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台边的所有“屠夫”正聚精会神地处理着手上的货品,只是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的目光此刻已经被那只新移进来的犀牛吸引过去。
怎么还是个活的?
吉拉伸脚踹了踹面前的铁笼架,许是因为麻醉还在发挥作用,任凭这笼子左右晃动,里头那只犀牛也只是艰难地微微抬了下眼皮,完全没有其他动静。
他的嘴被死死捂住,确保不因此发出太多声响。
还没等班斑解释,小房间的大门便被粗暴地一脚踹开。
好在浸泡的营养液还算给力,小伤口迅速愈合恢复,徒留痛感还停留在原地。
这是她比出的手势。
焚昼好奇地看向她。
虽然现在还不能完全下定论,但一种本能的直觉却让他坚信面前这家伙会是个好消息。
“我怕按原计划行事,山岚那边就能直接给她的好员工安排丧事了。”
呵。
另一方面,经过这些年的研究,叶诚发现同源生物的血肉在很大程度上能增加异能移植转移手术的成功率。
他挑剔地看了眼班斑,似是确定了下这家伙虽然有些多事,但手艺上还算中用。
“老大,我能去趟卫生间吗...”
贴着墙壁朝外赶去,一路走至男卫生间。
“轻一点!你下手能不能有点轻重啊?”
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同意这小子临时出去解决下自己个人问题——总不能真看他当场拉肚子吧?那买家在毙掉这小子后,怕是枪口下一秒就要对准自己了。
吉拉拿起一只钢叉从铁笼缝隙里伸出,朝那只犀牛身上戳弄试探。
吉拉的语气放得很缓,他不喜欢普通人类,但更讨厌蠢货在他面前晃悠坏他好事。
“焚昼?怎么是你?”
班斑无奈地看了厉司铭一眼,小声道:“你一会儿跟着我走,你一个人在这我不放心。”
刚刚那只犀牛被运进来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方才她脚上故意踩出的哒哒声响并不是随性而为,这是班斑在塞伦盖蒂营地时专门跟山岚她们学过的异能管理局内部信号标识。
吉拉笑了笑,从门口将那头犀牛拉了过来。
“时间不等人,首领那边的态度你也知道...不过有个好消息倒是可以提前通知你。”
切割车间内,皮肉脂肪划拉的声音和边上砍剁大骨的碰撞声交错交织,不少肉沫和掺着血的骨渣四溅,好些干得习惯麻木的新人“屠夫”们好像都纷纷适应了这样的工作环境和内容。
“你刚刚没听见?”
这些都是一台台移植手术积累下的经验。
跟班斑她们的简易兽化不一样,但显然,这只毒蜥蜴已经开启了自己的兽化形态。
“草,真是个贱胚子!”
班斑摇了摇头,回应道:“没什么,只是我好像突然意识到为什么重铠会被一路运到这里,而不是就地解决了。”
“等等!”
“你说的是真的?”
“对不起...但是我可能晚上吃坏肚子了,有点憋不住了。”
“卫生间?我来之前不是跟你们说了屠宰场只能工作,不能干别的吗!”
伏岳不屑地嗤笑出声。
“那怎么办?”
还回来个屁!
“唔——”
“干什么呢!怎么还突然发疯了!”
头顶的四面方向都开启了警报模式,突如其来的红色闪光让屋内众人都吓了一跳。
“你在记地图时有没有注意到有什么地方比较隐蔽,适合EVO那帮地下老鼠搞小动作的?”
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难不成雇主真还要他们上手杀犀牛?
“这家伙不是被安排去东边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班斑用气声小心给边上的厉司铭传递消息。
她转过头胆怯地点了点头,随后匆匆朝外跑去。
但可惜,或许是因为麻醉剂过量的缘故,笼里的那位依旧瘫倒得昏昏沉沉,并未展现出什么值得注意的异样举动。
他想到了那个被内奸出卖,活生生死在手术台上的前辈浮漪,想到了无数个离他而去的朋友。
首领那边急需获得更多二次移植的数据经验,虽然他之前的汇报里并没有详写焚昼和班斑的异能介绍,但以EVO的情报网,想要刺探出大致信息不成问题。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
空气里的狮子血液实在太浓,害得刚潜入其中的他心情很不好。
显然,重铠这会儿虽然被打了麻醉严格扣押,但听到信号的他在这种情况下依然强打起精神回应了下。
她半蹲下身子,从鞋底的空隙空间里又抽出了几个被藏起的简易袋子。
厉司铭听出来了,是班斑的声音。
只是想到今晚在切割车间里看过的那么多狮子尸体,厉司铭突然有种跃跃欲吐的欲望。
厉司铭盯着那些被圈出来的小点,推测说:“所以,你怀疑这些都是重铠有可能被带去的地方?”
