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司铭此刻无比痛恨人的生理极限。
倚靠在卧室床尾,硕大的雌性斑鬣狗小心地缩起身子,感受着积蓄已久的能量从躯干朝着四肢蔓延。
等等...
班斑天真地笑着,只是笑容却让厉司铭有些不寒而栗。
旁边已经被审问完放在一边的涟漪突然想到些什么,立刻瞪大了眼。
真是让人难以抉择!
斑鬣狗诶!
剧烈的响声击碎了客厅里的平静,厉司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班斑快速摁倒,用力推至沙发背后隐藏。
青天大老爷!
这是斑鬣狗的生存学,就像莉莉生病时,班斑作为首领也会主动让她好好休息,努力捕捉到更多猎物给她补充能量好好疗伤。
班斑倚靠在沙发上,坐着的位置也是她从前还是幼崽形态时的惯用座位。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
武力差距不知道隔了多少个档次,连最后的手段都被物理意义上强行挡下,涟漪是真没招了。
浑身没有茂密的皮毛提供掩护和保暖,班斑觉得怪异极了,连忙拉开衣柜笨拙地给自己套上几件严严实实的长袖长裤。
“是异能。”
拉紧旋转,被一分为二的床单化身紧实的绳索将这两人绑得严严实实,余下的布渣还不忘塞进他们嘴里。
明明是正面抓捕行动,但这会儿双方的地位却被对调,成为了一场换了玩法的猫鼠游戏。
胡思乱想些什么呢!
她是勇敢强壮的斑鬣狗,是维拉家族的新任首领。
“你烧糊涂了?病得好严重,怎么办啊?”
“但是为什么要说我们凶残啊?”
“你快吃呀~我特地抓的活的,带回来都还能活蹦乱跳,很新鲜的~这种跳羚最好吃了,肉肉很嫩,比角马斑马都好吃。”
要不是今天为了跑出去给小跟班抓猎物吃,还没化形的她岂不是要大翻车!
涟漪中重重地咳了几声,刚才班斑下手的力道不轻,她喉咙此刻都还有些铁腥味。
好在消息很快传来,那两只豹子的路径踪迹显示,他们经常频繁往来市中心御水湾
她快速翻过床的另一边,将角落里那只害怕得快要咽气的跳羚拖拽到床边。
身着黑色紧身行动服的一男一女正分别紧靠在门框左右两侧。
大部队支援迟迟未来,涟漪是真没法了,只好将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华夏境内所有动物化人行为都需要被时空管理局里的动物异能局分管。正常的本土动物需要在化形后第一时间上报并接受教育培训,考取资格证后才能自由活动。”
但他们会畏惧那些未收编动物未曾暴露的异能能力。
她只是个被派来执行基础任务的软柿子...怎么就撞上这种钢板了呢!
等等,她刚才说了什么?
班斑好奇地跟在厉司铭身后,看着他咽下那颗小胶囊。
还没等涟漪她们伸出手想夺回,班斑已经快速将它们踢出老远。
班斑的话里听不出喜怒,但却把涟漪吓得不轻。
不对!斑斑头上的耳朵还在!斑鬣狗变人这种异常事件,她会不会被抓去做研究?!
“恭喜你被整蛊到了!这是我们最新的恶作剧综艺,感觉怎么样?”
班斑有些担心地凑近感受着那没有丝毫下降的体温,本能地觉得不能就此放任下去。
班斑冷着脸靠近这两人,身上强大的气场刺得二人格外紧张。
班斑蹙起眉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似是不爽他的不识货。
好面的班斑坚决不能容忍这一切的发生!
出色的先天免疫系统让她们很少遭遇严重疾病,即便是一些会让其他动物遭受重创的病菌也只是让她们轻微发烧,随后便能快速恢复。
班斑一出手,他俩死九次。
黑色的眸子瞬间变化成迷幻的蓝色,一道光芒正要闪出,就被班斑快速冲来用力狠拍了脑袋。
勉强确认完这只斑鬣狗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强盛的攻击欲,厉司铭撑着垫子慢慢爬起。
“都被绑住了还敢不老实?”
“执行行动队任务,抓捕嫌疑动物。”
班斑奇怪道:“我们很少争强好斗,草原上的大家都知道,如果要说凶残,花豹、狮子、甚至那些犀牛河马大象都比我们好斗得多!我们明明都跟猎豹一样温顺了。”
按照人类正常生理状态,他应该在看到这些后快速昏厥来逃避一切挽救自己,但那不该有的强大潜力却让他保持着清醒。
“管理局内部有检测机制,虽然不能显示你们的具体种族,但可以显示数量和具体危险性。这次的结果显示,你们三位都是从非洲转移来的食肉动物...”
