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河上前开门,门外赫然是祁老、顾老和崔老三人联袂而来。
“颜小友,咱们来瞧瞧你今晚的战果……”顾老笑呵呵的声音在看见苏隔林时顿住了。
“咦?隔林?你也在?”
三位老者的目光在颜知许和苏隔林之间转了转,露出恍然又带着点微妙的笑意。
“祁爷爷,顾爷爷,崔老。”苏隔林立刻起身,恭敬地向三位长辈行礼,姿态谦逊守礼,完全是世家晚辈的模样。
“原来你也认识颜小友?”祁老抚须,眼神在两人身上打了个转。
“方才拍卖会上,多亏颜小姐割爱,让我得以拍下祖父心仪的寿礼。”苏隔林解释得简洁清楚,将缘由归到孝心上。
“原来如此。”崔老点头,目光随即被颜知许身后的风雅吸引,他端详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这位……莫不是去年在古画鉴赏会上见过的风雅先生?”
风雅想起系统给自己安排的那个“艺术鉴赏大师”的虚拟背景,记忆中去年确实帮了珍宝阁一个小忙,立刻挂上潇洒的笑容:“崔老好记性,正是在下。”
“哎呀!真是风先生!”崔老顿时激动起来,立马上前两步。
“当初鉴赏会上您对倪瓒画境的那番剖析,令我茅塞顿开!没想到,没想到您竟是颜小友的老师?难怪颜小友眼力如此毒辣,真是名师出高徒啊!”
老师?颜知许和风雅对视一眼。
风雅本欲解释,颜知许却心念一转,这误会来得正好!
她正愁自己一身本领来历不好解释,有个“大师”老师在前面挡着,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她悄悄递给风雅一个眼神。风雅何等机灵,瞬间会意。
当即顺着崔老的话,露出一个略带矜持又高深莫测的微笑:“崔老谬赞了。知许这孩子,确实有几分灵性,一点就透。”
这下,祁老和顾老看颜知许的眼神都更加不同了。
能得到风雅这样的人物亲自教导,这姑娘的底蕴和潜力,远比他们想的还要深。
苏隔林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扫过风雅和颜知许之间那微妙的互动,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地加深了一丝,眼底神色难辨。
“既然这么巧都遇上了,”祁老心情大好,提议道,“不如一起?我在珍馐阁定了桌,咱们几个老家伙,正好和你们年轻人一起聊聊,也算给颜小友、隔林庆祝得宝?”
顾老和崔老也笑着附和。
颜知许看出几位长者是真高兴,便也从善如流:“那晚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位长辈都看向苏隔林。
苏隔林温文一笑:“能与各位长辈和颜小姐共聚,是隔林的荣幸。”
一行人便浩浩荡荡地离开珍宝阁。
颜知许这边人多,依旧乘坐来时的车。苏隔林则有自己的座驾,一辆颜值低调但性能卓越的黑色林肯,司机沉默干练。
前往珍馐阁的路上,颜知许靠在座椅里,脑海里回放着与苏隔林短暂的会面。
【知知,这个苏隔林,感觉怎么样?】宙宙好奇地问。
“很复杂。”颜知许在心里回应。
“他表面温润如玉,无可挑剔。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可能都经过精心修饰。他在演一个‘完美的豪门公子’,但内里……我看不透。”
【连你的微表情洞察都看不透?】宙宙惊讶。
【那他要么是演技登峰造极,要么……就是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或许两者皆有。”颜知许看向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
“震云集团,私生子,流放国外,边缘化……这些标签下,藏着什么样的人,谁知道呢?”
【不过他看起来对你挺有兴趣的。】宙宙语气又带上了调侃,【又是致谢又是约饭的。】
“也许只是礼节,也许另有目的。”颜知许理智分析,“在没看清之前,保持距离,谨慎观察。”
车子抵达珍馐阁,这是一家隐于巷弄深处的顶级私房菜馆,只接待熟客。
众人被引至一个清幽的包厢,窗外是小桥流水的园林景致。
落座时,几位长辈有意无意地将颜知许和苏隔林的位置安排得相邻。
席间,话题从今晚的拍卖,聊到古玩鉴赏,再到时事风物。
苏隔林言辞得当,风度翩翩,总能恰到好处地接话,又不喧宾夺主。
他对待三位长者极为尊敬,对待颜知许也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与距离。
但颜知许的观察技能让她捕捉到更多细节:当他低头斟茶时,眼底瞬间闪过的漠然;当旁人谈及震云集团时,他唇角那丝几不可见的冰冷弧度;还有,他不经意间投向她的目光,深处那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探究,仿佛在评估一件极其珍贵又复杂的藏品。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络。
崔老拉着风雅讨论一幅古画的真伪,祁老和顾老在回忆往昔。
颜知许借口透气,起身走到包厢外的廊下。
夜风微凉,吹散了酒意。她刚站定,身后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颜小姐也出来透气?”苏隔林的声音在身侧响起,温和依旧。
颜知许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
廊下灯笼的光映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阴影,让他温润的侧脸平添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意味。
“嗯,里面有些闷。”颜知许平静道。
苏隔林走近两步,与她并肩而立,望向廊下的潺潺流水。
沉默片刻,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少了些刻意的温润,多了几分真实的质感:
“颜小姐和风雅先生,似乎并非简单的师徒?”
颜知许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苏先生何出此言?”
苏隔林侧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与之前截然不同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
“直觉。就像我直觉,颜小姐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一样。”
他的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核心。
夜风中,两人对视,某种无声的、微妙的交锋在静谧的廊下悄然弥漫。
颜知许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或许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还要……有趣。
颜知许迎上他的目光,唇角微弯,眼底却沉静:“苏先生的直觉,或许和我的直觉一样,未必作准。”
她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反而将问题轻巧地抛回。
苏隔林低低笑了声,那笑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真实了些。
“颜小姐很谨慎。”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夜色。
“谨慎是好事。在这个圈子里,能看透伪装的人不多,能守住自己的人更少。”
这话似乎意有所指,又像只是随意感慨。
“那苏先生呢?”颜知许侧头,状似无意地问,“是能看透伪装的人,还是善于伪装的人?”
苏隔林转回视线,廊下光影在他深邃的眼中明明灭灭。
他没有立刻回答,良久才缓缓道:“或许都是。看多了,自然就会演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与疏离,与他温润的表象割裂开来。
那一瞬间,颜知许仿佛窥见了他厚重面具下的一丝真实裂痕。
“隔林?颜小友?你们在那儿聊什么呢?快回来,菜要凉了!”崔老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包厢内传来,打破了廊下微妙的氛围。
苏隔林瞬间恢复了那无可挑剔的温润笑意,仿佛刚才那片刻的流露只是错觉。
“长辈叫了,我们回去吧,颜小姐。”
两人回到席间,气氛依旧热闹。后半程,苏隔林依旧是那个谦逊知礼的晚辈,再未流露出任何异样。
饭局散场时已是夜深,众人互相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