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抵达内罗毕焦莫肯亚塔机场的时候正值中午。
“我没拿方言骂他时人家都敢把我们当大肥羊宰呢!”
这次原本只属于私人计划的行程被管理局介入,难得割肉的管理局也“大气”地赞助了本次非洲之行的差旅费用。
被喊到的焚昼赶忙小步上前,只是手里抽卡的动作却有些迟缓。
但比起英语,作为肯尼亚国语的斯瓦希里语才是当地最通用的语言。
班斑的气质与这片燥热的大陆如此相适,一举一动间,那本土兽回归的宣告是如此自然。
哪怕是崎岖坎坷的路面,身处越野车内班斑的准头也一点没拉。
非洲大陆的狂野在这一点上也丝毫不惧,无论是埃及金字塔旅游的各项收费还是草原野生动物迁徙围观,这些本地老乡的收费手段那是相当残忍。
对于厉司铭粘人得想跟她一块儿回族地的事,班斑自然是打心底里不愿意的。
向后投掷的香蕉皮暗器像是开了锁头外挂,伏岳已经很快觉察到了危险但在闪避途中还是被正面爆头。
“不累呀!”
因为车里所有同僚都正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盯着他。
“别忘了你出发前签的协议合同,我和厉司铭都是你的雇主,要是被我发现他身上掉了根头发,你都给我等着。”
“多哈中转的时候我不是在椅子上睡了一会儿嘛,精神早就好了。”
边上的焚昼和其他地方抽调的潜伏行动队员们嘴上没说什么,但也都识相地模仿着那两人的打扮将自己保护起来。
厉司铭坐在后座中间,被伏岳和另一个不认识的化形动物夹在中间保护着,听着前边班斑的吐槽脸上也有些恍然大悟之色。
“你要是累了就跟我说,我会让你好好休息的。”
这段时间正是东非小旱季的开始,当地各种水果正是上市之时,价格降低种类变多。
只是到底是公款出行,S市又没有直飞内罗毕的航班,众人只能坐着经济舱,从S市先飞到卡塔尔的多哈中转四个多小时后,再重新飞往肯尼亚的首都。
这片非洲著名的野生动物保护区也被称作野生动物的天堂,不仅栖息着“非洲五霸”,区域内还有近百种哺乳动物和四百多种鸟类。
班斑对着焚昼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班斑用力牵着厉司铭的手,揽着他下了飞机去办出入境手续。
她双手交叉抱胸,脸上的怒火还没来得及消下去,远远地对着焚昼喊道。
班斑戴上墨镜,宽大的黑茶色镜面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
厉司铭无奈地背起自己的托运行李包,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他悄悄贴近伏岳小声打探道,眼睛还不停打量着机场里的各类文字。
这种烤香蕉的原料是肯尼亚的特定本地品种,斯瓦希里语中也叫它Ndizi。
方才分车时,班斑就特地取了巧,如今焚昼人在驾驶座想罢工都没得机会。
肯尼亚的公交出行主要有两种,分别是城际大巴和市内的Matatu。
班斑用力拽了拽厉司铭,小声吓唬他道。
但这次参与行动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焚昼这话刚说完就后悔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伏岳立刻就抓住了那位幕后黑手。
他早说了,这家伙就是魔丸!
无奈之下,班斑只能把伏岳找来跟他签了个保镖合同,聘请这只讨厌的花豹给厉司铭当临时保镖。
画面里的一切都在宣告厉司铭如今已经不在华夏的现实。
而想要进入保护区观看那些野生动物,目前主要的Safari方式包括乘坐专门的游猎越野车、徒步、或者是乘坐热气球。
这种马他突是活跃在城市里的迷你小巴,也是当地人最主要的出行方式。
这还是非洲吗?
厉司铭担忧地看向班斑。
这会儿突然降价成这样,焚昼只觉收到了十足的大惊喜。
跟那些带着任务的行动人员不同,班斑和伏岳的目的地直奔草原老家,若不是要带上厉司铭,他俩甚至可以直接跑到野外直接化形回家。
果然,焚昼和其他抽调的行动队员穿得太好了,直接被那租车店老板敲了竹杠。
“累不累,一会儿下飞机了要先休息会儿吗?”
“她吗?”
懂前者的不多,但会英语的人可不少。
“这才是你从机场问路开始就不说英语的原因?”
外面的阳光略微有些晃眼,班斑将头顶的藏绿色牛仔帽往下拉了拉帽檐,阴影挡住了斑鬣狗的大半张脸。
如此算来,让独居的花豹帮忙照料就很合适了。
“就你们那少得可怜的差旅经费,经得起保护区周边的商户宰啊?”