斑鬣狗...人类...
动物园编号铁牌!
涟漪吃痛叫了一声,脖颈立刻被班斑伸出手掌用力攥住。
还没等他说完,班斑已经怒气冲冲。
可惜他等这个场景已经等了好几天,上天从来没满足他的愿望。
这会儿的厉司铭已经听不懂她们在说些什么,只觉得自己坚定的唯物主义观念在这几天被碾压得粉碎。
因为突发高烧而晕倒的厉司铭此刻的呼吸频率格外不寻常,生病时的艰难喘息引起了班斑的注意。
感受到牙齿咬下的瞬间,这羚羊的嫩度竟然远超草原老家上的猎物,班斑馋得口水险些溢出。
涟漪紧绷着身子,双手紧紧扛着冲锋枪,小声对着领口的小型纽扣式对讲机汇报道。
班斑半眯起眼睛,迸发出危险的气势。
“趴下不许动!”
厉司铭瞬间心下一乱,惊恐地看向对面。
“你刚刚说,你和那只花豹都来自东非?”
班斑突然蹲下身子,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个大小...这个花纹!
“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领口的纽扣对讲机发出滋啦声响,那头还没说话,两枚“纽扣”就被班斑用力扯下踩碎。
“你难道不相信我?我真的已经成年啦!在我被迫离开前我都已经成了维拉家族的暂代首领,当然,我一定会尽快回家的...”
厉司铭身子微颤,视线旁移,还是开口问道。
“所以,这只羚羊到底哪里来的?”
你看,这不就翻车了!
方才班斑轻易拎起跳羚的强大力量已经让厉司铭惊讶,可这会儿她身上迸发的速度却让厉司铭明白这才哪儿到哪儿!
这只可怕的斑鬣狗难道还是团伙作案吗!
一阵漫长的白光闪过,深小麦色皮肤的高个女人皱着眉头,不满意地看向自己的前爪。
“我为什么要伤害你?哪怕在草原上,我也没有轻易对那些讨厌的两脚直立兽动手,我们很少攻击人类。”
大而圆润的眼睛中和了吊眼眼型的凶狠,不知是不是高烧眼花,厉司铭总觉得女人的眼睛里透着红橙色的眸色。
这是他们这个配置能干掉的对手吗!
“好弱的身体,这爪子还能刺穿猎物吗?”
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一边的物种为什么会出现在一起!
联想起检测仪上那三道强弱分明的光团。
“你现在生病了很虚弱不能捕猎,需要好好休息补充营养。”
理性压过了食欲,园区内已经被完全圈养的其他羚羊和边上的其他草食动物只能瑟瑟发抖,感受着那片血迹带来的恐慌和身体基因里迸发的原始恐惧。
后背被用力撞击,本就因为高烧有些虚弱的身体发出一声闷哼,他快速止住了声音,惊恐地看向大门口。
早上那只人类送进来的肉泥已经被班斑快速吃完,她好奇地偷听着外头的动静。
厉司铭取布条的动作尽可能放柔缓,似是要用这种方式证明,他真是无辜的绿林好汉,如今屈居梁山也是实属被迫啊!
“聆崖。”
“对啦,说起来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你怎么知道我叫班斑的呀?”
但好在,他很懂看局面,厉司铭殷勤地给班斑捏着肩膀,以此来让自己的安全地位上升。
他闻到了...
压制住砰砰直跳的心脏,他眼神紧张又憧憬地看向班斑。
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他用力深呼吸,认真地看向班斑,试图催眠自己将她当成一个正常人类去交流——虽然他知道她已经很不正常了!
奇怪,怎么那么久都没声音?
