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维菈问道：“卡莱尔呢？”
卡莱尔应声而至。
他从他们左侧的树上一跃而下。
“这个高度，你从上面跳下来居然没事。”
妮维菈无意窥探，只是随口感叹了一句。
意料之外的，卡莱尔却对此做出了回应。
“因为我本来可以成为一个魔法师。”
他的声音没有波动，但用词毫无疑问暴露了他的真实内心。
——“他本可以。”
妮维菈没有接话。
她有自己的事情需要处理，暂时没有精力去了解别人的爱恨情仇。
但卡莱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在觉醒之前，我的魔力就已经溢出了。”
他的天赋——如果当初觉醒成功的话——应该是身体强化方向的。
妮维菈替他庆幸，幸好是强化自身的魔法。
不然以魔法师魔力越强身体越脆的规律，光是觉醒失败的反噬，都够要了他的命。
饶是如此，卡莱尔当初也没少吃苦头。
“觉醒前夕，维勒斯卡突然到访。我母、亲当时还热情地接待了他，没想到，在迎接他的宴席上，他……
“毒害了我。”
妮维菈：？？ ？
这么急转直下的吗？
她分出两分注意力，给这个不辨真假的故事。
想要让一个没有天赋的人觉醒成魔法师很难，但想要让一个魔法师失去魔力变成普通人却简单的多。
更何况是一个只是接近觉醒而未觉醒的人。
“三百年的蚌花酿酒。”
妮维菈：……
“那是什么？”
克罗林嘶了一声，“他这看起来不只是不想让你觉醒啊！”
这是连卡莱尔的命都不想给他留一条！
“是啊。”卡莱尔嘲讽道，“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我的天赋，是身体强化。”
更没算到，这个天赋强到仅仅是觉醒前的余韵，就让他硬抗过了觉醒失败的反噬、蚌花酒的毒性，甚至在几十年中，日益强化着他的身体。
强化到如今，不似凡人的地步。
如果作为已经觉醒的天赋来考察的话，这种程度的身体素质增长其实远远算不上逆天，但考虑到这只是一个没能成功觉醒的天赋的遗留……
“嘶——”妮维菈都起了几分研究的兴致。
她让卡莱尔弯起手臂，去捏了捏。
又去捏了捏克罗林正在搭帐篷，用着力的胳膊。
一个虽然威猛，但尚在人类的范畴。
另一个嘛，铜墙铁壁，确实已经不怎么像人了。
这倒是给卡莱尔的故事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但还有一个疑点。
“他知道你没死，不会再来杀你吗？”
卡莱尔冷冷勾唇，“他当然、不知道。”
“嗯？”
他却不再说了，而是轻声道：“阁下，你知道我们本来是要去哪里的吗？”
“你们不是在等待雇主接任务吗？”
卡莱尔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不。我们是在往骑士团的方向去。”
他用最后一笔赌资，赢下了整个赌场。
又把整个赌场作为酬金送给了克罗林。
邀请克罗林和他一起去：刺杀维勒斯卡。
妮维菈：……
她不可置信：“那你们就这么接了我的委托？”
报仇的路上适合干这种事儿吗？
“你给的太多了。”
卡莱尔一脸诚恳。
“万一这次失败了，我还可以拿着这笔钱东山再起。”
妮维菈嘴角抽抽：“所以你的钱你打算怎么处理，继续委托克罗林，还是扔去赌场？”
难怪克罗林这小子当时要让她一起委托了卡莱尔，感情进了卡莱尔兜里，就是进了他自己兜里了。
卡莱尔瞄了一眼克罗林，“赌场现在是他的，我的钱进了赌场可再回不来了。”
妮维菈：这不像是一个赌徒会说的话。
她的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落回卡莱尔身上时，忽然想到了什么：“你……之前是怎么赢的？”
