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魔源充盈,气息流畅。魔法力场的小小波动没有引来瑾岚的关注,也没有奇怪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
艾理斯的魔法被她用一些小手段阻断了。
很好,一切都在朝最好的方向发展。
她的死遁还能继续,也不必受到制约不能动用魔法。
妮维菈很满意。
连带着,对这个背叛了她,害她被迫尝试构建魔法力场的人,她也没有感到多少愤怒了。
她好整以暇地把人从魔兽身上拽下来,克罗林一个趔趄摔在她脚边。
他不甘地抬头,说是臣服,眼底却点缀着怒意;说是反抗,身体却完全蛰伏,毫无逃离之意。
很有意思,妮维菈想。
他是个聪明人。显然,克罗林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她挑起他的下巴,不是问他为何意图谋害她,而是说:“你恨我。”
克罗林不置可否:“如果你这样想的话,那么你当然是对的。”
妮维菈没有被他的话糊弄过去,更没有被挑起情绪。
她思考了一会儿,做出了第一个判断,“你恨我,但与我无关。是因为我的身份?”
她笑吟吟的,在克罗林的沉默中,做出了第二个判断。
“你讨厌魔法师。”
克罗林叹气,不语。
妮维菈继续道:“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本来可以不露面的吧,但你还是出现了。因为你那个时候就觉得我有异常,所以你意图……”
她斟酌着用词,“维护这片森林中的秩序?”
“你其实并不贪财,或者说,那些金子只是借口。你想要跟在我的身边,不是为了谋利,而是为了找个机会杀了我,或者……至少,弄清楚我来这里的目的。”
克罗林笑了,“所以呢?”
妮维菈摩挲着他的唇角,“所以,为什么讨厌魔法师?”
克罗林反问道:“你讨厌魔兽吗?”
妮维菈一怔,魔兽吗?
她想了想,说不上喜欢,但说讨厌,似乎也没有。
克罗林扯出个讥讽的笑:“哦,可能你们不讨厌吧。毕竟他们给你们造不成什么威胁。
“对我们来说,你们和它们,是一样的。”
妮维菈一惊。
“同样运用着超凡的力量屠戮,高高在上的吃着人血人肉,魔法师和魔兽难道有什么区别吗?你们总是自认高贵又强大的,可真论起来,还不如魔兽,吃人就是吃人,不会一边吃着奴隶的肉,一边要奴隶大声歌颂它的伟大。
“我们有多憎恨魔兽,就有多憎恨你们。”
他微笑,平静而恶毒:“我认为你们都该去死。”
“所有。”
妮维菈被他的怨愤震了一下。
但不用多久,她就反应了过来。
面对这样赤裸的恶意和诅咒,她仍然没有被激怒,只是好奇地问:“真奇怪,难道我们死了,魔兽就会自己消失吗?”
“难道魔兽消失了,魔法师就会自己消失了吗?”
从他的反问中,妮维菈明白了。
他们并不在乎魔法师究竟有没有镇压魔兽,保护平民。他们把魔法师视为和魔兽一样的存在,或者说,对没有魔法的人而言,魔法师就是魔兽的一种。
魔法师不是人。
从魔法觉醒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被体内的魔源夺舍,彻底沦为那个器官的奴隶。往后汲汲营营,只为灌溉它,浇筑它,成就它。
嘶。
妮维菈倒吸一口冷气。
很难说没有道理。
她笑了笑,说:“我不会杀你。”
克罗林震惊了。
他古怪地看着她,他都这么袒露敌意了,她居然不杀他?
他忽然紧张起来,不对,他又犯错了。
该死的,为什么面对她的时候总是轻敌!
他真是太久没有接触女巫了,还是这么强大的女巫,竟然忘记了她们有远比死亡更折磨人的手段!
他嘴张开,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被女巫的手指堵住。
妮维菈大拇指按住他的下唇,顺势滑入,压住他的舌头,认真地说:“你知道,什么叫‘极乐近罪’吗?”
克罗林呜咽着,发声的通道被堵塞住,说不出话来。
只有女巫温柔而威严的面庞,还清晰地倒映在他的眼中。
据传,光明在消失于世人眼中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教诲是:【快乐太过,则近似罪孽。】
快乐当然不是一种错误,但如果快乐远超阈值,还持续存在,带来的痛苦,并不亚于任何刻意的折磨。
鞭笞和亲吻哪个更让人痛苦?
在今天之前,克罗林从未想过,答案会是后者。
不知何处而来的水——喔,不用想,当然是女巫召唤来的——正从他的头顶滑落全身。
妮维菈把他洗了个干净。
然后开始,一点一点,折磨他。
哦,如果是一直丑陋的虫子意图撕咬她,她会立即把它碾碎。
但如果是一只可爱的小猫朝她挥舞爪子,那又有什么可生气的呢?
她大可以放纵他把爪子伸到她的脖子上,谁让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都不能让她破一层皮呢?
说实在的,这双眼睛被怒火填满的时候,可比假笑的时候来得美丽的多。
她是个喜欢漂亮东西的人。
毁掉有点可惜了。
不如就占为己有吧。
妮维菈的手不紧不慢地检查着自己的战利品。
谁让他把把柄交给她了呢?
如果克罗林安分点,不试图对她做什么,那么她的道德约束还是不会允许她对他做些什么的。
可惜,他偏偏对她犯下了她可以施加以任何报复的罪行。
一个人意图杀了她,她却放了对方一条生路,还给予了她的仇人如此多的快乐。
妮维菈轻快地说,“哎呀,你真该感谢我是个慈悲的好人~”落在克罗林耳中,却是恶魔低语。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虽说不闭也被剥夺了视觉,但人太痛苦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闭上眼睛。
除此之外,他还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堵住自己的嘴,塞住自己的鼻子,封闭自己的一切五感……
他不想感知到他正在遭遇的一切,但他毫无逃避的可能。
他终于切身体会到,世界上最残酷的刑罚并不以施加痛苦的形式呈现,而是以施加过载的愉悦呈现。
她没有给他任何求饶的机会,她堵塞他的一切话语,只允许不成字词的音节泄出。
直到他在脑中第无数次放弃抵抗的时候,才恍惚间听到她问:“你觉得我该死吗,克罗林?”
克罗林嗓音沙哑:“他们该死,你……不该……”
她又问:“为什么呢?”
他支支吾吾,浮沉许久,才断断续续地挤出话语:“因为…您是个……慈悲的好人……”
妮维菈愣了一下,然后释放了他。
克罗林感觉身体骤然轻盈。
-----------------------作者有话说:此男差不多是本文乃至本世界观下对女主抗性最强的人了妮维菈:教授,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翡森:嗯?什么?你终于意识到你其实是个……
妮维菈(打断):我早晚死在好色上(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