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流沙,在历时数年、经历过无数波折后,伦巴海贼团终于航行到了这趟旅程的最后一座岛屿。
西比斯忽然抬起手,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动:“你们看……”
众人好奇围拢过去,只见他腕上的记录指针仿佛失去了指引,细长的指针在玻璃罩下茫然旋转,好像再也找不到之后的方向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是因为这是最后一座岛吗?”
“因为它完成使命了吧…”
说着说着,众人都感慨地沉默下来。
记录指针曾是他们航海的依靠,不管是指向天空还是指向大海,它都从来没有出错过。
但如今却像完成了使命一般,再也没办法坚定地指出方向了。
站在这座岛屿上,他们已经能很清楚地看到远处红土大陆高耸的阴影。
不再需要指引的指针,只要朝那片阴影驶去,他们很快就能找到颠倒山所在的位置。
塔莉娅倚着船舷,海风拂起她额前几缕被阳光染成金色的发丝。
看着远处,她很是感慨地叹了口气。
他们原以为,只需要花两三年时间就能回去见到拉布,却没想到会花费整整九年的时间。
“塔莉娅!”不远处传来约基的声音,明朗如破开晨雾的第一缕光。
塔莉娅收回看向红土大陆的视线,看见约基站在舷梯旁,朝她挥手。
他背后是岛屿葱茏的绿意,和伙伴们欢呼着冲向岛屿的背影。
她加快脚步,笑着跑了过去。
约基自然地拉住她的手,掌心有常年战斗留下的厚茧,温暖而坚实。
“想早点去见拉布吗?”他低头问,眼里全然映出她带笑的脸。
塔莉娅点点头,“是啊,我什至已经能听到从大陆对面传来的鲸鸣了。”
恰在这时,一股海风扑面而来,带着远处大雾的冰凉水汽。
呼啸的声音中,仿佛真的带着悠长的鲸鸣。
塔莉娅抬手遮挡,微眯起的视线中是约基侧挡过来的身体。
并不特别宽阔的胸膛,此刻却像最可靠的礁岩,将所有袭来的寒意与喧嚣都隔绝在外。
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衣服刮起时的猎猎作响,以及幻觉般的鲸鸣,一声声敲在她的心口。
“走吧,在这里简单休整一下就尽快起航。”约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拉着她,走向前方的同伴,“大家都已经迫不及待要回去了。”
每一张被海风雕琢的脸上,都跳跃着同样灼热的光。
马上就要见到拉布了!
随着越发靠近颠倒山,海贼们已经没心情再体验岛屿的风土人情。
简单补充完物资后,众人便再次上船起航。
船只驶入一片白雾,沿着红土大陆高耸的阴影,迅速寻找到了颠倒山的所在。
轰隆响动着的上升海流拍打着两岸的礁石。
一切的一切,都仿佛回到了九年前。
但和九年前不同的是,海贼们已经不再惊慌震撼,反而只余下满满的兴奋与激动。
他们游刃有余地做着各种准备,固定缆绳与物资,随后在船长的命令下,船头偏移,顺利并入海流之中。
“啵噢噢~啵噢~”
伟大航路入口,一只体型巨大的鲸鱼在海面上冒出脑袋,摇头晃脑地唱着记忆中那群海贼教给它的歌曲。
旁边,灯塔看守员库洛卡斯正看着最新一期的报纸。
除了洛克斯海贼团又犯了什么事情外,就是世界政府又做了什么好的举措。
他关心的伦巴海贼团也有提及。
说他们再次离开蜂巢岛,可能是去执行洛克斯的秘密任务了。
或许真的是这样吧。
库洛卡斯对报纸的可信度持保留意见。
“啵噢?”拉布突然不再唱歌,声音也变得疑惑。
它转身面朝伟大航路的入口,微微张开巨大的嘴巴。
库洛卡斯看了一眼,口头上提醒道:“拉布,不要再把别人的船吞下去了。”
不过行动上,他没有实际阻拦,毕竟如果连拉布这关都过不去,那这伙人还是趁早回家比较好。
“啊啊啊——久违的感觉!”
“快调整船头,不要撞上旁边的礁石!”
“就这样一鼓作气冲下去,我能看到下面——等等!那是什么?”
当船只破开云雾,足够看清下方画面时,多尔斯的兴奋声音戛然而止。
那个巨大的、漆黑的,像山岳一样挡在入口处的……
伟大航路入口什么时候多了一座山? !
“不对,那是拉布!”布鲁克惊声大叫。
“那是拉布啊啊啊——快让开,别撞到它!”
“不行,下降的速度太快,阻力太大了!”
“拉布——快让开!拉布,是我们啊!!!”