赌场这种机构，可不是什么真的会给赌徒放钱的东西。
把整个赌场都赢下这种话，怎么听都不现实。
一个普通的下注人不可能做到。
而且卡莱尔身上，也没有那种疯狂的赌徒气质。
相反，他简直宁静得不像话了。
甚至宁静到，让人想象不到他是一个身负大仇之人。
卡莱尔露出微笑：“我出千了。
“赌场的老板没有发现。”
“然后呢？”
“他不认可这个结果。
“我把他杀了。”
妮维菈错愕：“啊？”
她看向帐篷搭了一半的克罗林：“是这样吗？”
克罗林正钻在帐篷里面粘内缝，他的声音模糊地传来，带着闷笑：“我不知道。我只是一个收受赏金的猎人而已。”
妮维菈：“你们安坎的规矩就是……呃，杀人然后继承对方的财产吗？”
卡莱尔惊讶：“怎么会？那和抢劫有什么区别？”
妮维菈被反呛一句，无语凝噎：“那你——”卡莱尔理直气壮：“按赌场的规矩，那本来就是我的财产了。我只是杀了阻止我使用我财产的人而已。”
妮维菈：……好吧。
某种意义上也不能说错。
但是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啊。
“你不会一开始，就从来没上瘾过吧？”
只要赢过钱，就必然沦落，能像卡莱尔这样自持的，只有一种可能：他从来没有真正地赌过。
从他第一次踏进赌场开始，他就另有目的。
卡莱尔朝她迈了两步，凑在她耳边，唇瓣几乎要贴上她的耳朵。
声音极微弱：“那是骑士团的产业。”
妮维菈：“啊？！”
骑士团开黑产？
就算这里是安坎未免也有些太不合适了吧！
那可是前身是教廷麾下最强战力之一的光辉骑士团！
虽然不知为何从教廷下独立了出来，被剥夺了“光辉”的封号，但这不意味着骑士团是没有信仰的。
哪怕说赌场是研究院的产业，妮维菈都不可能这么震惊。
她把卡莱尔的身体掰正：“你说真的？哪里来的消息？”
卡莱尔：“如果您愿意和我们一起去杀他的话，我可以告诉您，不然，恕我不能透露了。”
妮维菈当即冷静下来，松开按在卡莱尔身上的手。
“喔，那没事了，不用告诉我。”
她暂时没有卷进别的麻烦的计划。
这一看就藏了不少恩怨情仇的往事，她着实没兴趣。
如果是没有身负秘密，且力量处于全盛时期的妮维菈的话，或许会有兴趣参与进去。
但他们的相识实在不能说是一个好的时机。
她有太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连自救都来不及，何论再去帮另一个陷入漩涡的人。
妮维菈只能在心中同情他短暂的一秒：可怜如此美人，却身世坎坷。
然后从兜里掏出她的小纸条，坐进克罗林刚搭好的帐篷里，继续研究怎么才能避开瑾岚的监控使用魔法。
克罗林朝卡莱尔抛去一个“你看，我就说吧”的眼神。
卡莱尔像是丝毫没有受到打击一样，原地坐下，开始擦他的弓。
克罗林：……
其实卡莱尔的过往，他也是今天才知道。
妮维菈在方才短暂的时间里得到的信息，比他们相识以来克罗林知道的都要多。
这个男人隐藏自己的过往就像隐藏金库的位置一样，半点口风都不曾泄露。
以至于克罗林现在才意识到，初见之时，女巫随口猜的那一句“富家子弟”，说不定真的一语中的。
【富家子弟哪有来做赏金猎人的。】
那如果这个富家子弟家破人亡了呢？
克罗林在无边榉树的叶子中丢入一颗红枣，把洗净的鸡肉切块，叶子中加满水，燃起火开始熬煮。
叶片边缘的绿色褪去，变成一种粘稠的、接近透明的软糯白色。
他用一截树枝穿过叶片两端，把简易的锅搭在树枝堆成的支架上，解放出自己的双手，盯着咕嘟嘟冒泡泡的鸡汤开始思考：女巫不怕灰鼠。
那……
她会怕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