃就行。”
颜知许在旁边听着,心里一动。原来那匾是陈老写的。几十年了,还挂在这里。三位老人的交情,比她想的还要深。
进了正厅,祁老招呼大家坐下。茶已经泡好了,是今年新到的龙井,汤色清亮,豆香扑鼻。
陈老端起来闻了闻,满意地点头。
“好茶。”
“知道你好这口,特意留的。”祁老给他续上水。
三位老人坐下来,话匣子就打开了。
先聊的是最近圈子里的事——哪家拍卖行出了件好东西,谁谁谁又收了件假货,哪个博物馆办了个不错的展览。
颜知许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给他们续茶。
陈老说起港岛最近的一桩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有些人啊,东西还没看明白,就敢出价。几千万砸下去,买回来的东西连高仿都不如。”
顾老笑道:“你管人家呢?花自己的钱,买自己的教训。”
陈老摇头:“不是钱的事。是糟蹋东西。好东西落到不懂的人手里,跟落进贼窝有什么区别?”
祁老看向颜知许:“丫头,你说呢?”
颜知许放下茶壶,想了想,认真道:“东西是无辜的。落到谁手里,它都是那个东西。但懂的人拿着,它能说话。不懂的人拿着,它就是块石头。”
陈老一拍大腿:“听见没有?这丫头说得透彻!”
顾老也笑了:“行了行了,知道你欣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