众人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人一时间分不清到底说了什么。
下方的‘大山’仍旧没有移动位置。
不是因为拉布没有认出他们,恰恰是因为认出来了,那巨大的喜悦才像锚一样将它死死钉在原地,连让开都忘了。
它只是那样望着,像是怕一动,眼前回来的同伴们就会像过去千百个日夜的幻影般消散。
“啵噢——!!”
终于,拉布激动地喊出了声音。
声浪撞在红土大陆的岩壁上,在狭窄的水道和周围嶙峋的海岸间回荡。
——“你们终于回来了!”
所有人都能听得懂这句鲸语的意思。
拉布激动地张开大嘴,想要和久违了的众人打招呼。
原本因为它挡在那里而分流向两侧的海水,瞬间加速往它嘴里灌入。
海贼船也越发加快了速度,不由自主地加速冲向那片黑暗。
看到这里的库洛卡斯从惊喜中清醒过来,连忙出声提醒。
“拉布,他们要被你吞进肚子里了!”
“呜——”拉布这才反应过来。
一声短促而懊恼的低鸣从喉间挤出,它赶紧闭上嘴巴。
激流顿止,海面在惯性下剧烈起伏。
船只像一片被抛起的叶子,摇晃了好几下才终于恢复平稳,缓缓靠向岸边。
惊讶地看着比想象中还要大上很多倍的鲸鱼,塔莉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哪里还是记忆中那只可以贴着船身嬉戏的小鲸鱼?
“拉布,你居然长这么大了…”
拉布就停在船只旁边,她抬手摸了摸鲸鱼湿滑的皮肤,不可置信地反复确认。
双桅帆船绿松石女神号,也就比拉布的眼睛大上一点。
拉布轻轻侧头,用眼睛下方最柔软的那片皮肤,蹭了蹭塔莉娅身边的船舷。
船只被蹭得晃了一下,曾经那只小小的鲸鱼,的的确确是长大了。
甲板上的其他人同样处于巨大的震撼与感动中。
布鲁克早已泪流满面,挥舞着双手,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拉布!是我啊!是布鲁克!你还记得我吗?你还记得我们吗?”
“呜——”拉布眯起眼睛,突然喷出一道水柱将所有人都淋了个遍。
像是在说:笨蛋,它当然全都记得啊!
“啵噢噢噢~”拉布张嘴唱起所有人都很熟悉的旋律。
鲸语版本的《宾克斯的美酒》。
“哟嚯嚯嚯,哟嚯嚯嚯~”
约基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毫不在意身上的狼狈,咧开嘴,露出最灿烂的笑容,用洪亮而兴奋的声音大声跟唱起来。
“哟嚯嚯嚯,哟嚯嚯嚯~”
更多的声音加入进来,有些激动、有些哽咽,却都饱含着同一种炽热的情感。
布鲁克第一个坐下,小提琴搭在肩上,弓弦相触的瞬间,尘封的音符带着欢乐的重逢曲调。
西比斯将长笛放在嘴边,随着旋律轻轻摇曳。
其他船员也拿起了手边的乐器——半面鼓、吉他,甚至只是随手敲打木桶的盖子。
欢快的、怀念的、融洽的合奏,与鲸鱼和海贼们的歌声完美融合在一起。
塔莉娅双手打着节拍,也同样在跟唱着。
如今她已经可以很轻松地控制自己的见闻色了,不会再通过歌声影响别人。
当然,这并不代表她的歌声会变得格外动听。
独唱的时候,找不到调是常事,进错拍更是家常便饭。
只是像这种一起的合唱,就不需要有那么多顾忌了。
站在海岸边看着这一幕,库洛卡斯脸上带笑,眼里却带着泪花。
他想起刚才看到的报纸上的新闻——原来伦巴海贼团不是为了洛克斯才离开,而是决定要回来了!
一曲结束,海贼们终于放下舷梯,一窝蜂地从船上下来,和守约照顾了拉布整整九年的库洛卡斯道谢拥抱。
库洛卡斯满脸写着不情愿,被迫和约基、布鲁克、拉维尔等一众海贼挨个抱了一下。
然而伦巴海贼团的人数实在太多了,抱了几下后,他果断后退,摆手拒绝。
“别了别了,又不是塔莉娅小姐,别再给我得寸进尺了。”
“哈哈哈哈。”众人顿时哈哈大笑。
但就在这时,塔莉娅竟然真的上前几步,主动伸手抱了下已经完全僵住的库洛卡斯。
“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拉布的照顾,库洛卡斯,真的非常感谢你。”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随后很统一地看向约基。
约基摊手,虽然看起来要碎掉了但还是装作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看什么看,好久没见的朋友,难道不能给个拥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