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龙腾湾,路上一路顺畅,原本提前出发预留的堵车时间一点儿都没耽误上,一点四十分就到达了目的地。
栖云巷藏在老城区深处,青石板路狭窄,车子开不进去。
颜知许让秦厉把车停在巷口,留下其他三人在周围警戒,只带了秦雯随行。
巷子幽深,两旁是有些年头的石库门建筑。顾老的店铺在巷子中段,门面不大,门上的木匾只刻着‘栖云’二字,没有多余装饰,简单又直接。
让颜知许意外的是,她早到了二十分钟,但顾老看起来却像是早已经站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顾老,您怎么这么早便出来了?”她加快脚步上前。
顾祯岘今天穿了身藏青色中式褂子,笑容和蔼:“估摸着颜小友也快到了,顺便出来透透气。请进请进。”
进门后,颜知许眼前一亮。
店面从外往里看并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两层挑高,面积至少有两百平。
装修是简洁的中式风格,深色木架陈列着各式古玩:瓷器、玉器、书画、文房清玩等,分门别类,井然有序。
最难得的是采光极好,几面天窗让自然光均匀洒落,每件藏品都看得清清楚楚。
“顾老这里真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啊!”颜知许由衷赞叹。
顾祯岘呵呵一笑:“很多都是朋友的藏品,只是放在我这里展示。否则我一个人哪收得了这么多。”
两人在茶台前落座。顾老手法娴熟地泡茶,一边与她闲聊:“上次的预展,颜小姐收获不小吧?”
“托您的福,捡了几个小漏。”颜知许谦虚道,示意秦雯将礼盒送上,“今天叨扰您,带了方砚台,不是什么贵重东西,给您练字用,希望您别嫌弃。”
顾老接过打开,眼睛微亮:“端溪麻子坑的料子,清中期的工。好东西啊,颜小友未免太客气了。”
“您喜欢就好。”
两人正说着话,门口风铃响动。
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人。前面的是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穿着潮牌卫衣配牛仔裤,头发微卷,眉眼灵动,一看就是活泼性子。
后面的则是位七十来岁的老者,穿着朴素的中山装,头发花白梳得整齐,面容十分严肃,眼神却透着阅尽千帆的从容。
“爷爷!”青年笑着朝顾祯岘喊了一声,目光又立刻落在颜知许身上,“这位就是知许姐吧?我是顾明希,我爷爷天天在家夸你呢!”
颜知许站起身,得体地微笑:“顾先生好。”
顾祯岘笑骂:“没大没小。”转头为颜知许介绍,“颜小友,这是我孙子明希;这位是我的老朋友,祁玉山。”
祁玉山对颜知许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身后的秦雯,最后落回她脸上。
“颜小姐,久仰。”祁玉山声音沉稳,带着几分长者的威严。
“祁老您好。”颜知许不卑不亢地回应。
顾明希已经凑到茶台边,自来熟地坐下:“知许姐,我跟你说,我爷爷回去把那天你帮他的经过讲了不下十遍!说你眼力怎么毒,怎么提醒他避开那个仿品,还说你在预展上的表现他太欣赏了!”
颜知许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顾老过誉了,我只是恰好运气还不错。”
在颜知许和顾明希热聊时,她不知道的是,其他二位此时正仔细观察着她。
从她的车出现在栖云巷门口时,从她四位保镖出现时,还有她进门后,面对如此多价格高昂的收藏品,眼中没有贪婪只有欣赏和赞美时,她的每一帧每一句都成为了他们观察分析的证据。
不过就算颜知许此时知道,她也不会在意,毕竟她绝不会想到这种事儿有一天竟会和她有关。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实力越强责任就越大。
“这哪是运气啊!”顾明希夸张地摆手。
“我爷爷都说了,当时他都已经看走眼了,你却发现了古怪并及时阻止他。你这要是运气,我也想有!”
顾祯岘瞪他一眼:“少说两句,没看祁爷爷在呢。”
祁玉山却摆摆手,在茶台另一侧坐下,接过顾老递来的茶,慢悠悠开口道。
“年轻人活泼点好,而且颜小姐确实不凡,年纪轻轻就有这般眼力和定力。”
祁玉山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打量着颜知许。
颜知许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不是冷,而是一种被什么盯上了的感觉。
她面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却对着宙宙不停嘀咕。
“宙宙,我怎么觉得怪怪的?这店里不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比如哪个古董里附着个魂什么的?”
【知知,你小说看多了吧!】宙宙哭笑不得,【我扫描过了,这里没有异常能量波动,没有鬼魂附着。】
“那就是说这里没有鬼?”颜知许抓住重点。
“等等,你说这里没有,那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那种东西啊?”
宙宙沉默了两秒:【这里确实没有。至于其他地方嘛,我也不好说。你们人类不是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吗,你都拥有我了,还问这个?】
颜知许心里一咯噔,此前她只是好奇问问,但这一刻她是真不淡定了。
不过她又转念一想,自己都能有这逆天机遇,这世界上有啥她也不应该感到奇怪吧!
是啊,她连系统都有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
不过既然这里没有那东西,那她这发毛的感觉是……
【没准是心怀鬼胎之人在惦记你呢!】宙宙幽幽地说。
颜知许立马悟了,她不着痕迹地抬眼,正好对上祁玉山那审视的目光。
那眼神不像有恶意,更像是在确定着什么,又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颜知许毕竟只会点察言观色和微表情洞察,终究不是读心术,还是看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不过她心里也有了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愈发从容。
“祁老谬赞了。”她放下茶杯,语气自然,“晚辈只是对古玩有些兴趣,还要多向各位前辈学习。”
顾祯岘笑着打圆场:“互相学习嘛。对了颜小友,这两日可有忙什么别的有趣的事情啊?”
“这两日也没什么可忙的,就去了趟聚宝街收了点小玩意儿,顺便送了两件东西过去,等过几日参加个拍卖会。”颜知许微笑,“那小友此次收获颇丰啊,拍卖会也不错,有好东西拍下来收藏也合适。”顾祯岘评价道。
祁玉山忽然开口:“颜小姐对西南地区的古文化感兴趣吗?”
话题转得有点突然,颜知许心中警铃大响,面上却不动声色。
“华夏文明博大精深,每个地域的文化都值得了解。祁老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口问问罢了。”祁玉山垂下眼帘喝茶,不再多说。
但颜知许能感觉到,刚才那句话绝不是随口问问。
顾明希显然没察觉到微妙气氛,还在兴奋地说:“知许姐你也太厉害了吧!下次你去逛市场带上我呗,让我也见识见识你怎么捡漏的!”
“明希!”顾祯岘这次真有点恼了。
颜知许却笑起来:“好啊,有机会一起。不过我都是瞎逛,不一定每次都有收获。”
茶喝了两轮,气氛看似融洽。
但颜知许心里清楚,今天这场聚会,恐怕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祁玉山那看似随意实则刻意的打量,还有那句听起来十分无厘头的关于西南地区的问话。
她面上依旧含笑,指尖却轻轻摩挲着茶杯。
看来她真是被盯上了,就是不知道,是福还是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