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知许抱着那包旧报纸裹着的宝贝刚走出珍宝阁没几步,身后就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小姑娘,请留步。”
她回头,是刚才那位鉴宝的崔祯岘崔老先生。
老人步伐稳健地走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精明如炬。
“崔老,还有事吗?”颜知许站定,面上依旧是那副“懵懂中带着点小得意”的模样。
崔祯岘捋了捋胡须,笑道:“方才人多,有些话不便多说。老夫观小姑娘你眼力非凡,不知对拍卖会可感兴趣?”
颜知许心中微动,面上露出好奇:“拍卖会?”
“正是。”崔老点头,“下周末我们珍宝阁有一场月度精品拍卖会,规格尚可。不知姑娘是否有空赏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颜知许怀里那包东西上,意有所指:“若你手中这些宝贝有意出手,也可委托我们上拍。按规矩,单次可送拍三件,佣金比例可以给你新客优惠。”
拍卖?颜知许眨了眨眼,这倒是个好机会。
一来能开开眼界,看看真正的精品拍卖是什么流程和氛围。
二来,她手里这些东西,尤其是那青铜短剑和紫砂壶,对她而言收藏意义大于实用。换成现金,或者置换其他更需要的资源,更符合她目前的规划。
至于自己留着把玩?她暂时还没那个闲情雅致。
“谢谢崔老邀请。”颜知许想了想回答道,“拍卖会我想去看看,不过这些东西……”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旧报纸包,露出一点为难和谨慎:“我得先拿回家,仔细想想。毕竟也是我好不容易淘来的嘛。”
她刻意加重了好不容易几个字,语气里带着点孩子气的珍视。
崔祯岘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这小姑娘,可精着呢。
“自然,东西你先保管好。”他不再多劝,从怀中取出一张素雅的名片,递了过去,“这是老夫的联系方式,若决定送拍提前三日告知即可,我们会安排专人上门验看、签订委托合同。”
颜知许双手接过名片。
名片很简洁,但质感厚实还隐隐带着檀香。上面只印着崔祯岘三个楷体字,一个手机号码,右下角有珍宝阁的小篆落款。
“好的谢谢崔老,那我便先走了。”颜知许说完便想转身离开。
“诶,年轻人别着急啊!邀请函需要寄送。”崔老赶紧留住人补充道,“方便留个地址吗?”
地址?颜知许略一沉吟,她现在的住址……
“紫金名府云阙,颜知许。”她报出了地址,语气平淡。
然而这句话落在崔祯岘耳中,却让他捻着胡须的手指微微一顿。
紫金名府云阙。那是紫金名府里最顶尖的那几栋之一啊,真正的顶级圈层象征,不是光有钱就能住进去的地方。
他重新打量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甚至带着点“傻气”的姑娘。
眉眼清丽,气质干净,穿着看似简单,但那料子和剪裁……
再联想她刚才在店里的那番精湛的‘表演’,以及精准挑出五件真品的逆天‘好运’。
崔老心中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这哪里是什么不懂行的小肥羊啊。这根本就是一只披着羊皮、眼里闪着精光的狼!
住在紫金名府那种地方,家族底蕴能浅?从小耳濡目染,眼界能差?之前那副模样分明是扮猪吃老虎,逗那帮人玩儿呢!
亏得那王翠花和刘老三一帮人,还当真了。
崔祯岘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显山露水。他只是看着颜知许,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带上了几分彼此心照不宣的意味。
他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一个字。
但那眼神仿佛在说:懂了丫头,演技不错啊!
颜知许接收到了这个眼神,心里“咯噔”一下,被看穿了?
不过看崔老这态度,似乎并无恶意,反而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她赶紧打了个哈哈,脸上堆起无辜又灿烂的笑容:“那崔老,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啦?今天谢谢您!”
苟住不要慌,只要她自己不承认,她就只是运气好的傻白甜,不然被戳破了,以后还怎么愉快地来捡漏呀!
崔祯岘也没点破,笑着挥挥手:“回吧,路上小心。邀请函会准时寄到。”
“好嘞!崔老再见!”颜知许抱着宝贝,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
直到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聚宝街拐角,崔祯岘才收回目光,摇头失笑,转身踱回珍宝阁楼上。
珍宝阁二楼茶室,香气袅袅。
另外两位镇店老师傅——李长青和姚忠华早就等在那里,一脸好奇。
“老崔,你刚才叫住那姑娘说什么呢?”李长青性子急,率先开口。
姚忠华也端着茶杯,慢悠悠道:“是啊,那丫头今天可是出了大风头。两千块捡了少说几十万的漏,运气简直逆天。”
崔祯岘不紧不慢地坐下,给自己斟了杯热茶。
呷了一口才缓缓道:“没什么,就是邀请她参加下周末的拍卖会,顺便问问她那些宝贝有没有兴趣上拍。”
“哦?”李长青挑眉,“你倒是看好她。那几件东西虽然不错,但也不算顶尖,值得你亲自邀请?”
姚忠华也看了过来。
崔祯岘放下茶杯,目光扫过两位老友笑了笑。
“你们真以为,那姑娘靠的只是运气?”
李长青和姚忠华对视一眼。
“不然呢?”李长青道,“那王翠花摊上的东西,我们平时路过都懒得看。一堆破烂里能精准捞出这几件真家伙,不是运气是什么?难不成她还能透视?”
姚忠华沉吟道:“嗯,那姑娘年纪轻轻,表现也确实比较单纯直率,不像深藏不露的高手。”
“单纯?直率?”崔祯岘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那你们可知,她住在哪里?”
“她住哪儿啊?”
“紫金名府,云阙。”
茶室里安静了一瞬。李长青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姚忠华捻着佛珠的手指也顿住了。
‘紫金名府云阙’这五个字在S市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了。
“原来如此。”李长青长长吐出一口气,表情变得复杂。
“怪不得,住在那种地方的,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家学渊源,从小见惯了好东西,眼力早就养出来了。”
姚忠华也缓缓点头,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不是运气好。是人家早就看透了,陪着那摊主演了一出戏呢。那摊主这次是踢到铁板了,还自以为卖了好价。”
崔祯岘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所以啊,这姑娘是真有意思。”他总结道,“邀请她来拍卖会,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李长青笑骂:“好你个崔老狐狸,眼睛够毒、心思够深的啊!这是提前下饵钓大鱼啊!”
“互利互惠嘛。”崔祯岘坦然道,“她有东西我们有平台,她也能长长见识,我们也能看点乐子,这是双赢。”
三位老师傅相视而笑。
茶香氤氲中,仿佛已经看到了下周末拍卖会可能出现的、有趣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