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不好的预感依然强烈,她还是劝慰自己:她总不可能在一年内变得比艾理斯还强吧?
她依偎在艾理斯怀里,放松下来,从一团乱麻的想法里扯出两根线。
首先,她要想办法找到罗塔。
其次,她要想办法救救阿塞尔。
妮维菈想了想,问艾理斯:“翡森说你正准备在全大陆范围内搜查我的线索?”
艾理斯非常坦然地承认了:“是。”
妮维菈一分钟都来不及责怪他阴湿,马上兴奋道:“教我!”
艾理斯:?
他简单思索了一下,答案昭然若揭。
“你要用来找你母亲?”
妮维菈重重点头:“帮我找她!”
艾理斯笑:“现在使唤起我这么顺手?”
妮维菈无辜地望着他:“你不愿意吗?”
艾理斯刮她鼻梁:“让我出力,还要让我说是我上赶着的,坏东西。”
那能有什么办法?
谁让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准备工作都做的差不多了,既然不用找你了,用来帮你的忙也可以。”
妮维菈欢呼一声:“好耶!”
她从他怀里跳出来,“那我们先不聊了,先去找我妈妈!”
艾理斯却拉住她,摇摇头:“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
“嗯?”
艾理斯起身,把自己身上的袍子脱下,笼到她身上。
“准备好做我的同事了吗?”
妮维菈:?? ?
这个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她磕磕巴巴道:“等一下,我是刚刚才回斯兰提亚对吧——”“所以才要快点把你捆住。”
这当然是戏谑之语。
但也未尝不是他的真心。
“这怎么能把我捆住!难道当高级教授还要接受什么奇奇怪怪的契约吗?”
艾理斯平静道:“以前是。以后不用了。”
妮维菈:?
她小心翼翼:“给我开后门啊?”
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艾理斯无所谓地想。
不过这次倒不是因为这个。
于是他说回最开始引起她注意的话题。
“刚刚来找你之前,我杀了鲮恩。”
妮维菈怔在原地。
“是因为……”
“末日将临,以前的规则,该变一变了。”
他牵住她略微冰冷的手。
“你会接手一个,对你言听计从的世界的,维菈。”
可是,她为什么要接手呢?
“只有你能让我看到穿越那片末日的可能。”
约亚选择了他来继承他的权柄,守护这个世界。
现在,他的时代也将要落幕了。
妮维菈依然不理解。
“我不明白……”
艾理斯的体温恒定,却迟迟无法温暖她的手。
在冰凉的触感中,他不能不一再地认识到,这一切对她来说,有些沉重而突然了。
可是来不及了。
于是他蹲下身,单膝跪在她的脚边,把脸迈入她腿侧的袍中。
以一种纯然的匍匐而绝望的姿态,像在对神明祈祷。
他说:“在必要的时刻,你可能需要接受,不止来自于我的献祭。”
妮维菈麻木道:“还有其他高级教授的,对吗?”
艾理斯不语。
沉闷的气氛蔓延,妮维菈第一次觉得格兰瑟姆的办公室位置不佳。
这里光线太暗,空气又不流通,待久了,就有一种窒息感。
窒息感愈演愈烈,压的她快喘不上气来。
她简直要疑心自己死于心动过缓了,艾理斯的声音才轻而虚浮地从地底下飘上来。
“……还有,整个阿塞尔。”
妮维菈无言。
她眼神空洞,话语也空洞:“献祭的后果是什么?”
“死亡。”
妮维菈于是也低下头,单膝跪地,与他膝盖相抵,直直地望着他昳丽的脸。
上面铺满了阴影和她的喘息。
心脏扑通扑通地狂跳。
她被一个吃人的怪物牢牢锁住。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回想他和她的一切。
“从我们第一天认识开始,你就在这样计划了对不对?”
艾理斯轻声:“你把我想的太坏了,维菈。”
“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你告诉我啊?”
……
“从你召唤出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的时候。
“或者,从刚刚我知道阿塞尔已经时日无多的时候。”
妮维菈努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
她咬着唇,艰难地从喉中吐出话来:“鲮恩……”
艾理斯点头:“你的感觉没错。”
鲮恩死于,拒绝献祭。
他可以允许隐瞒,可以允许她秘密地意图推翻他,杀害他,但有一点,他绝不能允许。
“这是她拥有这份权柄的代价。她失约在先,我自然依约收回她的性命。”
一只半透明的蓝色人鱼飘在妮维菈的眼前,面容陌生,脸上灵动的神情却熟悉。
它倏而跃进她的唇间。
无色无味无触感。
只有力量涌动的微热。
鲮、恩。
她另一只膝盖也支撑不住似的落在地上,整个人茫然而脆弱。
艾理斯于是也双膝跪下,紧紧地支着她。
“……你不怕我被你吓到,再逃走一次吗?”
好苍白的问题。
艾理斯只说:“逃有用吗?”
他身上是不知磨砺了多久,才练出来的镇定与疯狂。
“永夜之下,无人可逃。你逃得过我,逃得过天下覆灭吗?”
他把她拥在怀里,现在她整个人的身体都是冰凉的了。
艾理斯趴在她的肩侧:“你我都明白,逃没有用,不是吗?”
正因明白,她才会陷入如此绝望。
要世人死,留她一人活。
这是神罚吗?
泪水满面。
妮维菈人生中第一次忏悔她对神像犯下的罪行。
她喃喃自语:“我错了吗?”
她错了吗?
她不该鬼迷心窍亵渎高高在上的神灵吗?
回答她的只有越贴越紧的体温。
逐渐被她染的一样冰凉的艾理斯。
“成为高级教授,然后我会为你缔结新的契约。在阿塞尔即将覆灭之前,每一个面对死亡的人,都会在死前完成对你的被动献祭。”
艾理斯宽慰她:“不是你杀了他们。你只是在他们被命运杀死之前,从命运手中夺走了他们而已。别自责。”
妮维菈啜泣。
“那只是一种可能对吗?
“不一定会变成现实对吗?”
“是的。”
艾理斯闭上眼睛,额头压在她的肩上。
沉甸甸的,像她的命运。
在她之前,背负着这个命运的。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