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方通道的临时实验台上,刚从营养液里被打捞出来的叶诚此刻正虚弱地喘着粗气。
另一边的高椅上,吉拉饶有兴致地看着面前的景象,一边伸手示意手下开始行动。
要不是叶诚溜得快,他那天就得被人道主义消灭了。
先前在华夏也是,只要有机会,班斑就会去努力尝试刺探更多与妈妈有关的情报信息。
只是好像因为失去了晶体外壳,里面的能量正在快速消散。
“乖,低头往下看...”
“没办法加入战斗已经让我很愧疚了,如果还成为你们的拖累,那才是我的罪过。”
叶诚无力地看向班斑,她脸上的戏谑嘲讽全然流露。
“不必担心首领回来怎么交代...我现在更希望他回不来。”
她不愿意让自己的能力为那个该死的小偷持续出力,叶诚的虚弱是真的,而这枚晶团偷偷藏力的事也是真的。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突然变卦?
班斑冷冷地俯视着这张熟人脸,正欲伸手将他那裸露在外的心脏彻底捏碎。
他的嘴被死死捂住,而那只匕首在体内持续搅动。
他背过身去,对着屋内手下挥手示意道。
“直接用异能吧...别怕,把这东西搞掉我才能好起来。”
“EVO内部,能者居之...等我将他们的异能拿到手,你凭什么觉得你们能拦住我?”
“算了,事已至此。”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沾上鲜血的手指将前方的头发挽起至耳后,少许血渍在脸上留下痕迹,好在她已经习以为常。
“你的母亲维拉,是被EVO非洲驻点的人员强行带走的。”
伏岳皱了皱眉,盯着叶诚的胸口道。
叶诚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只能被迫束手就擒。
“不。”
但从来不会漏掉补刀机会的斑鬣狗还是盯上了他。
“你怎么知道他在装死的?”
比起山岚那帮人,他们才是最先在这片大陆着手布置,安排人手的主动方。
重铠深吸一口气,认真对着在场几人交待道。
“据我所知,吉拉在基地内已经提前做了埋伏,很多地方还被埋了炸药炮弹,敌众我寡,实在不是跟他们正面纠缠的好时候。”
听起来很合理,执行起来也是。
见吉拉的脚步略微停顿,叶诚以为自己说的话起了作用,赶忙又加快语速威胁道。
“吉拉...你到底在急什么?”
“不过这都不是最要紧的了。”
但慢慢的,她懂了。
“是吗?那我挺好奇,你要是还能给自己存一次时间,怎么还会沦落到这种可怜的地步?”
非洲片区如今被他一手掌控,基地内原先独立的核心区如今也能顺势接手。
他拿起消毒药剂在叶诚的胸口涂抹着,轻轻一划拉,那道已愈合的开胸手术疤痕再次被喇开。
“还好一点...是什么意思?”
“很明显啊。”
实验员艾博痴迷地观察着那随着血液流通不停涌动的同色光点。
班斑比别人更细心,更会聆听风带来的信息。
同样是身怀异能的化形动物,伏岳和班斑一样能感知到这些能量团里的充沛力量。
“艾博先生,这只犀牛已经处理好了,可以随时使用。”
塞伦盖蒂的动静吉拉心知肚明,但他却没法弄清基地内到底有多少隶属其他人的探子。
班斑伸出手掌,指节死死地捏住了叶诚的喉咙。
“那我们,现在去找焚昼?”
叶诚为了养伤,先前一直被存放在营养液中,哪怕是临时手术也无需做太多事前准备。
好不容易挣脱敌人的束缚,重铠转过身欲哭无奈的吐槽道:“我当时在铁笼里打起精神就为了给你传信号呢,那只毒蜥蜴在设局,我就怕你们被引上钩...”
重铠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坦诚道。
他的痛觉神经并没有先天性比别人优秀,只是叶诚总喜欢做事留三分。
之前吃过的亏,他和班斑是真不想再吃了。
约莫十来分钟后,这道密闭空间内已经井然有序换了副模样。
伏岳的视线跟着那最终落点停留在厉司铭身上,随后又嫌恶地看了一眼旁边彻底失去声息的叶诚。
“麻烦你们帮我把手腕脚腕上的电子镣铐先弄开下...厉医生你放心,我这会儿真死不了!”
