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为事故x儿子的两副面孔x监控室
“你说什么？”
梧桐推了推眼镜， 从容如常的重复了一遍：“今晨6点35分，施工团队的汽车前往枯枯戮山半途，遭到独角狼群的追赶，最终因司机误判侧翻坠入山涧。”
梧桐说：“费拉德小姐， 我们的人赶到时， 确认现场无一人生还。”
这听起来像是人为制造的巧合，但独角狼群是巴托奇亚共和国登托拉地区的特有物种， 至今无人驯服， 想要驱使它们做事，可能性几乎为零。
“现场有发现可疑之处吗？”
镜片折射光线，令人看不真切下面的表情。艾薇慢慢绕着人踱步，似不经意抬眸，观察这位揍敌客总管。
梧桐眼眸低垂，保持着直挺挺的鞠躬姿态，肃穆的脸色丝毫未变：“现场并没有什么发现，费拉德小姐。”
“是吗。”
她确实没看出破绽， 所以姑且信了这番说辞，没再继续纠缠，她转头去联系其他施工队。
艾薇离开揍敌客门前的空地， 走进主宅，去伊尔迷的房间翻找附近小镇施工队的电话薄，那是上次花100万和糜稽买的“情报”。
待她离开，梧桐站在空地并未急着走，他静静立了一会儿，才推推镜片，直起鞠躬的身体。
“菲尼尔小少爷还不出来吗？”
树后，一道身影缓缓走出来。他穿着立领的蓝色运动服，搭配同色系的长裤。菲尼尔站在树旁，双手插进上衣口袋。
“怎么发现的？”
斑驳的树影落在那张精致漂亮的面孔上，菲尼尔的黑瞳却如画满凌乱线条的深渊，他直勾勾的盯着梧桐，深不见底的深渊中线条鼓动翻转，泛着血色刀锋。
“无须表现得那么紧张，菲尼尔小少爷。”梧桐高颧骨上线条裂长的眼眸情态漠然，他背对菲尼尔，仍旧直视前方主宅，“您刚刚应该听到我向费拉德小姐解释的那番话，所以应该判断出，我并非您的敌人。”
“哦？”菲尼尔如面具般的漆白面孔勾起血色的笑容，“所以呢？”
“车上的独角狼幼崽我们已经为您处理干净。请放心，即便费拉德小姐亲自去验证，那辆车的事故原因仍旧属于意外。”
梧桐身形笔直如翠竹，山间拂过的清风吹起树木茂盛的枝叶，吹动他脚下的青草地。
“你要帮我欺骗妈妈么？可是我讨厌别人欺骗妈妈呢。”
“这并非是欺骗，小少爷。那辆车的刹车系统已经老化接近失灵，即便这次您不出手，大概使用3次过后，它依然会因为失控而出事。”梧桐低沉厚重的声线不骄不躁，“如果费拉德小姐那时已经启用他们，事故后，她不仅要面对工人们的巨额赔偿，还要面对施工了一半的烂摊子。这次小少爷的出手，算是间接帮了你母亲一次。”
绿草沙沙作响，擦着两人的裤脚，埋没了鞋子。
无声蔓延的血气消散了。
“奶奶说，你和从前的梧桐比，做事风格截然不同。从前的梧桐就不会做出欺瞒”主人“的事。她还说，奇犽回来后会被看出破绽，正考虑要不要换掉你。”
梧桐反光的镜片随着他偏头的动作褪去光影，露出淡漠的全容。
在他身后，光影依旧浮动的树下，菲尼尔早已不知去向。
“梧桐”露出浅笑，神色中带着了然：“多谢菲尼尔小少爷的提醒。”
烈风骤然吹落树叶，空地上，不见一人身影。 。
登托拉地区附近的城镇，早上发生的施工队事故，这会儿已传遍各个小镇。所有人的观点都趋于一致，这是为暗杀世家服务的代价，这是诅咒。
所以即便艾薇将价格翻到了3倍，依然没有人愿意接这份活。
没办法，她暂时只能将后山的工程先放一放，去监控室围观菲尼尔的训练过程。
怎么说呢，还真如那小子的意愿，自己过来看他上课了。关于梧桐汇报的那场事故，其实艾薇有一瞬怀疑过他，但一个6岁的孩童独自跑到山下给车子做手脚，想想都匪夷所思，所以她很快打消了这份怀疑。
由于今天来得较早，还没到菲尼尔所说的刑讯课环节。监控中正在进行的是躲避课，在近3000平米的空间，没有一件掩体的训练室，菲尼尔的精力需要高度集中，并迅速躲避四面八方丢来的暗器及执事的偷袭。
