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好像瞬间被凝固在原地。
“局长,这里有重要指令下达。”
“如果...如果能多一张去肯尼亚的机票,你愿不愿意带我走?”
就像厉司铭曾经总是说着要将班斑送走,总是抱怨这只突然到来的斑鬣狗给他的生活增添了太多烦恼负担,一天天这里那里惹事。
这只斑鬣狗的存在,让他可以忘却那些繁冗的工作,让他追随本心远离那些看似光鲜亮丽的社会秩序,他骨子里就是渴望享受自由与冒险生活的!
化形资格证的考试试题里为了让所有化形动物不要轻易伤害人类,在各个科目教材里都三令五申,强调着人类的脆弱,从而达到让这些化形动物注意行事分寸的目的。
“这次的大型转移,应该与他们之前的实验材料紧缺有关...非洲目前没有相应的化形动物异能管理保护部门。同时根据研究数据显示,野生动物的化形概率远大于其他动物。”
男人转身的速度过快,力度也有些大,班斑的下巴不小心磕到了厉司铭的肩头,惹得她发出痛呼。
厉司铭想着今早从梁主任那拿到手的项目交换资料,脸上的笑容愈发真挚了。
能伤害到他的东西,太多太多。
厉司铭眼角微微泛红,转过身将那个吃完就跑的无情斑鬣狗死死抱住。
孟守衡皱着眉头质疑道,可面前的男人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些,像是抛下了什么积压许久的累赘。
“所以,总部那边已经派遣了相应人员与国际上其他异能管理部门合作前往美洲EVO总部刺探情况。”
所以,绝对不可以。
不过等幽络看到坐在边上的是班斑和厉司铭,那脸上的焦急反而松了一口气。
那个非洲定点的医学交换学习项目并不是临时出来的新项目,但想直接拿到里面的交换名额也没那么轻松。
跟聪明兽说话就是简单,孟守衡点了点头道。
她怎么能把厉司铭带走呢?
“我早就觉得国际异能局那边老出神人神兽了,这两边的总部挨得那么近,这到底是在玩灯下黑还是狼狈为奸啊?”
他想像那追随海鸥的海风,紧紧地跟在班斑的身后。
厉司铭是人类。
但孟守衡反倒腼腆一笑。
如果回到公寓里好好睡上一晚,他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上次在进行咱们内部的清虫行动前,我就已经跟总部汇报了相关情况。”
但厉司铭却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仍旧紧紧地抱住她,像是要将这两具身体血肉相融一般。
像是怕对方还不愿松口,孟守衡给自己捏了把汗,又轻声说出了那文件里的另一条信息,这也是他给这次行动留下的最后杀手锏。
“你不会是在草原上还有其他认识的姘头吧?这才不敢带我上门?”
孟守衡的声音刚落下,焚昼便不敢置信地望向他。
“有什么不合适的!”
她什么都没说,但厉司铭却已经从那双眼睛里看懂了一切。
他有一份好工作、有多年相处颇具情义的朋友、有大众眼里的大好光景在等着他...
班斑轻轻捏着厉司铭的手。
孟守衡揉了揉眉心,合上文件站起身道。
这不胡闹吗!
果然,此话一出班斑和伏岳的脸色顿时变得跟黑炭一般。
如果厉司铭是一只没那么强大的普通动物,她也可以把他叼回草原,每天给他打猎捕食,像喂养宠物一样给他提供吃住、让他健康安稳地存活下去。
他本来就是犟种。
厉司铭凶狠地轻咬了一口班斑的耳垂,出言质疑道。
耳侧传来的声音依然是那么温柔,但话语里的意思却比谁都坚定。
班斑黑着脸看向孟守衡。
班斑抱住他的额头,在厉司铭的眉心落下一吻。
南非和东非被刻意圈画出来。
他心平气和地接受了一切,甚至飞速适应了动物变人的反常事实,那些被刻意压制磨灭的东西成功被释放。
“你的爪子钝钝的,你的牙齿也平平的。”
“我是要回草原上干正事的,可没时间参与你们那些行动。”
班斑的平缓语气并没能缓和厉司铭的愤怒。
...
班斑惊异地看向厉司铭,他眼中迸发的熊熊烈火不仅点燃了他自己,也同样用这温度烫到了旁人。
“我保证,如果...如果我有再回到华夏的机会,我一定会来看你的。”
他可以在华夏做着被别人羡慕的工作,可以熟练使用各种高科技产物,可以自己赚钱谋生、做饭生活...