班斑安静了半晌,将手里的晶体碎末擦拭干净后小心用布袋装起,随后系起绳子妥善放置。
意识涣散之前,这是艾博最后的念头,巨大的出血量和出血速度让他瞬间倒在地上。
“东非还好一点,南非入境已经成了重灾区,野生动物栖息区沦为了炼狱。”
在她的施力作用下,叶诚的上半身不得不毫无支撑地悬浮空中。
旁边手下走上前来汇报最新消息,吉拉满意地点了点头。
“刚才重铠因为异能被封锁,跟你的状况其实差不多吧?明明都是注射了麻醉,但他的呼吸可比你的平缓。”
他的手脚被粗暴地捆进铁环枷锁,从前在这些实验台上,叶诚用同样的方法处置过无数化形动物。
叶诚突然意识到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看向吉拉。
班斑惊讶地反看回去:“传信号?谁能看得出来?”
例如,他从来没有跟组织内的人交代过,他其实对麻醉剂不耐受。
“这些天我被EVO带走后探测到的东西也不是一无所获。他们在非洲折腾的摊子极大,这半年多来愈发猖狂的盗猎行动就是由他们注资赞助的。”
对于那些从手里逃跑的漏网之鱼,班斑可是一直没忘过。
班斑激动地冲上前去,她死死地盯着重铠,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些许端倪。
班斑敏锐地抓住了重铠话里的疑点。
“你们说这头犀牛还有救吗?”
可他从来没预料到自己也会有这样的一天。
“真好的,自己如今也变成这副模样,喜欢吗?”
没有谁会天生武力卓越,那些战斗力和生存智慧的背后是无数次经过磨炼,刻入基因的习惯使然。
班斑挑了挑眉看向伏岳,惊喜地发现这家伙居然还有气。
班斑皱眉看向手心的晶体碎末。
班斑拿起边上的医用酒精擦拭起武器,好奇地瞥了一眼斜前方。
几大罐专门抽取保存的犀牛血被倾倒在简易浴桶里,而边上的普通成员则端着些许生肉等候。
伏岳歪了歪头示意方向。
“唉。”
“刚才那个人往你胸口开刀的时候,你的呼吸声突然变得好快。”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这么快就安排我后事啊...”
叶诚不甘心地看向班斑,他想尽办法让自己湮没声息,就为了瞒过吉拉的爪牙,试图给自己寻找出一线生机。
“但他们并没有成功,维拉和那只老狮子查卡的强烈反抗让东非据点原本隐蔽的行为打草惊蛇,肯尼亚和坦桑尼亚的官方也因此注意到了这帮家伙的存在。”
那些从小被为维拉和奥蒂她们一同训练出来的习惯技巧始终常伴她身,哪怕变成人类形态后她依然会小心谨慎地警惕周边的风吹草动。
班斑扭过头去,关切地看向厉司铭。
锋利的手术刀轻松划开了犀牛皮外层,靠近心脏的下方,一枚土黄色的能量晶团正闪闪发光。
“哟,不装死了?”
异能移植手术讲究眼疾手快,但凡耽误时间过多,原本宿体身体内的能量晶团便会过度溢出,影响转移效果。
“放手!吉拉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就不怕首领回来找你算账吗!”
心脏停止跳动,那枚带有裂纹的蓝色能量晶团仍在黯淡跳动,只是频率越发缓慢。
“你听出来了吗?”
叶诚脸上流露出些许懊悔,苦笑道。
“你是不是忘了之前的事?你就不担心我又给自己存了一段时间吗?而且那只犀牛刚刚也说了,外面情况复杂你应该更急着去做正事。”
伏岳靠近将那连着麻醉气体的呼吸器接口挪开,嫌恶地看了一眼已经不省人事的叶诚。
“我不是说了我已经同意用那只犀牛做二次转移手术了吗?你连这么点准备时间都不愿意给我?”
碍眼的家伙没了,那些外来者也该被消除了。
只要吉拉离开,只要班斑也跟着撤退...
吉拉本来就是化形动物,从前在组织内,他从来不会对异能移植实验上心,他关心的更多是能量强化...甚至在日常相处里,这只化形动物对其他成员也依然保持着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劲。
切割车间本就有些吵,重铠的那几道撞击声在他俩听来就是一道强烈的呼应——SOS!
他的牙齿因为不知名的恐惧开始瑟瑟发抖。
“完全没听出一点节奏啊。”
班斑思忖着,但当她摊开手心,却发现这些碎裂的晶体粉末间竟然还残存着几抹深蓝色的光团。
他的精锐部队们潜藏在入侵者的背后,坐收渔翁之利。
上次见到这枚晶团,它还是藏蓝色的呢...
砰~
“班斑小姐,你怎么那么冲动啊?”
“不。”
重铠无奈地摇了摇头,他的异能主要作用于防御而非疗伤。
她不愿意去见证残酷的猜想,只要事情没有尘埃落定,那她就可以相信维拉还活着。
他看着金发男人脸上如坚冰般的冷漠,心中突然有些慌乱。
“那只毒蜥蜴正在谋划篡位的事,而EVO的首领也马上要回基地。他们之间的恶战我们不便直接掺和,现在最好是尽快把焚昼找到,然后通知基地内所有队员援兵迅速撤离正面战场。”
“咳...咳!”