班斑无奈地看向厉司铭。
这只斑鬣狗说的话全都与厉司铭脑海里的刻板印象冲突,但他现在已经顾不得思考那么多。
她饶有兴趣地戳弄着那些还没开封的布洛芬药片,这画面看得厉司铭再次头大。
这么弱小的雄性人类竟然也可以独自生存吗?每天打猎要花那么久的时间,经常空着手回来。
这回的抓捕行动是由队长亲自带队,但因为对象数量和分布地点不同,为了不打草惊蛇,行动队不得不兵分三路。
林业局的上门速度竟然这么快吗?说好的三天内竟然变成了当天。
“呵。”
她张开嘴巴,试图叼着厉司铭的后颈将他提回卧室,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为了活命,涟漪这会儿什么话都愿意说。
“姓名。”
为了防止涟漪故技重施,这回班斑还给二人眼睛上又加缠了两圈碎布条。
要是草原的旱季也能有这么多雨水就好了,是不是那样就不用搬家了?
毛绒绒的脑袋轻轻蹭了蹭温度,班斑苦恼地看向厉司铭。
厉司铭狠狠抹了把脸,许是突然有人闯入再加上见到真枪的刺激感,刚咽下的布洛芬配合肾上腺素极大地缓解了他原本因高烧不适的身体。
班斑的狩猎本能提醒着她如何快速处理掉危险物品。
我靠!自助餐!
她用力将那两名闯入者用膝盖顶住脊椎压制在地面,确保在这样的力量下,对方不能移动分毫。
“这个吃掉你就会变正常吗?好神奇啊。”
花豹...斑鬣狗...
“我们斑鬣狗就是很厉害啊~”
忍住!
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老老实实听话照做。
“你的意思是,你是斑斑?”
也是因此,聆崖甚至无法纠正提醒自己的搭档,也没有力气和勇气去反抗。
行动队第一原则:保守组织秘密,坚决不泄露信息。
异能局里的设备早就老化了!每次向上面申请经费更新就是批不下来。
对于身经百战的队员来说,武力强大的食肉动物可以靠人数力量加以压制,抓捕行动最麻烦的还是找那些有各种奇怪特长的善于隐藏的家伙!
“家里没有绳子...”
厉司铭抓耳挠腮,痛苦地思考着要怎么给一只斑鬣狗科普法律的概念。
她是真的很真诚地在跟他分享自己的食谱感悟。
来自灵魂深处对于捕食者的恐惧在那一刻已经击中了他,从来都被放置在对方食谱之上,延续了千万个世辈的绞杀链熄灭了他任何妄图反抗的欲望。
他还有机会吗...
她不解地看向他,似是不明白厉司铭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这只羚羊得留给那只弱小的雄性人类补身体!
完全没有打理的蓬松狼尾短发随意地耷拉在肩头,黑棕色发色交杂,而那些棕发却呈现着神秘光泽。
“而且我说过了,只有在找不到猎物的时候我们才会吃腐肉。我从出生起就没吃过那东西,班斑大王和维拉一样,我们是强者,从来不缺少猎物。”
“我朝着雨的方向跑了好一会儿,那里有好多笨蛋跳羚和瞪羚,只可惜我没看到角马和长颈鹿,不然也可以给你带回来,这种猎物我都可以随便捕到的...”
也正是这份推断,让管理局内部完成了本次抓捕行动的人员划分。
班斑努了努鼻子,对厉司铭的怪异思维颇感困惑。
班斑困惑地眨巴着眼睛,再次靠上来感受着厉司铭额头上的温度。
“姓名聆崖,本体种族羚羊!”
从前奥蒂姨妈好像就是这样照顾不舒服的幼崽的?
没等她话说完,客厅的防盗大门突然被一脚踹开。
老大!快来救救我!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聆崖的心理防线。他当然不会蠢到觉得这只斑鬣狗在夸他,很明显...她起馋瘾了!
厉司铭不安地看向那被勒得格外牢固,几乎都要变成两个肉串的官方人员,心中无限惶恐。
枪口在瞬间朝向班斑,枪栓已经拉开,危险一触即发。
感知到那只雄性人类的虚弱,班斑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推开阳台窗户,沿着周边石柱一跃而下。
“那只羚羊...是什么情况?”
我不要被吃掉啊!
连逃跑都不会!这是多么完美的傻猎物!
这份熟悉似乎成了他唯一可以抓住的安全感。
如果说方才的她只是想快速制服敌人,那此刻的她或许是真动了杀心。
厉司铭现在恨不得卧室可以灯光大亮,出现一帮莫名其妙的人蹦出来对着他大喊。
花豹和猎豹的身份已经明确,早在他们第一次出现在地下拳场时就已经被行动队队长发现。
“所以,你现在多大了?”
但想了想厉司铭先前也从来没有用东西护住自己的咽喉——或许这个物种就是比较笨吧!