从监控中看，菲尼尔冷着脸的姿态与自己平时见到的全然放松截然不同，他的气息中透着对人命的漠然，透着刀锋般的冷冽，透着不屑。
一名执事忽然出现在他身后，菲尼尔在空中横翻身体躲避暗器的同时，两臂相交，缠住执事刺来的手，随后迅速掰开。
咔吧——
监控中传来清晰的骨裂声，执事吃痛后退，菲尼尔却两指夹住飞来的尖刀，抬手向执事要害投掷。
但是甩至半路，他顿住了。眼神掠过监控以下的部位，没有直视监控，最终他的尖刀擦破执事的脖颈，与同样飞来的钉子相撞，双双落地。
执事捂着血流不止的脖子后退，他满脸冷汗，清楚知道刚刚菲尼尔小少爷放了自己一马，虽然不知道原因。
“十、十分感谢小少爷的不杀——”
“闭嘴。多说一句就杀了你。”
执事被菲尼尔忽然睁大的漆黑瞳孔刺了一下，那双陡然睁大的眼几乎占据全脸二分之一的位置，让人想到奇犽少爷上次带走亚路嘉少爷时，伊尔迷少爷几乎失控的姿态。
执事沉默不语的退场，站在角落，由一旁的同事帮忙包扎。
而菲尼尔的训练还在继续，参与偷袭的执事由1名变成3名， 3名变5名，暗器与偷袭的执事同时进行，菲尼尔终于“疲于应付”身体出现挂彩的地方，而他也从执事的围攻中冲出，抓着一人当挡箭牌，将执事的身躯抵在暗器口的位置，一路擦墙而过，将所有暗器折断在出口处，成功弄坏了机器。
躲避课的运转被他彻底破坏，一屋子的执事包括评估的老师反而露出欣慰的表情，所有人对着菲尼尔鼓起掌，大部分的执事更是庆幸今日只损耗了一人。
作为损耗的执事，从墙壁上软软倒在地上，他眼瞳与嘴全部大张，表情与四肢扭曲，临死前显然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菲尼尔淡定地走向出口，离开前，他抽出上衣口袋里的右手，指了指地上的执事。
“心脏还有微弱跳动，拉去抢救一下的话，兴许还有获救的可能。”
所有人怔愣了一下，随后如梦初醒，向着地上的执事奔去。
菲尼尔从躲避课训练室出来后，慢吞吞走向上刑讯课的单人牢房。一路上监控照着他小小的身影，他低垂着头，立领下正常下垂的唇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
妈妈看着我呢。
他的每一个细胞都在跳跃。
可空洞无神的猫眼却没有表现出来，从外表看，他是清冷精致如猫一般的美少年。
之后的刑讯课，他难得给了负责刑讯的老师好脸色，未像往常一样难以沟通，扣上手铐时眼神也不使人颤栗。
老师感到了莫名，还以为自己的良苦用心成功传递给这位揍敌客这一代最年轻的小少爷，执鞭后，还会特地提醒菲尼尔，自己逐渐增加了几级的力道。
监控之外，艾薇坐在椅子上，翘着腿注视儿子的身上绽放条条血痕，身后房门被人推开，轻微的步伐声传入耳朵。
在整个揍敌客家族，除她之外，唯二有脚步声的人，就是揍敌客的次子糜稽。但作为一个体重超300斤以上的胖子，糜稽能做到步声轻微，已经算很强了。
“什么啊。今天你在啊。”
糜稽显然知道艾薇派人去后山勘探的事，但他并不清楚今早施工队的事故，还以为艾薇此刻在后山监工。
糜稽怀里夹着一袋薯片，在艾薇身边的椅子坐定后，他撕开薯片的袋子，完全没有分享的意思，伸手抓出一大把塞进嘴里。
“妈妈让我来监督菲尼尔的训练进程，她应该看到你在这里了，为什么还要我来记录。”
糜稽发着牢骚，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但说归说，他的手指落在操作台前的键盘，用其他设备快进回放一遍菲尼尔的其他课程画面，在文档中快速敲出中肯的评语。
艾薇的眼眸有时落在正进行刑讯课程的菲尼尔身上，有时落在糜稽的报告上，忽然开口。