显然,这员工注意到边上领导投来的不善目光。
懒洋洋的声调从外沿慢慢靠近,那个被伏岳为了稳妥牢牢锁住堵上的大铁门像脆纸一样被轻易破开。
三人对视一眼,便纷纷沿着管道朝外爬去。
焚昼为难地皱起眉头。
班斑忍着不适往外看去,站在最后面的,正是那个刚刚在车间光明正大露面的金发男吉拉。
原本有些无精打采的吉拉瞬间起了些许兴致。
“你这边有重铠的消息了?”
出发前山岚那边说过,如果没有特殊情况那今天第一天上岗就暂时不要生事。
吉拉挥了挥手,指挥底下员工将这只犀牛转移放置到边上,一边从兜里掏出刚刚放下的即时通讯器对着另一头拨过去。
这会儿他恨不得来非洲前把施涂带上,有那家伙在肯定不会出现现在的问题。
“虽然不是你想要的那两种,但目前基地的存货情况你也知道,犀牛血浆和肉都备得挺多。”
班斑转头看了厉司铭一眼,突然又想起这家伙的耳朵不像她一样好使。
焚昼没好气地回怼道,手上的动作倒是很麻溜,打底衣已经被扯下了一片不规则长条,紧紧在脸上绑了起来。
黑人青年的眼睛里涌上一层即将滚落的泪珠,看着他那双腿发颤的模样,小领导只能嫌恶地上下扫了眼他,又往那传送台上看了两眼。
“来都来了,还跑什么?”
这里都是站便器,除了最角落的一个公开马桶甚至都没有隔间。
“哒~哒哒~哒~”
“我不好说。”
班斑嫌恶地看向底部的浑浊液体,过于出色的嗅觉让她在这片区域有些举步维艰。
“他动作比我快点。”
那些故人们若是有在天之灵,恐怕也会痛苦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如今被仇人用肮脏手段占据夺去吧...
焚昼听到这个词脸上露出了嫌恶之色。
金发男人半蹲下身子,仔细打量起这只被困死在狭小铁笼内的犀牛,试图从外形上看出些端倪。
“哦?”
只是他也不愿意错过这么重要的潜伏工作,在快速完成临时指派任务后便立刻朝着大部队汇合。
那眼眶里虚假的斑鬣狗眼泪像风一样随意来去,不过是转个身的功夫,那副委屈得要落泪的神情瞬间从班斑的脸上消失。
“货商那边有个蠢货把麻醉剂配比弄出了错,在没有稀释过的情况下直接对这一批货物动手了。”
这个打圈的房间内,伏岳正拿着绳子就地绑人,瞧着地上那五六个被完全打包好的家伙就知道这只豹子手脚实在麻利,是个干脏活的一把好手。
“喂,你的申请时限要到了的事没搞忘吧?”
“别想偷懒了!今天任务量这么多,看着别人上厕所就想跟着去?想当懒鬼可没门!”
焚昼偏了下脑袋,分析道:“就算不是大本营,起码也是他们的重要据点。”
又一片铁片朝外蹬开,焚昼谨慎地朝外瞟了一眼。
三。
虽然兜帽捂住了头发和下半张脸,但这只狮子的五官辨识度还是太高了。
角落里那人被吓了一跳,赶忙脱下手套试图洗去身上的血渍给自己证明清白。
班斑点头道:“大概...十分钟前?我跟厉司铭刚看到他,他这会被注射了强力麻醉剂被关进铁笼转移了。”
领头人拿着小喇叭大声怒斥着面前这帮雇工。
不对劲...
一定是出现了其他情况!
“能不能换个花样啊?刚才你对象也说一样的话。”
他正要缩回身去,却被一道外力朝外扯住。
班斑得到首肯,激动地摘下手套准备朝外走去。
焚昼的眼睛突然兴奋得发光。
吉拉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你要找的那只狮子和斑鬣狗目前是没什么消息,但是我们这边多了个另外的素材。本体是犀牛的化形动物,怎么样,要不要考虑换成这个?”
