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透过门口的视讯传来,比上午在商场惊鸿一瞥时听到的更加清晰,低沉悦耳,态度诚恳,让人难以生厌。
包厢内安静了一瞬。风雅和沈星河都看向颜知许。
颜知许确实没料到天字一号包厢的客人竟然是他,而且他还公开喊话请求。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上午商场里那人矫健的身影和沉稳的眼神。
割爱吗?这件宋拓残卷她确实喜欢,但也并非不可替代。
他还以长辈寿诞为由,公开请求,若断然拒绝,显得不近人情,也容易结怨。
刚刚他应该也是有意相让,自己才能得到那方田黄石方章。
电光石火间,她有了决断,对沈星河轻轻点头。
沈星河会意,拿起话筒,声音沉稳有礼:“原来如此。既是孝心所致,我家小姐愿意成人之美。此物,归您了。”
“那就多谢你家小姐了。”天字一号的回应简洁而真诚,“稍后定当登门致谢。”
拍卖师落槌,宋拓残卷归天字一号。
【哇哦……】宙宙的声音在颜知许脑海里响起,拖着长音,带着明显的调侃。
【知知,英雄救美之后再次相遇,还公开求让,还说要登门致谢……知知,这剧情发展,我系统数据库里的言情小说模板都要自愧不如了。】
颜知许:“……宙宙,你最近是不是偷偷下载了什么奇怪的数据包?”
【知知,我这只是客观分析!】宙宙语气无辜。
【不过说真的,他这招以退为进挺高明。公开喊话,理由充分,你不好不让。既得了东西,又卖了人情,还顺便……嗯,搭了个桥?】
颜知许没理它,但能感觉到自己耳根有点发热。
她刻意忽略掉风雅那带着玩味的打量眼神,和沈星河平静表面下那一丝极淡的探究,端起茶杯,若无其事地继续看向拍卖台。
之后,颜知许再未举牌。今夜锋芒已露,目的基本达到,该收敛时需收敛。
拍卖会最终在又一件过亿拍品的落槌声中落幕。
颜知许今晚总计入手七件拍品,总支出近一亿四千万,但也成功将风头出尽了。
相信之后她的名字,或者沈星河他们的名字,将传遍整个S市的上流圈层,深深印在所有人的脑海里。
散场时,包厢门被再一次被叩响。
侍者的声音传来:“颜小姐,天字五号的客人前来拜访。”
颜知许整理了一下仪容:“请进。”
门开,一位穿着香云纱旗袍、气质雍容华贵的女士走了进来,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笑容亲切。她身后跟着一位助理。
“颜小姐,晚上好。我是周韵,刚才多谢你承让那幅画。”周女士笑意盈盈,态度大方。
“周女士客气了,是您与那画有缘。”颜知许起身相迎,举止得体。
两人寒暄了几句,周韵显然对颜知许很感兴趣,言语间多有试探和赞赏。
临走前,她递上一张名片:“颜小姐年轻有为,以后在艺术投资方面,说不定还有合作机会。”
“一定。”颜知许双手接过名片。周韵,这个名字她记下了,能让沈星河刻意结交的,绝非寻常人物。
送走周韵,颜知许正准备离开,包厢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没等侍者通报,一道低沉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
“一号包厢,苏隔林,特来致谢。”
颜知许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门开了。
苏隔林站在门口,依旧是那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只是领带已经松开了一些。
他身形挺拔,眉目清隽,嘴角噙着温和得体的笑意,周身散发着一种世家公子般的温润气质。
但当他目光落在颜知许身上时,眼底深处似乎有极快的光掠过。
“打扰了,颜小姐。”他声音低沉悦耳,目光坦荡。
“上午会面时匆忙,未曾正式介绍。在下苏隔林,特来为方才之事致谢。”
颜知许压下心头那丝莫名的异样,同样得体地微笑:“苏先生客气了,请进。”
风雅和沈星河交换了一个眼神,默默退到稍远的位置,将空间留给二人。
但那眼神里的探究和宙宙在脑海里无声的“啧啧”调笑,让颜知许耳根微热。
苏隔林步入包厢,姿态从容。侍者奉上茶后悄然退下。
“上午在商场,也多亏苏先生出手相助。”颜知许主动提起。
“颜小姐身手了得,我不过是恰逢其会。而且颜小姐不知道,云鼎天地是我林家的产业,今日我本来也就是代我大哥巡查商场,说起来当时我本想好好感谢颜小姐呢,转头却发现颜小姐已经离开了。”苏隔林微笑,目光落在她脸上,专注却不显冒犯,“没想到晚上又能遇见,看来我与颜小姐缘分不浅。”
“不过随手一帮,算不得什么,苏先生不必言谢。”颜知许婉拒了。
两人又聊起今晚的拍卖,言谈间,苏隔林学识渊博,对诸多拍品的历史、艺术价值信手拈来,见解独到,语气始终温文尔雅,让人如沐春风。
他主动提及自己的背景——震云集团二公子。
“家父是林震云。”他说这话时,神色坦然,眼底却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个与己无关的人。
颜知许脑海中立刻响起了系统的声音,系统搜集了林家的信息。
震云集团,林震云,早年作风强悍、争议颇多。其原配早逝,膝下唯有一女林莹莹。
后又续弦第二任妻子乔梦欣,生了大儿子林昶希。
苏隔林是他在第二位妻子怀孕期间,与大学生苏婉仪女士所生,是外界口中那个“唯一被领进门却备受冷待的私生子”。
传言他自幼被送往国外,近两年才回国,回国后也并未在震云集团担任要职,反而在一家规模不大的科技公司任职。
是一个被边缘化、看似温和无害的豪门公子形象。
但颜知许的“察言观色”和“微表情洞察”技能在默默运转。
她注意到,苏隔林在提到父亲时,指尖几不可查地微微蜷缩了一下。
他笑容的弧度总是完美得恰到好处,仿佛经过精确计算。
当他目光偶尔扫过包厢内布局或窗外时,眼神深处有种极淡的、与表面温润截然不同的锐利与疏离。
他在掩饰,甚至……可能在自我扮演。这个人,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颜知许心中警惕,但面上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礼貌回应。
“令堂很厉害,不过苏先生学识丰富更令人佩服。”她由衷道。
“颜小姐过奖了。”苏隔林放下茶杯,目光温和地看向她,“今日接连承情,改日不知是否有幸,能请颜小姐吃顿便饭,聊表谢意?”
他提出邀请的姿态自然坦荡,理由充分,让人难以拒绝。
颜知许正要斟酌回答,包厢门再次被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