“对呀,除了伏岳还有辛烈,我们当时遇到了一个奇怪的漩涡隧道,我因为先被卷进去受了伤才会莫名变小的,我可不是斑鬣狗幼崽!”
厉司铭将目光小心移动到那只羚羊身上。
而他们手里扛着的,正是让厉司铭快速止声的大杀器——冲锋枪和突击步枪!
“三岁半!”
厉司铭试图忽略掉身边的所有异常,无视那只岌岌可危的羚羊,略过床单上的血渍痕迹...
班斑兴奋极了,要是当初在草原上这帮猎物也能这般蠢笨,那每天的捕猎岂不是轻轻松松!
这也是为什么,行动队成员在抓捕目标时要根据强弱进行分配。
“生存是草原上最重要的事情。斑鬣狗是最伟大的动物!我们的消化能力成为了保障族群活下去的有力手段,这难道不值得自豪吗?”
厉司铭迟疑地看了看班斑,对面眼里的冷漠不似作假。
他或许真的该收回自己的偏见,不仅不能给他们差评,还得送个锦旗表扬。
“异能是吸收草药属性、快速治愈伤患!能力来源,食草动物!”
涟漪憋屈紧张地忍耐着眼前的黑暗,心里祈祷上级快点觉察不对过来支援,可惜她只等到了对面那冰冷的声音。
那他差点会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美食菜单安利点评。
也是!这都什么法治社会了,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一只羚羊,不被逮才有怪了!
“那里的东西不能随便吃,这是非法的!”
“那就拿床单!”
班斑直愣愣地趴上被子,手上的血迹顺着痕迹印在了被套上,看得厉司铭眼皮直抽抽。
她用怜悯看傻子的方式看着厉司铭。
她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班斑。
他努力忽视掉边上那只可怜的跳羚,胡乱思考着这算几级保护动物,打算去客厅先吃点退烧药。
“你好香啊~”
厉司铭忍着难受,轻轻用手挡住那只要被强行塞到他嘴里的羚羊。
“报告焚队,现场有浓烈血腥味,现存一只待抓捕嫌疑动物,一名可疑人类,疑似已有受害者,是否直接采取一级手段?”
她才不会放任被自己庇护的弱小人类这般虚弱地病倒。
她早就知道这只雄性人类很弱小,但这么容易就生病,这脆皮程度还是超乎了她的想象。
厉司铭紧张地向后缩去。
厉司铭此刻只能混乱茫然地看着班斑的背影。
班斑两眼放光地看向那群熟睡的羚羊。
“厉司铭,拿绳子过来。”
雨夜的黑色成为了她最好的伪装,属于斑鬣狗的气息被好好隐藏,班斑飞速翻越了一片金属铁网。
至于最“简单”的这边,则交给了基础行动队员涟漪和后勤医生聆崖。
斑鬣狗是强大的动物。
她才不会沦落到吃腐肉的地步呢!
说来实在奇怪,明明都是在出任务,但进门时积极干活的是涟漪,被抓后第一个反抗的也是涟漪。
莫名出现的陌生女人,如恐怖电影般的血腥场面,还有那只痛苦喘息的将死羚羊。
一聊到自己的专长,有些自得的斑鬣狗王女语气都欢快起来,头顶的两只圆耳朵也骄傲地挺立着。
两支枪快速从那二人手上脱落,发出重重声响。
“还是好烫啊?”
哪怕加上前来帮忙的聆崖,他们也是九一开。
休息、减少活动、吃有营养的食物进补增强能量、多喝水减少脱水反应...
结实的磨毛床单在女人的手中成了轻易就能撕碎的纸张。
她就知道这两家伙蠢得挂相!
“本体种族金鱼,异能是修改、塑造片段记忆,能力来源...七秒钟的记忆。”
“放下人质,蹲下抱头!”
“我是指,嗯我看到一些资料说,斑鬣狗是非常凶残,不是,是非常厉害的动物,你们会吃掉腐烂的猎物,捕猎时还会对猎物的下半身攻击...”
“所以,你确定你不会伤害我?也不会在我死后吃掉我的尸体?”
是见到突如其来的战斗感到害怕,还是在吊桥效应下的奇怪感动亦或者是心动?
班斑按下被锁上的卧室门锁,挺直身子将门把手朝下一掰,推开了卧室门。
“嗯?你不认识我啦?”