“她跟人问怎么找地方租车呢,你别管,这点事她掉不了链子。”
“但你能不能改改你那小气巴拉的性子,就一个烤香蕉至于吃独食吗?还偷偷摸摸只给厉司铭分,抠死你得了。”
班斑拉开车窗,任由外边的干燥空气灌入车厢内。
他也追随班斑的步伐狠狠翻了个白眼,小声跟边上其他同行者解释道。
华夏内正值夜晚,因为临时多接了几只公猫噶蛋手术,加班到八点多才来得及下班给好友打电话的段凯乐震惊地看着视频电话那头正坐在越野车内的好友。
“我用本地方言把那家伙骂了一顿,让他把我当外地佬宰!放心吧,我这儿几辆一块儿租,时间又长,跟他谈的一百美金一天。”
老实本分的斑鬣狗哪见过这阵仗!
“五百砍成一百?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能耐。”
车外不停流动的风景,肯尼亚那因为时差完全不同的灼灼阳光...
伏岳在后座无语地看向班斑,大胆吐槽道。
因为要回家的缘故,从登机开始这只斑鬣狗就一直兴奋着,这会儿瞧着还算精神,但他心里总有点忧心。
察觉到花豹和驾驶座的狮子都被气得不行,厉司铭小心避开旁边那已经因为怒火开始紧绷抽抽的肌肉,揣着自己那份烤香蕉偷偷缩到另一边。
“班斑,这身打扮也太诡异了吧?”
大伙的机票总价算下来还不如又晃晃悠悠开车过去。
甭管你是来自欧美还是日韩,甭管你什么肤色,做的就是敲人的一锤子买卖。
伏岳的话音刚落下,脑袋便挨了一道重击。
两人正在交谈之时,班斑已经从租车铺里走了出来。
“发什么呆?”
“过来刷卡!”
班斑吐槽道:“更何况现在早就过了迁徙季,旅客都没那么多的情况下他哪来的胆子给我开高价?还不是看我们像外国游客就敢狮子大开口。我一拿本地话骂他,他不就老实了?”
霸道的斑鬣狗冲着花豹狠狠龇了龇牙。
“那我是真不记得了,我记忆里就记得你跟个疯子似的为了个野兔一直追着我跑了。”
班斑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无语道。
许是回到老家有了底气,班斑身上的凶气愈发突出,让这只签了卖身保镖合同的花豹也只能暂避锋芒。
如果要说最节约时间的路程那当然是直接坐飞机,约莫一个小时就能抵达目的地。
生活水平都赶上迪拜了吧!
厉司铭呆愣愣地看着她的侧脸。
伏岳一听那只臭斑鬣狗翻旧账,心头的火更是蹭蹭直冒。
“这边安保可没你想象的那么好,你要是敢乱跑小心找不到我了哦。”
“五百美金一天?要让老孟知道了不得把我皮剥了拿去填补亏空啊!”
“外面这会儿是有点热,但是早晚有快二十度的温差,短雨季刚刚结束,阳光直射会很厉害。”
早在飞机下落前,班斑就已经张罗起身边众人重新换好外套装备。
厉司铭悄摸吃完那根被开小灶分配的烤香蕉,冲锋衣外套兜里的手机便开始嗡嗡响个不停。
“能不能尊重一下司机啊,再骂我小心我罢工啊!”
她帮着接过厉司铭的大号登山包,昂扬地对着后边人招了招手。
“马赛马拉边上租个不错的Safari也就两三百,人家还包司机费和向导讲解费呢。”
“你怎么不说那野兔是我逮的呢!”
“老厉,你玩真的?!”
“啊?真的假的啊?”
他不经意地朝前瞥去,偷偷听了会儿前面的声音回头道。
厉司铭皱着眉,有些为难地看着自己身上被强行换上的全副武装。
她阴险地对着焚昼扯出个得意洋洋的笑脸。
“你坑那只狮子我没意见。”
“我要是弄丢了你肯定能找到我呀,感情你真能把我抛下不管啊?”
毕竟不管怎么算,好歹也是自己人和自己兽,斑鬣狗就是这么护短的动物。
班斑的手上正拿着一叠刚刚错开的肯尼亚先令,墨镜之下的那双眸子紧紧盯着伏岳,里头满是暴力威胁的意味。
焚昼匆匆刷完信用卡账单后自觉上了主驾驶,不敢置信地看向班斑。
“反正这车上就你一个兽有国际驾照。”
内罗毕的这些Matatu有自己固定的编号和路线,价格非常实惠,而乘坐这些迷你巴士,小额的先令钞票会比美金和信用卡更加管用。
雁过拔毛的班斑刚从租车店里出来的时候从老板那薅了两根烤香蕉带走。
伏岳这会儿真是恨不得变回原形冲上前去把那只造孽且不自知的臭斑鬣狗狠狠叨一口!