厉司铭抓住时机脱下手里的橡胶手套,急匆匆地朝外跑去。
班斑想着那隐约听到的只言片语,脸上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凝重。
叶诚低声冷哼,恐怕是觉得把那么珍贵的素材用到他一个废人身上太过浪费吧。
班斑称赞道,安心撑住边缘将自己用力移回地面。
如果不是为了大局考虑,此刻已经被激怒的他恨不得拿着武器出去见一个砍一个。
照理来说,那边才是最方便就地处理的地方,跨境长途运输要面临的风险不小,真遇上官方检查人员那可说不清。
厉司铭也不免有些心急,此处已经不是敌众我寡的事了,这会儿这“屠宰场”里就他们两个自己人——从战斗力上他还得算个累赘,这跟孤身作战有什么区别!
三分钟马上就要到了,厉司铭正纠结着怎么混出去,却突然被一片红光晃了眼。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我还是想根据原计划稳妥行动的。但是这次不一样,我怀疑重铠马上要被押上手术台被人做异能转移手术了。”
“这个地方比我们想象的都大,跟上次玫瑰园一样,上面的建筑只是遮掩的幌子,大头都在地下。”
为了尽快将这事掩盖过去,他起身推笼子的动作都用力了些,只求快速完成转移。
“但是...他不是被指派去干临时任务了吗?”
班斑低头划拉着手上那一大坨狮子躯干的皮肉骨骼,一边用皮鞋后脚跟在地上轻轻敲击着。
“砰!”
“能不快吗?”
“抱歉,但是我真的得去厕所了!”
他的临时记忆能力还不错,但也仅限于此。
厉司铭怀疑地看向焚昼。
他小心挪开那个拦截他的胳膊,转过头朝着这狭窄的缺口望去。
“不是说所有非化形动物移进来前都直接毙掉吗?怎么还把它带进切割车间?”
连基础的麻醉配比都折腾出错,这种废物哪怕不是EVO自己人,他也有想将人就地处决的冲动。
“伏岳?你动作还挺快嘛。”
瑟缩的黑人青年怯生生地问道,手里的橡胶手套被攥得快破洞。
“对,南非那一批的动物还没来得及运回仓库检查,就全部死在了路上...只有这只犀牛还活着。”
“我们可是一看见你的红色信号就朝里突围,就怕动作慢点被你这只小心眼的斑鬣狗记恨上。”
通讯设备那头,此时仍虚弱地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叶诚沉默了半晌。
正负责将这只犀牛转移运出的员工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他抽出腰侧的鞭子狠狠朝着里头挥去一鞭。
小领导脸上气得不轻,他刚刚答应让那瘦小子去厕所的下一瞬间就后悔了,果然这帮临时工就是不能轻易松口,一个个全都是见风就跑的懒鬼!
“砰——”
“五分钟内必须回来,听到了吗?”
猛烈的手电强光照射在屋内几人身上,炙热的温度叫他们不由得紧起心弦。
她面无表情地低着头朝外赶去,路过厉司铭时用手掌轻轻撞了一下他。
“让我闻闻这位身上的味道。”
如果她刚刚没记错,这紧急灯怕是比她信号弹发射都还快一两秒...
“先说正事,这会儿外面很多巡查人员,你们跟着我走。”
黑色粉末混合搅匀,用纸筒密封后再加用皮筋搭上的临时发射器。
“不要乱动!全都回到原位做自己的事!没有新命令前不要停下手里的工作!”
厉司铭飞速朝外赶去,还没来得及看见厕所标识就被一只强劲有力的胳膊用力揽去。
“监控的范围应该比较有限,起码我看的时候上面出现的都是能正常播映的画面。”
他无法再自欺欺人,现实情况直白地摊在面前,他已经是组织想要放弃的存在...
熟悉的声音响起,方形管道又冒出两脑袋。
而在转移手术开始时,经过血肉长期浸泡的被移植者能在相当程度上麻痹掉能量体,通过降低排异反应,让异能核心误以为受者是同类本体。
“没看见重铠。”
“虽然伪装得很像,但是抱歉啊~我好像还是闻到你身上的气息了,这位主动送上门的斑鬣狗小姐~”
最近EVO基地内不惜对外合作的原因一方面是他们希望借此机会完成对草原动物的梳理——如果能从这里面找出一些现有的化形动物,又或者一些有化形潜力的动物那都是极好。
“吉拉大人,这只犀牛在麻醉注射上出了点问题,我们怀疑它应该是只化形动物。”
可没有办法,他是已经输光筹码的赌徒,用自己做赌注,拿那只犀牛做最后一场赌局,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焚昼挑衅地挑了挑眉。
“从常理来看,这些地方应该不会变成堵死的死角...”