“您放心吧,我都已经决定好了,目前医院那边我已经提交了休假申请...我领导那边说最近正好有个跟非洲那边的定点交换项目,我如果过去正好也能派上用场。”
亲娘哎,说不定影响仕途啊!
“厉司铭,你适应不了草原的生活。”
假面戴得再久,那也是无法贴合的。
“所以,乖乖待在家里吧。”
“10公里?!”
但厉司铭的无理取闹还是成功打乱了班斑的思绪,叫她没了反驳的力气。
可他就是想跟班斑在一起,她又何必用那么理性、那么冷眼旁观的视角看他!
焚昼满脸震惊看着那小黑板上两个小点的直线距离,不由得吐槽道。
班斑半眯起眼睛,眼神不善地看向孟守衡。
屋子里被叫来的几只兽此刻都疑惑地看着孟守衡,但这位焦点中心的人物却并未多说什么,仍旧熟门熟路地拿起书架上的文件打开了通往密室的大门。
这些日子因为监管室暂时没其他化形动物入住,伏岳便用内部价格先赊欠租下了自己之前住的那间小屋。
孟守衡略过那片区域,将刚刚画好红圈的非洲板块拉至中心。
三言两语间,那些铁血的执行镇压被巧妙盖过,但屋内所有见证且参与过那次清虫行动的化形动物都不免紧绷了神经。
“美洲总部的事不用我们操心。”
“如果你受伤,我希望自己能在边上给你消毒包扎。如果你遇到危险,我希望我能在边上成为你的盟友、你的支援、你的力量...我才不要被你丢在华夏,每天毫无指望,在你需要我的时候也像个傻子一样一无所知。”
“孟局长!”
那就不用再等我了。
“那你工作怎么办?家里人都同意这事?”
班斑无法想象,这个会高烧发热、力气都不足以扑杀一只野鹿的孱弱人类要怎么在草原上生活。
“所以,你希望我和伏岳加入你们这次行动?”
不...甚至用不到这些。
只是还没等他再说些什么,电脑上那两份已经在走程序的肯尼亚电子签证申请便已叫他力竭。
“这次抽调行动,我们S市是打算派出焚昼。”
“这次决议里,我们要负责参与的板块不在总部,而在非洲大陆。”
可说到底,他其实是有些享受这样的生活的。
那人类同样也是被驯化的社会动物。
局长办公室内,被突然叫过来的一狮一豹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身后那双抱着他手却愈发紧绷,隔了好一阵,厉司铭感受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正将自己慢慢推开。
“厉先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班斑她年纪小不懂事,胡闹一下也就罢了,你怎么也跟着瞎掺和!”
她可不傻,这个人类头子话里话外都是想让她跟那只傻豹打白工。
没有任何兽会希望听到自己和家乡亲友都沦为砧板上的鱼肉。
南非、乌干达、肯尼亚、坦桑尼亚...
他不够冷静,但有的人会比他更加理智,更加会权衡利弊。
他用力地亲了一口班斑。
孟守衡指着那两团被点出来的红圈苦笑道:“这两片区域不仅是EVO的活跃范围,同样也是非洲当地盗猎团伙频繁出入的地界。南非的象牙、犀牛角不断在这片区域被偷猎捕杀贩卖,这帮亡命之徒的行径也成了EVO伪装自己身影的手段之一。”
孟守衡没想到自己刚上班就得迎接这么一个天大的坏消息。
厉司铭倔强地看着班斑,说出的话比谁都决绝。
一天天的,这都什么事啊!
“据我所知,目前澳大利亚的袋鼠和兔类化形动物遭到的迫害最为严重,几乎已经没有了本土化形物种。”
“你在人类社会过得很好就够了,草原的生活不适合你。”
孟守衡无奈地耸了耸肩。
但真正的正常人是不会安心收养一只野生斑鬣狗的——哪怕是有异能管理局的保障背书。
可能是开了一天的车让他变得过于疲惫。
“你放心,我会老老实实跟在你身后,绝对不惹祸行吗?”
如果能有一个清醒冷静的机会,或许他也不会说。
她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看懂这只人类。
可他不听!