脚环上的动物园编号铁牌除了沾上些许血渍,瞧着也是可以闪亮反光。
厉司铭放缓声线,谨慎问道:“斑斑,你会伤害我吗?”
难怪这只弱小的人类会向她求偶寻求庇护,这么笨蛋,一定很难生存吧...
班斑失落地躺在一旁,是她今天只带回来一头羚羊的原因吗?难道是她展现的能力不够,才会让这只弱小的雄性人类觉得自己会伤害他?
“仔细交代你的种族、异能还有能力来源,这种事情不用我教吧?”
她,会吃掉我吗?
“我特地没有把它咬断气,就想让你吃新鲜的呢!你太弱了,之前打猎带回来的肉都不新鲜,不知道放了多久...”
如果他就此倒下,是不是会惨烈到尸骨无存...
他是良民!
“涟漪。”
她缩小身子,用爪子推开窗户,沿着窗沿侧身翻进了客厅阳台,一眼便瞧见了倒在沙发上不省人事的厉司铭。
“这羚羊你从动物园抓来的?!”
沾着血渍的灰色卫衣化作一道飞速残影朝着大门处奔去。
经过锻炼的身体素质、格斗技巧和枪械使用,再加上属于自身的异能,构成了一个个出色的行动队成员。
羚羊血、雨水各种乱七八糟的气息被包裹在女人身上。
她停下嗅闻的动作,抬头懵懂地看向厉司铭。
一米七六的个子,身形瞧着精瘦,但手臂上紧实的肌肉线条却足以完美发力,将一只亚成年羚羊轻松拎起。
班斑努力地回想着从前族群里身体较弱的成员生病后是如何被照顾,可对比来对比去,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已经被打服的涟漪这会儿是有啥说啥。
他也不敢反抗班斑的命令啊...
哪怕是从前旱季迁徙最严峻的时候,维拉都能跨越大片草原,给她找来饱腹的食物——唯一的区别,只是猎物或许不是她最爱的羚羊,又或者肉质有些难嚼。
还没等厉司铭悟出来,边上大马金刀坐在餐桌上的班斑先发话了。
这条金鱼的底漏得差不多了,班斑将目光转向了边上另一个从进门后就变得格外沉默的男行动队员。
“异能主要跟化形动物本身的种族能力有关,但也不是一成不变,越强大的动物原形就越有可能觉醒出更厉害的异能。”
“我们的捕猎方式哪里残忍了!我捕猎的技巧就是妈妈她们教我的,我们只是选择了最适合的方式去捕杀猎物!难道面对敌人不去寻找最快的方式杀死对方,还要去思考怎么不残忍吗?你们人类真的很奇怪很可恶!”
为了找出一直没露面的第三“人”,整个异能管理局都等待许久,只盼能先引蛇出洞再瓮中捉鳖。
涟漪越说越觉得自己命苦。
“掏肛猎手”、“食腐达人”...这些错乱的网络绰号在他脑海里错漏地回弹。
班斑谨慎地打量起另一位“俘虏”,她从不会因为占据优势地位就傲慢得掉以轻心。
难怪他那么需要班斑大王的庇护。
对面这位可是不挑的,真把人家逼急了,她这条小命还不够一口啃的呜呜呜...
班斑脸上露出嘲讽的讥笑,以一敌二也轻轻松松的她自然可以坦然面对失败者。
“怎么会呢!您明显比那两只豹子厉害得多了,他们哪能跟您比啊!”
“您和另外两位属于因特殊原因造成的非法滞留,但是也因为在境内,所以需要被带回去集中管理。”
几小时前的卧室里,恢复回原形大小的班斑正百无聊赖地看着玻璃窗户外的水珠。
班斑不解地看向厉司铭,随后恍然大悟道。
“动物异能局收容的都是能够化形的动物,而我们在化形后都会慢慢觉醒出异能。这些异能种类、强度都不同,哪怕是同种族的成员也会有区别。”
早在涟漪踹开大门的那一刻,他就闻到了同类的鲜血气息。
如果这里不是现实,如果那只羚羊肚子上的软毛没有被强硬塞着摩擦到厉司铭的脸颊。
循着空气里的味道,班斑一路狂奔,即便是两脚直立兽的外形也架不住她四驱运行。
能力最强的队长焚昼前往抓捕花豹,第二队人马则是由另外的战斗小队配合后勤人员去抓获猎豹。
作为羚羊老吃家,她知道跳羚的肉质会比瞪羚的更嫩,于是班斑快速从那窝跳羚里逮出一只亚成年。
“哦?我是最简单的?”