不止没有那种符合移植手术房间的画面,就连分割车间里的血腥场景也没有被一同记录。
“有考虑过会不会是本身对麻醉不敏感存在抵抗因子?”
多么令人作呕的恶心词语。
班斑惊讶地扭过头,此刻就连厕所也迅速亮起了一闪一闪的红色警告灯。
“有口罩没?这地方也太难闻了吧。”
“南非?”
吉拉吐了吐他那细长的舌头,似乎是有什么特殊装置可以让他在空气中检索到需要的信息。
“天啊,不会是有警察找上来了吧!”
叶诚敛下眸子,左手握紧成拳,指尖的指甲因为太过用力,甚至嵌入了掌心。
趁着里头乱象一片,这是最好的逃跑时机。
说罢她立刻换了副面孔,整个人的神态气质大变。
她虽然放了信号弹,但敌方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发起全面戒严!
异能转移...
焚昼点头承认:“现在只有这个办法,况且这些地方哪怕没有重铠,里面肯定也干净不了。”
“你们之前不在塞伦盖蒂营地所以不知道,前阵子山岚已经指挥我们捣毁了南非的一个临时据点,那地方比起这里可是差得远了。”
想来也是,这些东西要是也一并录上,真说不清是要做监控摄像还是给自己留犯罪证据的把柄了。
“嘟嘟嘟——”
借助那些被班斑从车斗里洒下的暗红色小米,焚昼在见到乌渡报告后便先行潜入了这临时基地内开启破坏任务。
这个被指派的临时小领导对着班斑怒目而视,心里的火蹭一下冒起。
“这不是提前完成后过来跟你们汇合嘛。”
“找到了,笼里那只是重铠。”
他从身上掏出张折叠纸,用笔随意勾勒了下地图轮廓。
“哐——”
“是在找他对吧?很抱歉没有如你们意呢~”
“刚刚已经血样送去检测中心了,结果大概还有半小时出。”
班斑皱着眉头朝里看去,随后立刻将厕所大门关上反锁。
先前还能伪装得跟正常人类无异的外貌此刻呈现出极大的非人感,吉拉身上的狩猎欲望已经呼之欲出。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焚昼冷哼一声,他当然不会违背上级指示。
而另一边的切割车间,厉司铭正想学着班斑方才的模样故技重施,那副不到家的演技就被小领导恶声恶语戳破了。
仿佛只要干得够久,这些病态的画面和行为都可以被合理化成跟日常做菜没多大区别一样。
“还能咋办,硬来呗。”
因为兴奋,那双橙色眼睛里的瞳孔已经变成了一道竖线。
班斑有些无语地瞥了一眼焚昼,解释道:“我信号弹发出去还没爆开呢,这家伙就已经潜入总监控室里把所有设备信号都损毁破坏了,所以这边才开始亮警告灯。”
“按照原计划行事?”
能尽快恢复能量的海豚血样已经完全没有了,不论首领态度如何,他必须要开始抓紧行动。
那只正要被转移运走的犀牛突然像发疯一样直直地挺起身子朝着边上的铁笼架撞去。
原本被惊吓到的心神顿时镇定三分。
红色的自制信号弹从窗户边弹出迸发,夜色中,那转瞬即逝的信号标识也显得无比清晰。
“重铠?”
“那现在怎么弄?”
厉司铭将手里刚分好的大腿肉摆到旁边的箱子里后又将它放上传送带。
“完成了三箱...啧,效率倒是还不错。”
焚昼严肃说道,带着人往里又走了几步后快速用螺丝刀掀开一面铁盖后遁入了地下管道区。
“好,尽快摸清那头犀牛的状况,我会开始准备移植手术的。”
焚昼捏了捏眉心,在那种粗糙地图上再次圈圈画画。
吉拉满意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已经声嘶力竭,但底下人到底都是临时雇工,这股因警告灯响起的纷乱一时半会仍无法停住。
“如果不是你刚刚发动的临时警报,我应该会在发完信号弹通知完外面援兵后先去想办法找他。”
班斑摸了摸下巴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