可是在这个吹着海风的夜晚,厉司铭还是任由自己说出了那听起来离经叛道的话。
“你们都看看吧,这个是异能管理局总部刚刚下发的文件。说到底,跟我们上次提交的行动报告也有些关系。”
被孟守衡指名道姓的班斑不爽地抬起头瞥了他一眼。
“可是...带你回去真的不合适。”
“你不带上我也没用。”
班斑过于冷静的拒绝反倒让厉司铭心中生了火。
“等你走后的第二天,我就会买一班同样终点的机票,用我自己的方式去草原上找你。”
“孟局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真的已经考虑好了。”
说起来这事也是托了孟守衡的福。
可如果迎接我的是死亡,非洲大陆的风或许也吹不到华夏。
刚递交完申请的厉司铭和班斑面面相觑,正打算起身离开回避时,却被直接叫住了。
如果说,被圈养习惯的动物无法回到野生环境生存。
“您放心,这部分行动津贴到时候会直接打到您和伏岳先生的账户上,我们也不会贸然打扰你们的行程。”
厉司铭执着地盯着班斑的眼睛,看着对方眼底的惊愕,他此刻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屋内众人的视线随着孟守衡的指引,齐齐聚焦在那卷轴上的红圈上。
一看就是干不了活的。
“不可以。”
这条准则或许适用于其他动物,但绝对不适用于斑鬣狗。
他着急地看向班斑的眼睛,生怕对方躲避开他的视线。
他总是将自己表演得适应正常人类社会。
一个普通人类,要跟这化形动物跑去非洲?
他回过头,对着幽络吩咐道:“事情我大概知道了,麻烦你把焚昼和伏岳一块儿叫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但孟守衡却没有看他,反倒诚恳地对班斑说道。
说罢他挥了挥手,示意班斑他们一同跟上。
孟守衡扯过桌边那把长椅,径直坐下招呼起大家,随后又将那几份打印好的文件纷纷发放到众人手中。
而伏岳就更别提了,他虽然要回非洲老家探亲看下情况,但之后归根到底还是得重新找工作的。
蓝色的硬壳封面发出巨大的声响,大厅里好些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将视线偷偷移至角落。
他神色复杂地望着那两个挨得极近的小点,小声道:“不都说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吗?若要按先前国际异能局的叛逃消息来说...这个EVO离得那么近倒也不算奇怪。”
男人无厘头的话语让班斑一下子被堵住。
她揉了揉他那圆润的指尖,因为修剪得宜,那指甲也干净光滑,没有一点尖锐感。
他轻轻敲击了下桌面,解释道:“EVO不仅对华夏境内的异能管理局进行了渗透攻击,欧洲、美洲、大洋洲还有亚洲其他地区的官方机构都有被他们攻击下手。”
但孟守衡此刻已经顾不上这些好奇八卦的视线了!
他吃力地捂着胸口,被面前这两个拿着黄热病疫苗接种证明的家伙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恨不得立马吃颗速效救心丸超度自己。
可之前管理局在班斑的威势下多次帮着厉司铭疏通人际脉络,像这种无伤大雅的项目交换,梁主任自然也为此开了方便之门。
异能管理局内,孟守衡重重地将说手上的文件夹拍在实木桌面上。
年终大会不被骂到狗血淋头才有鬼了!
孟守衡接过文件,刚看了第一页便眉头紧皱,像是遇到了大难题。
“去非洲的潜伏计划不像日常行动,它需要的是绝对精锐。我们不仅要在人员抽调上优中选优,更需要让这次行动尽可能地隐蔽可行,毕竟那帮黑暗里的家伙可比谁都狡猾...”
或许是年少时的叛逆期被父母强行压制,这份不合时宜的反骨在十年后反倒从身体里生长出来。
“真的到了草原,每天光是迁徙巡逻你腿上的肌肉都受不住。那里没有打开水龙头就能喝到的水,你会饿肚子、会生病...”
“焚昼作为行动队长,能力是我们S市管理局里最好的,我相信他跟其他省市的精锐搭配起来也不会掉链子。只是,这次行动毕竟是前往非洲。”
可偏偏他不是。
“凭什么!”
怎么又是我?
“总部那边最新审讯消息显示,目前EVO总部虽然防守严密,但它们的重点部署已经转移到了非洲,当地已经有了不少行动成员和实验室基础设施布置。”
“班斑女士和伏岳先生我相信不论是能力还是在对当地环境的熟悉适应性上都一定优于我们,您二位的行程也能在相当大程度上为这些行动队员出行提供可信性...”
好像他的爱、他的心都成了无理取闹的无用之物,哪怕是飞蛾扑火都不给他一个进入的机会!
孟守衡这会儿也想到了这一茬,自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他顿时面色铁青,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盯着厉司铭,仿佛看到了新时代挖野菜的王宝钏。
孟守衡举起手里的文件,低声道:“据管理局总部的最新消息,那个兴风作浪的非法团伙已经有了些线索...”
