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个文件是《2011-2015》。
他决定回国。不是因为林震云,不是因为林家,是因为他查到了母亲年轻时的一些事。他想知道,母亲到底经历过什么。回国那年,他第一次去了解S市,第一次走在那些老街上,第一次闻到桂花香。他忽然想,母亲当年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月亮,这样的风,这样的桂花香。
他回了林家一趟,不过并没有真正走进去。老宅还是老样子,但里面的人他都不认识了。林震云老了,乔梦欣还是那副虚伪的样子,林昶希的眼神还是那么不可一世。
他只是想离母亲曾经待过的地方近一点,不过他想母亲走后,应该也不会怀念这个地方吧。
然后他偶然遇见了她。
看到这里,颜知许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那是在拍卖会的包厢里,初见时引起他注意的并非她的外表,而是她站在那里一眼望向他时的眼神。他当时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隔林,你要相信,这世上总有好的事情在等你。他不知道她是不是那个属于他的“好运”,但他知道,从那天起她对于自己不一样了,他每天都想看见她。
后面的文件,每一个都有她的名字。港岛拍卖会、游艇出海、私藏展、M国暮色沙龙、杭城林家、翰墨轩的开业典礼……他写得很细,细到她说过的每一句话,细到她的每一个表情,细到他每一次心跳加速的原因。
最后一个文件的名字是《现在》。
这个文件没有很多内容,只有短短的几行字,可这几行字却剖白了一个人的真心。
“颜知许,我不是一个好人。我做过很多糊涂事,有些你知道,有些你不知道。
但我想让你知道全部的我,好的、坏的,光鲜的、不堪的,都想告诉你。如果看完这些,你还愿意戴着那枚戒指,那我们就在一起。如果你不愿意也没关系,我不会打扰你。
但你要记得,你永远是我最重要的人,这辈子我都会是你的底气,你可以肆无忌惮的横行。”
颜知许看着那几行字,心里有很大的触动。她合上电脑,靠在沙发上,闭眼深思。
宙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桌上那杯牛奶还温着。只是她此刻脑海里,全是那些文字。
九岁半,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异国机场的小男孩。打三份工、累得倒头就睡的少年。一个人撑起一家公司、从没好好休息过的青年。还有那个被亲人戳伤的,依然敢对别人表达爱意的男人。
她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是所有人眼中事业有成的苏先生,外表温润如玉,举止从容不迫,人情世故无所不能。她从来没有想过,他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那个位置的。
她想起他说,他从来不觉得自己苦。她忽然心疼的有点想哭。
她想起他问她,你愿意吗。她那时候只是觉得开心,觉得心跳加速,觉得这个人真不错。
但现在,她忽然明白那枚戒指的重量。不单单是戒指的寓意,而是他往后余生的托付。他把全部的自己,都装进了那个小小的盒子里,交到了她手上。
他问她,愿不愿意。
她怎么可能不愿意。
颜知许睁开眼,看着无名指上那个银色的圈,轻轻地笑了。她拿起手机,给苏隔林发了条消息。
“我看完了。”
几乎是秒回:“嗯。”
她又发:“明天有空吗?我想见你。”
这次没有秒回。过了几秒,手机屏幕亮了。
“那我去接你。”
“好,希望你早一点。”
颜知许喝完牛奶,回到卧室洗漱完就上床休息了。
她笑着把手机放在床头,关掉台灯。窗外月光洒进来,戒指上反射着银色的光,温柔得像他的眼睛。
颜知许闭上眼睛,终于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颜知许照常六点半醒来。
晨练、洗漱、换衣服,一切如常,只是换衣服的时候多花了点时间。
她在衣帽间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镜子里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个银色的圈,忽然笑了。
下楼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正厅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宙宙,穿着件浅蓝色的卫衣,手里端着一杯牛奶,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
另一个背对着她,穿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身形挺拔,不是苏隔林又是谁。
苏隔林听见下楼脚步声,立刻转过身来。
他的目光没有看她的脸,而是先落在她的左手上。看见那枚戒指还在,他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松了一下,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
然后他才抬起头,看向颜知许的脸。
“早啊,知知。”他说。
“早。”听到苏隔林的称呼,颜知许呆愣了一瞬很快又调整好了,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宙宙端着牛奶,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笑着说:“姐,姐夫,吃饭吧。郑叔今天做了小笼包。”
三个人在餐桌前坐下。郑怀远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白粥、几样小菜,还有一碟醋。
苏隔林夹了个小笼包,蘸了醋,放进嘴里。
“好吃。”他说。
宙宙笑了:“那当然,郑叔做的什么都好吃。”
颜知许坐在对面,安静地喝粥。
她注意到苏隔林吃得很慢,偶尔会看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了。她也注意到宙宙吃得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果然,宙宙吃饱后放下筷子,马上就站了起来:“姐,姐夫,我吃饱了。竹院那边还有点事情需要我处理,我先回去了,你们慢用。”
说完也不等两人反应,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他还特意回头冲颜知许挤了挤眼。
正厅里安静下来。颜知许吃饱后放下筷子,看着苏隔林已经不动筷了:“你吃好了吗?”
“嗯。”
“那我们去书房吧。”
书房的门关上,外面的声音被彻底隔绝了。
颜知许走到茶桌前,从柜子里取出一饼茶。那是她从系统抽奖里得到的,据说是某座名山的老树茶,一直没机会喝。今天倒是个好时机。
她坐下来开始烹茶。烫壶、温杯、投茶、注水,动作不急不缓。她手上的动作很稳,眼神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苏隔林坐在对面,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询问,只是安静地等着她。
第一遍洗茶的水倒掉,第二遍注水,茶叶在热水中慢慢舒展,茶汤渐渐变成透亮的琥珀色。
颜知许提起茶壶,先给苏隔林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茶香在书房里弥漫开来,是那种很干净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香味。
她放下茶壶,终于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男人。
苏隔林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姿态不似寻常般的从容,反而有一丝丝的急迫。
颜知许注意到,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有一点发白。他现在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