班斑瞪了他一眼,拿着手上的先令对着身后其他人招呼道。
“这要是一直说英语,那焚昼这傻子就能体验一次天价出差的快乐了。”
“你这租车多少钱啊?可别把我们行动队后期的食宿费都花完了啊...”
“跟我的人类说话的时候礼貌一点,懂?”
“小心一点阳光,不要随便把皮肤暴露在外面,听见了吗?”
闷声发大财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焚昼对照着地图里的距离疑惑问道。
主驾驶座上正兢兢业业开着车的焚昼额间不断抽抽,无力地对着班斑反驳道。
伏岳摇了摇头解释道:“这种SUV普通路上开开还好,等到进入马赛马拉,那里起伏的地形是开不了的,更别说遇到那种湿润的泥泞,怕是得直接陷进去了。”
更何况伏岳以后还得回华夏上班就业,但凡厉司铭这普通人类出了事,想来他将来的背调档案也讨不着好。
确认厉司铭身上每一处皮肤都被遮得严严实实,班斑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不想挨冻就听我的。”
阳光直射到班斑深小麦色的肌肤上,比起被精心保护好的厉司铭,这只斑鬣狗任由自己的皮肤大大咧咧地享受太阳的关照,那些对常人来说有些难忍的刺痛却成了让她享受熟悉的温暖。
不过说归说,厉司铭的心里还是有些紧张,与班斑十指相扣的力度都更大了些。
“哼,狼狈为奸的狗情侣!”
花豹在草原上的名气也不小,很少会有动物去不知死活地挑衅他们。
被打了个正着的伏岳怒气冲冲,恨不得把手上的香蕉皮重新丢回去。
开什么国际玩笑,宰客这种东西可不是华夏独有特产。
班斑有些茫然地回头望去,脸上的坦然不作假。
“非洲的保护区商户也宰客?”
“五百?!”
“走吧,租车去。”
“Dola Mia Tano Kwa Siku? Unacheza utani?!”(五百美金一天?你在逗我吗?!)
“对对对,你不小气。真不知道是哪只花豹小时候为了只野兔追了我三十公里!”
护照顺利盖上印章,班斑走出机场后用力深呼吸了一口,墨镜之下她脸上的笑容格外真切灿烂。
她朝前拉开那辆陆地巡洋舰的车门,将身上那包行李朝里丢了进去。
藏青色的冲锋外套内被接上了一件薄薄的羽绒衣,而衣服最里面却又是一件宽松的短袖薄T。
除了当水果外,当地人还会把它当成主食,或油炸、或炖菜去烹饪。
厉司铭老实点了点头。
马赛马拉国家保护区位于肯尼亚的西南部。
可打疫苗前那晚上,厉司铭不知道是从哪里学到的小阴招,面对班斑的拒绝他既不生气也不反抗,只是自己窝在角落一个劲呜呜直哭。
哪怕厉司铭的英语还行,可一下子转化到这样纯粹的外语环境里还是有些发憷。
比起国内的水果香蕉,这种烤过的Ndizi口感绵密,带有一种独特的自然清甜。
这里有一片约1800平方公里的广袤草原,与坦桑尼亚的塞伦盖蒂草原无缝相连,形成了世界上最大、最完整的草原生态系统,被誉为“地球的伊甸园”。
方才听到伏岳说的高昂租金,他差点没被吓得背过去。
重返故地,那些积攒的陈年旧恨随着越来越近的草原慢慢被捡起。
厉司铭调整了下身上沉重的背带,疑惑地看向旁边和班斑一样轻装上阵的伏岳。
每年的7到10月,恰逢非洲的旱雨季交替,马赛马拉便会迎来地球上最壮观的动物大迁徙,超过200万头角马、斑马和瞪羚会为了追寻水草,从坦桑尼亚一路迁徙至此。
租车、旅社、吃饭、中介...
机场、酒店、向导...甚至刚才那租车店里的黑人老板都能熟练使用英语沟通,语言的普及是当地旅游业发展的重要前提。
无数本地人和外界展开合作,招揽着来自世界各地的旅行者。
厉司铭从未见过班斑翻过这么用力的白眼,他发誓当初那只斑鬣狗对旁边这只狮子的态度都没那么糟糕。
在成年男人身上都有些沉重吃力的背包在班斑的肩头像是变成个空包,女人的步伐丝毫没有慢下来,等进了租车铺子仍然情绪激昂地跟里头的老板讨价还价起来。
“当然不行。”
伏岳鄙夷地朝着里面那个正被暴怒的斑鬣狗骂得狗血临头的店老板看去,吐槽道:“所以才说是敲诈啊!”