这几天他除了忙着收拾行李,每天白天都在忙着开boss直聘约面试找工作。
“那个‘进化’组织,英文名为Evolution,目前的检测数据显示它们的总部就在美洲...并且,位置距离国际异能局极近。”
哼!什么叫跟着她胡闹?
“你拦不住我的,班斑。”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决定。
他口中的行动报告说的便是伏岳和班斑被绑架的那次...
好好的人类社会不呆,宁愿跑去狂野的非洲草原谋生,这不是恋爱脑是什么!
是人类社会里懂得使用工具、熟练掌握工作技巧的人。
明明这件事上是厉司铭在乱来的好不好!
“这阵子,国内的各位同僚都忙着自纠自查,热闹未必比我们少。”
有的时候,厉司铭也觉得自己有些奇怪。
厉司铭想,班斑是那场台风送给他的礼物,是他生命里的一束光,是他在早已乏味无趣的麻木生活里的一次伏特加的淋漓大醉。
她刚要说些什么,又意识到环境不对。
厉司铭看着手上的资料,终于搞懂了为什么刚刚孟局长一点没有要让他们回避的意思。
“嘶——”
哪怕是最温和的草食动物,也会在这个人类面前展现自己的暴戾一面,给他带来无法承受的重击。
“我也有护照,我同样可以去申请去肯尼亚的电子签证!”
男人的手指修长纤细,骨节分明,若是以人类的审美来看应该是漂亮的。
“班斑女士,这次潜伏计
可这样健康茁壮的雄性人类,他偏偏不能在非洲草原上独立生存。
厉司铭笑了笑,左胳膊上因为刚刚接种疫苗,此刻还有些用不上力气。
“哪怕多一张机票,我也不能带你回非洲。”
前些日子孟守衡出去开会,焚昼一人干三份活,好不容易才把这一大摊子事送回去,连觉都没来得及补呢!
“厉司铭,我不会带你回去的。”
厉司铭说出这句话后心脏突然砰砰直跳,整个人有些落不着地的紧张与错乱。
如果他变成一只小玩偶,那她可以偷偷把厉司铭悄悄藏到自己的毛毛里,将他带回巢穴里金屋藏娇。
总有人觉得人类比起动物要更加理性,觉得动物会因为兽性,因为不会思考而冲动易怒。
他寒窗十载考上名校,如今顺利拿到学历证书走上旁人眼中的康庄大道。
本来有只化形动物执意脱离人类社会就已经影响今年管理局的教化指标评分了,这还顺带拐走一个人类?
他退后一步,将后边的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卷轴拉开,又拾起一根指引杖对着上方圈画道。
想看一个人的本心,不能看他怎么说,反而要看他怎么做。
班斑轻轻摸着他的侧脸,温声安抚道。
循规蹈矩地读书,兢兢业业地工作,跟所有的同事领导都保持良好的关系,哪怕是没有交集的陌生人也会觉得厉司铭是个规规矩矩的好好先生。
《关于启动潜伏计划跨境调查国际化形动物绑架实验团伙决议》
一行大字清晰地印刻在封面之上。
可班斑还是沉默了。
你说东他扯西,你说逗狗他去撵鸡!
“我想跟你回去,我想看着你安然无恙地生存下去,我就是不愿意让自己像蜗牛、像鸵鸟一样假装蒙起眼睛就当一切从未发生!”
孟守衡咽下一口浓茶,沉稳道:“之前那种内鬼与外勾结的事情绝不是只在我们S市动物异能管理局里发生,总部那边抽取资料后发现其他单位也有不少这种情况。”
幽络急匆匆地从档案室走出,手上还端着一份刚下发的文件资料。
“这我可不敢打包票。”
孟守衡不着痕迹地瞄了一眼班斑和伏岳,确认他们的面色还算正常。
他当然知道草原生活不适合他!
“都坐吧。”
如果不是这样的本性,他不会跟家里人背道而离,也不会在管理局上门后还固执地护着短,坚持不让自己的“小狗”被别人带走。
可厉司铭偏偏就做到了。
草原是狂野的、是血腥的,但它更是现实的。
不过孟守衡随后又拿起光点笔,重新在东非地区圈上了两个大大的红圈。
草原旱季的烈日、沿途迁徙时的缺肉缺水...
“绝对不行!”
“你们不用回避...正好这事跟班斑女士也有点关系。”划对你来说也很重要...总部那边有一位被找出来的内奸有交代,他之前负责接手过一些非洲化形动物的转移实验。”
“在那份口供里,您的母亲维拉,她的名字曾经出现在EVO的东非片区抓捕行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