厉司铭思索着,用手点了点自己的额头。
“他说得不会是真的吧?那只被他掠夺走的灯塔水母异能晶团还能储存时间发挥作用?”
下一秒,躺在床上昏死过去的叶诚突然睁开了眼。
艾博正要出声呵斥,却突然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刺痛从自己的腹部传来。
但厉司铭就不一样了,她很担心那团在他眉心散开的深蓝色烟雾会对他造成伤害。
“应该没有什么事?”
重铠艰难说道:“EVO内部虽然带走了维拉,但是在转移路上他们引起了肯尼亚当地军方注意,维拉并没有被成功带回来。”
这下应该是真死透了。
她不紧不慢地解释道:“一个都能狡诈到把自己变成水螅体想尽办法逃生的人,我才不信他会就这么心甘情愿地躺在手术台上任人宰割。”
“什么情况?这姓叶的还真藏了一手?”
“这家伙有必要单独下手吗?你瞧他这副‘掏心掏肺’的模样,怕是没两下就自己没了吧?”
叶诚的气管被呛进不少液体,他死死捏住吉拉的手,怒斥道。
“啊!”
回溯的能力沦为恶人爪牙,预料到这一幕的浮漪应该也不会乐意见到这样的画面吧。
在吉拉的吩咐下,叶诚已经被套上呼吸机吸入麻醉药物等待生效。
班斑将信将疑地看向厉司铭,但后者也只是困惑地摇了摇头。
“班斑小姐,我这边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也没办法跟你们一起行动,否则我只会成为你们的拖累。”
在她的预测里,她总觉得自己会跟伏岳的一阶段异能力量强化相似。
吉拉笑了笑,讽刺道:“怎么样,这个剧本喜欢吗?”
斑鬣狗是记仇的动物,且不提之前叶诚绑架她的事,早在S市的时候班斑就想将这家伙就地处决。
不对!
班斑和伏岳用力朝着那几个坚硬的黑色镣铐砸去,奈何这东西材质实在坚固,依然死死卡在原处。
电子镣铐碎开,几道电击让本就虚弱的重铠再次抽搐瘫倒。
“无论看多少次,这些化形动物身体内的奇异构造都会让我惊叹不已,真漂亮啊...”
班斑沉默地看向门外,边上突然传来的声音惊动了她的思绪。
班斑转过身,目光看向室内另一方实验台。
“我身上的二次转移能不能成还不一定,难道你会舍得用不成熟的实验数据在自己身上使用?我手上可还有首领特意嘱托我主持的研究项目,首领马上就要返程,他会立刻让我去汇报的...”
她合拢掌心微微用力,刹那间,那枚淡蓝色晶体瞬间被捏碎四分五裂。
“我不知道。”
重铠叹了口气,认真看向班斑。
班斑的手指愈发捏紧用力,满意地欣赏起男人脸上憋出来的青紫。
对她和伏岳来说,这些能量晶体就是在手上爆开也不是什么大事。
“刚刚那些能量对你有影响吗?”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简易的缝合处理再加上他自己对心口处的保护,足以让他挺到后勤医疗部队到来。
他突然伸出手,与班
叶诚不甘心地看向班斑,试图用虚张声势的恐吓让她放弃对自己动手的打算。
“他?”
这道身影背后,嗅着定位气味匆匆赶来的班斑用力拔出自己的匕首。
他摆了摆手,拿起边上的手术刀独自出门上路。
“你着急的不是异能移植,而是二次转移?!”
厉司铭默默剪掉刚刚缝好一层的线头,老实遵照着吩咐。
“吉拉大人,核心区的安全人员已被我们全数替换。”
这几抹深蓝色光团如深海的灯塔水母一般轻轻向上一阵阵攀升,上扬的幅度恍若在跳舞。
“少了点吧,不过真要随五百是有点多了。”
因为氧化有些暗沉的血液不断地从头顶泼洒,他刚想站起来却又被抓着头发蛮横摁进浴桶中。
“很抱歉,我得先想办法单独撤离了,没办法帮上你们的忙。”
重铠虚弱的气声从手术台上响起。
腹腔大出血是极其危险的医疗急症。
“呵,真是没想到最后还是栽在了你的手里。”
他心中有些惋惜,又见助理一直没进行辅助止血操作。
暗黄色的光晕从镣铐处亮起,而心脏附近的正中间位置闪动的黄光强度最大。
伏岳看了一眼重铠,确认这小子是来真的,便直接右手聚力,朝着那几处地方下了大力气。
“那如果吃席我们要随礼吗?我们又不是管理局正式编制,随两百是不是就行了?”