狭小的马他突行驶了约莫两三公里,班斑率先从车里蹦下。
“大家跟我走吧,我们先去门口坐机场的Matatu,然后再去找租车铺。”
“Habari, nataka kujua wapi kuna karakana ya kukodisha gari?”(你好,我想知道附近哪里有租车铺子?)
班斑一边吃着手里的Ndizi,一边对着伏岳开嘲讽道。
班斑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将手里的香蕉皮朝后扔去。
班斑贴心地摸了摸厉司铭的脑袋,又对着身后的其他兽招呼起来,示意他们跟着一块儿走。
肯尼亚的官方语言是斯瓦希里语和英语。
具有强烈配得感的斑鬣狗从来不会为了别人的事情影响自己的心情,这些无伤大雅的细枝末节当然是能忘则忘。
过去那二十几年,他唯一的出国经历就是跟好友在周边国家旅游,像这样横跨万里来到一个完全不熟悉、从前只在地理课本上见到的地方,厉司铭也难免有些紧张。
“无所谓啊。”
机场的工作人员和方才那个车行老板正是听到了班斑那本土腔调满满的方言才老老实实拿出了真正的“价格单”。
焚昼纠结地看向角落里的其他车型,面前这些陆地巡洋舰和改装面包车的确看起来就不是什么便宜货色。
他赶忙接通电话,还没来得及找纸巾擦手呢,手机屏幕那边便传来了一道高声的悲嚎。
这个单词来自于斯瓦希里语,原意为旅行、旅途,如今也成为游猎的代名词。
“只能租这种车吗?边上那种大型SUV不行吗?”
班斑将手里那份处理好的朝后给厉司铭递去,又低头弄起自己那份。
不算非常好吃,但也是一种有趣的旅途体验。
“那货心也太黑了吧!见你们穿得衣服不是便宜货,直接漫天要价。”
“你这只臭斑鬣狗能不能别那么幼稚!”
伏岳暗骂一声,又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
哪怕是厉司铭在这种情况下也选择用更费力的登山背包而不是用四轮行李箱来储物。
强者在什么环境里都是强者。
等男人的脑袋顺从地垂下,班斑这才慢条斯理地给他戴上户外遮阳帽,又架上一副墨镜这才收手。
旁边拉着行李的家伙除了伏岳也都一脸茫然,可那只花豹这会儿脸上也不好看。
伏岳的领地上就是偶尔有动物前来,也都是体型较小的食草动物——哪怕厉司铭真的被追逐...那或许也能等到班斑大王及时赶到!
“那老板用英语跟班斑说那辆最便宜的游猎车要五百美金一天。”
她伸了伸懒腰,坐了一路的骨节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整只兽都像是被重组了一般。
焚昼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个看着憨厚本分的黑人老板。
“我靠!”
“班斑跟那个机场工作人员在聊什么?”
“没砍下价我能让你付账啊?”
班斑伸手轻轻拍了拍厉司铭的脑袋,示意他低下头来。
店铺里喝着冰饮的黑人小心地打量了这帮人一眼,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闪过,他试探性地比了个手指张开的动作。
斑门!
班斑起手将焚昼推过去结账买单,自行上车给厉司铭和伏岳留了个好座。
伏岳冷哼一声,背过身懒得搭理这两个讨厌的家伙。
“不直接坐城际大巴去马赛马拉吗?”
全程近二十多小时的航程,边上不少被抽调来的化形动物这会儿都有些蔫巴了。
伏岳正忙着给自己的二手智能机安上当地电话卡联网。
“内罗毕租车的人哪有那么多,保护区那儿都快垄断完了。”
早在出发前班斑就已经做好了功课,保护区外的供应链是完整,但比起那高昂的费用,她还是情愿在首都先把那游猎越野车租好,免得钱不够花。
这样的景象也成了当地的重要旅游景点,保护区外有不少旅行社都纷纷做起了与围观动物迁徙的相应生意。
非洲的Safari与苹果浏览器并非是一个意思,它主要是指在自然保护区去寻找和观察野生动物的一种旅游方式。
无论是当地官方机构还是商业旅游场合,只要会说英语流利交流那沟通就不成问题。
屏幕上赫然是段凯乐不敢置信的面庞。
说到底,班斑不仅担心族群外的其他敌人伤害厉司铭,她还担心族群里的小幼崽会不会也不懂收力道,让这只笨蛋脆弱的雄性人类受伤。
段凯乐直愣愣地盯着手机那头正急着找纸巾的厉司铭,整个人恍若灵魂出窍的游魂般茫然道。
“老厉,你还真跟着非洲的跑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