厉司铭躲在沙发后边小心窥视着一切,先前卧室里班斑所展现出来的温顺平和已经被完全撕碎。
班斑不解,班斑疑惑。
皮毛顺滑光亮,瞧着是被精心打理过的。
“分工不同也不代表你可以完全不出力吧?还是说,你有别的企图谋划?”
两人额头相触,班斑用自己化形后的体温笨拙地感知着温度差异。
行动队很快断定,光芒最耀眼的应当是那只花豹,中等的则是猎豹,最微弱的便是那一直潜伏在御水湾的未知动物。
瞪羚、跳羚...就是可惜没看见角马!
太奇怪了...这就是人类的外形吗?把身体的致命弱点大大咧咧地展现给旁人?
“但是很多人类都认为你们的捕猎方式很残忍,还经常抢夺狮子的猎物,然后吃腐肉这事情也很...”
班斑小心翼翼地凑近那只人类的额头,那上边冒出的热气明显不似往日的温度。
厉司铭双目瞪大,这不是家里那只野生斑鬣狗吗!
可当厉司铭抬眼瞧去,班斑眼底的清澈却不似在说谎。
班斑昂起下巴审问道,但心里已经开始咒骂起伏岳来。
沉浸在战斗中的班斑语气不算太好,但厉司铭哪敢跟她计较这个,赶忙快速扯下卧室里那张带着羚羊血迹的床单。
班斑两眼放光惊喜道,她正式将那处地点标记成了自己将来的用餐场所。
行动队出发前所能看到的详细资料都得靠他们自己打探。
重新恢复原形大小,班斑将沙发上的弱小人类轻驮在背上,小心地把他送回大床上。
女人斩钉截铁的成熟音色配合那高挑的身高,这句三岁半硬是让厉司铭嘴角抽抽。
好烫!
女人的疑问,厉司铭听不懂。但旁边那只羚羊凄惨的喘息,他却是听到了。
涟漪委屈巴巴地将自己的底子漏了个干净。
除此之外,厉司铭还能闻到那之前跟斑点小狗一起入眠时嗅到的“小狗味”。
班斑的大脑开始飞速转动,看来上次辛烈的那种急驰能力也是源自于此。
带着浓重血气的羚羊肚子被班斑蛮横地塞了过来。
“伏岳就是伏岳啊。”
这位男队员,沉默得有些过分安静,就连被绑起来时也是丝毫反抗都没有,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位是个卧底。
拥有奇特能力的他们并不会畏惧如花豹这样的动物原形。
“所以,你的本体、异能还有能力来源分别是什么?”
右腿飞速快踹,看着轻巧但那力道一点不弱。
圆圆的飞碟形耳朵轻轻耸立,快速捕捉到了客厅防盗门关闭的声音。
见男人面色奇怪,班斑还以为厉司铭是在质疑她,立马大声嚷嚷道。
怎么办啊...
比起成年体,肉质更香嫩软糯,比起幼崽,分量又更大!
可是现在连官方人员都被绑住了,这乱子是越惹越大,厉司铭觉得自己仿佛是那被逼上梁山的无辜好汉。
“你是在担心我抛下你吗?不会的,我是很有责任心的首领,当然,我肯定是要回到领地的啦。但是在我回去之前,我会好好庇护你的。”
她鼻尖不停嗅闻,眼底精光大作。
他认真地观察着面前的斑斑,健壮有力的身体蕴含着巨大的杀伤力,清澈的眼眸中是天真的残忍。
“还有!我就知道你们这帮两脚直立兽是歪屁股!凭什么说我们抢走了狮子的猎物!明明那帮该死的狮子抢走我们猎物的时候更多!可你们总会为那帮可恶的小偷欢呼!”
开始行动前,那帮后勤勘探人员还感慨这次行动应该不麻烦,那两只豹子的隐匿手段不算高端。
行动队第二原则:危险关头,可以放弃第一原则。
早在刚刚被绑上时,涟漪就已经通过观察那对圆耳朵识别出了对方的真实种族——斑鬣狗。
“我招!我全招!”