“之前不是喜欢对其他动物随便下手吗?不把动物的命当命是吧?”
“现在的存续档案上,她的资料显示为失踪。”
“这家伙我可没忘呢。”
和那些被他随意当废料处理的实验动物一样,他的胸口也被无情剖开,走得毫无尊严。
吉拉脸上的笑容弧度越来越大,他转头对手下说道:“走吧,去检验下我们的最新成果,顺便把那帮闯入家里洋洋得意的小丑们做个大清理。”
在一片窒息中,他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胸口处被无情分割开的狼狈景象。
像是亲人的宠物,它亲昵地蹭了蹭在场三人,停在空中迟疑片刻后又在厉司铭的眉心晃了晃。
实在是太地狱笑话了,为了基本的伦理道德他也得让自己憋住。
艾博吩咐着旁边的助理,全部心神都放在那颗因为过度损耗已经破损开裂的淡蓝色能量团上。
华夏派遣的异能管理局官方人员暗自入侵基地,行动中因为抵抗不及时,基地内阵亡了不少核心区成员。
班斑的视线无情地将叶诚扫了个遍,似是在考虑要从哪里开刀。
班斑拿着匕首,用无纺布将那块晶团直接切割取下。
“真不用先把你护送出去吗?”
细碎的咔嚓声响下,叶诚的喉咙被直接捏碎。
虽然重铠刚刚勉强将自己说得并无大碍,但这到底只是逞强的虚词。他现在没直接倒下已经是化形动物的强悍体质在发挥作用了。
“厉医生,里面的暂时不用处理,先帮我把外皮缝上吧...这空调开得太低,吹得我心脏凉飕飕的。”
“直接销毁最好,免得节外生枝。”
“我更宁愿相信,这是浮漪自己最后的意志。”
敏锐,也是造就强大的一部分。
重铠的眼尾无力地耷拉下来:“我那不是在敲摩斯密码吗?”
这会儿厉司铭只能被迫死马当活马医,强行干起外科医生的缝合活。
而现在,她将善意留给这些未曾见过面的后辈朋友,被束缚囚禁的灯塔水母也真正自由了。
班斑挑衅地看向叶诚,笑道:“刚才很着急吧?听到伏岳招呼往我们往外走的时候是不是激动得都想立马拿线给自己缝合?你的呼吸声都变急促了呢。”
“啧,要不是有这几个碍眼的镣铐,那家伙的手术刀压根破不了我的皮。”
他需要一个干净的、全数被自己掌握的新堡垒来助力自己顺利上位。
“管他呢。”
“按照先前的实验路径,立刻在他身上进行二次移植手术。”
“实验成功,但术后排异反应明显,抢救无效身亡。”
班斑之前思考过,自己诞生的异能为什么会是五感强化的鬣群领域。
可如今不同了。
但如重铠所说,在那几次折磨过去后,他的气色反倒好了不少,此刻甚至有力气变回人类形态。
金发男人淡漠地扫了他一眼,不屑冷笑道:“猜到又如何?你不会以为熬到首领回来那两只S级素材就能归你所有吧?”
“我看你扑腾撞铁笼那么用力,还以为你是见着救兵激动的呢。”
“我靠!还真被你说中了?”
她饶有兴致地看向叶诚。
“都被开胸了,我看难。”
他艰难地爬起身子,用手术无纺布简单将自己心口的致命弱点护住。
被后辈背刺出卖,异能也被阴险小人夺走。
首领不死,他这个二把手什么时候才能有升官进爵的一天呢?
哪怕班斑他们刚才没有偷偷潜入,叶诚也已经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他的衣服口袋里还藏了一支振奋激素,足以让他对那些普通实验员发起反攻。
“麻药生效了吧?”
“那维拉呢?维拉还在吗?!”
本就死成烂泥的叶诚脸上出现了一层灰白之色。
“止血。”
光团如云烟般散开。
“吉拉,那头狮子跟斑鬣狗是不是已经在你手上了?你想把他们私藏?!首领不会放过你的!”
伏岳和厉司铭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向班斑。
男人的叹气声打断了长篇大论,他面上的神情让叶诚的心脏一紧,那些越说越大声的话此刻显得如此虚张声势,色厉内荏。
他在着急什么,又在躲避什么?
班斑笑了笑:“呼吸和心跳都好明显。”
重铠尖叫着安抚厉司铭,生怕他一个手抖下去缝合出毛病。
斑十指相交。
“不用担心我了,我们现在得抓紧时间把焚昼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