“早上施工队翻车全死光了，附近小镇没人愿意接这些活，你认识能接这类开采工程的特殊机构吗？”
“嗯？”糜稽狭长的凤眼剜向她，“这类机构有倒是有，但奉劝你不要用，不说支付的戒尼每天以百万计算， 10%的开采工作完成，你还要另付近亿的尾款。用他们不如去天空竞技场随便找一家不知情的施工队，你支付家里飞艇使用费，把人都接来，不干到死不放回去。”
“不干到死不放回去太夸张了。”艾薇控制台下方的鞋尖轻轻踢着台壁，“不过你的意见确实不错。”
她望了一眼糜稽圆润的脸庞，对方皮肤细腻白皙，细长眼眸下与伊尔迷同样黑如井水的瞳孔，她叹着气，道了一声：“可惜。”
“嗯？你想说什么？”糜稽敏感的眯起眼，表情透出不爽。
“可惜你拥有一副好骨相，却把自己吃的那么圆。不然把你发展成床亻半，用你这份头脑，加上我的产业，早晚发展成所有大陆最大的商业连锁帝国。”
“床、床亻半……”
糜稽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下一秒，他的冷汗冒了出来，因为他的余光瞥到房间角落靠墙而立的第三人。
他大哥。
“开、开什么玩笑！谁会喜欢你啊！”
糜稽忽然起立，冷汗坠落白色衬衫。
“都当了我大哥的女人，就不要想着找别人！不然就算大哥不出手，我……”
“你？你想怎样？”艾薇掀开眼皮，偏头望着糜稽，那副样子犹如吃人的女妖，猩红的嘴唇勾着笑，艳丽而不好惹，糜稽后背寒毛直竖——因为身后靠墙而立的那道身影。
“你们的事，少拿我开涮！！”
糜稽摔门而去。
艾薇望着合拢的房门，仿佛“没看见”伊尔迷般，喃喃自语。
“听说人胖，那里也胖呢……”
“所以艾薇是想找糜稽试一试吗？”
一只手穿透黑暗，稳稳落在艾薇的肩膀。
伊尔迷自她身后浮现身影，没去看监控中受训的儿子一眼，俯着身，垂眸看摆出思考姿势的艾薇。
她缓缓仰起头，依然保持女妖艳丽的笑容，却拽着伊尔迷垂落在肩膀的发丝，将人拉了下来。
“伊尔迷吃醋了？”
她轻轻在他唇边说。
“这是必然的吧。”
他们同时张开嘴唇，触碰，吮.xi，纠。缠，交换了湿润的长。吻。
啪——
角落里对准二人的监控被一根念针刺破。
幽深的走廊里，基裘尖锐的叫声传了过来。
艾薇的手指抚上伊尔迷冰凉的脸颊，深入发丝。
她如丝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轻声提醒：“伊尔迷，专心。”
啪——
又一根念针反锁了房门，伊尔迷保持着接。吻的姿态，将背对他，抬着头接受亲吻的艾薇抱上操控台。
“从来没想过监控室还能做这种事呢。”
他保持着轻松的语气，动作却不太留情。
没多久后，急促的呼吸声与富有节奏的水声充斥整个房间。 。
另一边单人牢房。
“菲尼尔少爷，接下来我的力道会提升至3级。”
本还“温顺”的菲尼尔却忽然抬起头，注视房间中的监控方向。
每一个摄像头的圆孔中，妈妈的视线消失了。
“去哪了？”
菲尼尔的语气平静，平静中充斥疑惑。
“明明让那群施工队……”
“您说什么？菲尼尔小少爷？”
被锁链吊在半空菲尼尔忽然抬头，表情中的和缓不再，只剩一片骇人的虚无。
老师忽然后退了两步。
“小少爷？”
“啰嗦。”他开口，稚嫩的嗓音不含情绪，“赶紧结束课程，我没有耐心了。”
“……”
老师手指抖动，不敢放肆：“是，菲尼尔小少爷。”
接下来的刑讯课，只有沉默地抽鞭子脆响。
血腥气蔓延，菲尼尔却闭上眼，打算用睡眠打发时间。
——不然他会忍不住动手杀人。
【作者有话说】
菲尼尔：妈妈去哪了……
伊尔迷：忙着吃香蕉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