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许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苏隔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苏隔林看着她，那枚戒指依然戴在她手上，在灯光下正泛着柔和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表达得很清楚。
“男女朋友？”
他的回答是疑问句。不是陈述，是疑问。他像是在问颜知许，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颜知许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并没有喝。她看着杯里那圈微微荡漾的茶汤，抬起眼凝视着苏隔林。
“既然我们是男女朋友，那你为什么还要给我离开你的选择呢？”
听见她的诘问，苏隔林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看见了。她看见他文件里写的那些话，看见他说如果不愿意也没关系，看见他把自己所有的退路都封死，只给她留了一扇门。
她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吗？
“我只是怕你受不了。”他说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怕你会后悔。”
“受不了什么？后悔什么？”颜知许放下茶杯，看着他，“是受不了你的过去？还是后悔许诺给你的未来？”
苏隔林看着她，没有开口说话。
“苏隔林，”颜知许的声音平静，但每一个字的发音都很重，“我做出的决定，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后悔。”
说着，她看着苏隔林的眼睛，反问道。
“况且，你觉得你会让我失望吗？”
苏隔林抬起眸子，回看着她的眼睛。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试探，没有他担心的那些东西。只有认真，只有坚定，也只有他
“不会。”他回答的很果断，这次没有疑问。
颜知许笑了：“那不就得了。我不会后悔，你也不会让我失望，那我们为什么要分开？”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入口，除了开始时微微的苦，很快就变成了回甘。
“除非有一天，我们背叛了对方。”她放下茶杯，“否则，我们之间不会轻易结束。”
苏隔林看着她，看着她平静地说出这些话，看着她低头喝茶时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写那些内容的时候，那些忐忑、那些不安、那些故作洒脱，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了。
一直以来都是他自己在妄加揣度，她从来没有犹豫过。
他伸出手，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她的手很暖，比他想象中还要暖。
“知知。”
“嗯？”
“我绝不会让你失望。”
颜知许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不似平时那种得体的、恰到好处的笑，是真的从心底涌上来的、还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的羞涩笑容。
苏隔林看着那个笑容，看得失了神。
就在这时，颜知许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两人都愣了一下。
颜知许看了一眼屏幕，是母亲许安然的视频通话。
她看了苏隔林一眼，他松开手示意她接听电话。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许安然的脸立马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蓝天白云，她戴着草帽，脸晒得红扑扑的。
“知知！你看，我们现在在海边！好看吧？”她把镜头转向身后的海面，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颜知许笑了：“好看。妈，你们玩得开心吗？”
“开心！你李叔找了个当地的导游，带我们吃了好多好吃的。”许安然把镜头转回来，正要继续说，忽然顿住了。
她看着屏幕里女儿的脸，总觉得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什么原因，但就是不一样了。
“知知，你脸怎么红红的，这是什么表情？”她凑近屏幕，眯起眼睛。
颜知许下意识摸了摸脸：“没有啊，可能刚喝了茶，热的。”
许安然不信。她看着屏幕中的女儿，女儿的目光时不时就往旁边移动，她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女儿的身边，此刻怕不是还有别的人在呢。她没有点破，只是笑着问：“知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妈说？”
颜知许看了苏隔林一眼。他坐在对面，安静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深吸一口气，将视线重新拉回来，对上了屏幕里母亲那张笑眯眯的脸。
她觉得在母亲眼里，她此刻已经无所遁形，只剩坦白从宽了。
“妈，我交男朋友了。”
许安然愣了一瞬，然后立马就笑了出来。那笑容里满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是小苏吗？”
颜知许点头：“是。”
许安然的笑意更深了。她看了女儿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好，好。”她连说了两个好，“等妈回去，给你们做一顿这边非常好吃的特色饭，我已经学会了。”
“好。谢谢妈妈。”颜知许十分感恩母亲的支持，她知道父亲也会同意的。
挂了电话，书房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颜知许看着手机屏幕，脸上还有点热。苏隔林坐在对面，此刻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你就这么直接告诉阿姨了？”他问。
“嗯，难道我应该再委婉点吗？”
“不是，我以为我还需要再努力一下，通过阿姨和叔叔的考验。”
“那要不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再考验你一番？”
颜知许说这话时，表情满是戏谑。
“不用这么客气了，知知，求放过。”苏隔林自己得了好处还卖乖。
颜知许看了他一眼：“我妈说等他们回来后，她要给我们做一顿那边的特色饭。”
苏隔林又笑了，那笑容里还带着一点傻气。
“嗯，谢谢咱妈，到时候我去接她们。”
颜知许看着苏隔林此时的模样，忽然觉得自己还是见识太少了，没看出来他竟然是个小绿茶。
当她看着苏隔林那张脸时，她又忽然觉得，自己真的太幸运了。毕竟苏隔林这个人是真好看，她一挑就挑了个最好看的。
她低下头，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苏隔林。”
“嗯？”
“你刚才那个笑有点傻。”
苏隔林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是吗？”
“嗯。”
“没关系，我不介意你看见我犯傻的模样，毕竟你都把自己赔给我了。”
“你真是……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颜知许觉得她以后不能用固有的目光看待他人了，毕竟还有像苏隔林这样表里不一的人。
两人在茶桌前坐了很久，茶换了两道，话没再多说，但谁都不觉得尴尬。
阳光从窗格子里移过来，落在苏隔林的肩膀上，把他的白衬衫照得有些晃眼。
颜知许看着那道光，忽然想起他文件里写的那些内容。她心里的某个地方，突然软了一下。
“苏隔林，你以前一个人在国外，过年是怎么过的？”
苏隔林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他想了想，说：“我不过年。除了在国外环境不一样外，那时候觉得过年是别人的事，与我无关。”
颜知许没说话，只是又给他倒了杯茶。
她知道，他是觉得过年对别的家庭来说是团聚，而他已经没有等待他团聚的人了。
苏隔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来时嘴角带着一点笑意。“知知，以后我可以过年了。”
颜知许也笑着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也没反驳。窗外的鸟叫声清脆，书房里安静得很舒服。
快到中午的时候，颜知许看了眼手机，忽然说：“上次说带宙宙去吃那家御厨餐厅，一直没去成。”
苏隔林想了一下，知道了颜知许说的是哪家餐厅后，立刻说“那我们今天去？位置我来搞定。”
颜知许立刻站起来：“好，那我去叫宙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