斑鬣狗的叫声是陆生食肉目中最丰富的,声音是族群内的重要交流方式,也正是因此,她们的听觉远比其他草原邻居灵敏。
这帮羚羊瞧着也跟傻子似的,零星几只清醒的跳羚感知到天敌捕食者的威胁,却已经害怕到只敢一动不动。
但当厉司铭看向已经和自己皮肤相触的女人,那眼底骇人的红橙色和冰凉锐利的犬牙却唤醒了他此刻心中最大的恐惧。
她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厉司铭,后者在这控诉里顿时也有些心虚。
班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她可是最强大的斑鬣狗!
班斑不讨厌死亡,虽然她不喜欢接受周边朋友亲人的离开,但她更不愿意承受无法庇护弱者的耻辱。
那真是只有满街乱转,海里捞针!
感知到喉咙间的手指力度越来越大,涟漪赶忙大叫道。
这强悍的力量叫厉司铭看得一惊。
“你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
“伏岳...?你说的是谁?”
用牙扯着被子将人类重新包裹起来,班斑安静地盯着厉司铭。
“这位...医生?”
“为什么突然闯进我的临时巢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既然斑鬣狗都可以变成人说中文,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尝试跟她交流?
高烧之下,厉司铭两眼一黑,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手上挂上银镯子的漫长日子。
厉司铭不知真假,只是依旧试探性发问道。
“动物园?这是那个地方的名字吗?伏岳之前就说你想把我送到那里去,不过我没相信他~但是如果是真的也不错诶,我好喜欢那里,猎物又多又好抓,要不是因为担心你,我就在那边吃饱再回来了。”
厉司铭试图从班斑那里套出更多信息,好在那只斑鬣狗许是把他当成了自己人,丝毫没有藏私,大方回应道。
他真的好弱小啊。
“砰。”
脑袋一歪,头顶突然冒出两只熟悉的圆耳朵。
可是对面这阵仗看着也不像是林业局的人啊?
因为打斗变得混乱的客厅变成了战后现场,两名“俘虏”被老老实实加固绑紧分开放置。
但他现在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吃腐肉怎么了?我们一般都是自己打猎吃新鲜肉,可如果旱季一直找不到猎物,那为什么不能吃腐肉呢?”
这种情况,算得上是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哦,我忘了!上次他过来的时候你没在家,伏岳是一只花豹,我们之前生活在同一片草原上,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东非降落到了这里。”
厉司铭紧张地咽了下喉咙,小声道。
还这么容易生病...
难道是动物园那边已经发现了有羚羊被抓走?
“嫌疑动物?”
是紧张,还别的元素?
草原有太多故事来警示她们,除了敌人彻底咽气,否则不要放低任何警惕。
那伏岳呢?
聆崖似乎是因为过度恐惧,此刻快要听不见外界的声音。
厉司铭的心脏顿时被卡掉一个八拍,被吓得都没能控制住语气。
以她对那只狡诈花豹的了解,他绝不会如他所说,只有那突然暴涨的力量...
敏锐觉察出班斑说的或许是那些冷冻过的鸡胸肉,厉司铭太阳穴直跳,耐着性子继续试图跟一只斑鬣狗讲道理。
毕竟谁也不想贸然招惹一个原形强大的食肉动物,从而开启他们的“异能盲盒”。
甚至在后面几次上门时,两只豹子还会带上大量的鲜肉作为投喂补给。
还没等对讲机那头传来回复,班斑先一步行动了。
“抓来给你补身体的呀。”
“你刚刚眼睛里试图对我攻击的那道蓝光是什么?”
连自己的踪迹都不知道隐藏,还害得她被迫暴露!
班斑无辜地晃了晃脑袋,两只耳朵有些不大精神地耷拉,似是疑惑厉司铭为什么不正面回答她的话题。
班斑挑了挑眉:“另外两位?你们用什么手段发现的?”
但凡刚刚成功了!她起码能把这只斑鬣狗控住,逃命的机会还是有啊!
明明是这只斑鬣狗惹出来的一大堆乱子,可刚刚被她快速推到最近掩体掩藏时,厉司铭的心跳突然急速加快。
明明都是中文,但厉司铭已经听不大懂班斑在说什么了。
前路茫茫啊,是选择被这只斑鬣狗一口口吃掉,还是去监狱里度过漫长日子。
那两名扛枪人员的面色也不好看。
没办法自己捕猎,还需要两只豹子送肉提供帮助。
可那位后勤医生此刻已经将头深深埋下,身体剧烈颤抖。
“我不吃这个...还有,你这只羚羊从哪里弄到的?”
“把那只雌性人类嘴里的布扯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