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身穿丝质柔软白袍的人正瘫倒在大殿的中央,与垂首的神像隔空对望着。
维勒斯卡进来,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在他提出意见之前,躺着的人却率先对他发难了。
“骑士阁下,这里不是蛮夷之地,或许你该把你珍重的盔甲放一放,给你沉重的身体减轻点负担。”
维勒斯卡拔出腰侧的佩剑。
克莱门特等他动手。
却只听到了一阵金属撞击的声音。
骑士用他的剑狠狠敲了几下自己的盔甲。
维勒斯卡:“这样?”
克莱门特:……
他懒散地坐起来,手按着额头,似乎还浸泡在某种宿醉中。
但维勒斯卡知道,克莱门特从不饮酒。
他身边的彩色透明玻璃杯折射出淡粉色的光泽,甜腻的香气冲击着维勒斯卡的嗅觉。
一杯加了鲜奶和草莓的茶。
“法官大人想要移交骑士团逮捕的罪犯,恐怕不合规矩。”
维勒斯卡看起来冷漠而不近人情,实际上,却是个极精通如何玩弄规则的角色。
克莱门特昏昏沉沉的脑袋想。
“啊,规矩?”
他挑衅地打翻身侧的杯子,粉红色的水液流得四处都是,在本该庄严的建筑中显得格外轻浮。
铺开成一大片的奶茶,散发的气味更浓郁了,这对嗅觉灵敏的维勒斯卡而言是一种不小的折磨。
他暗自决定,下一次见克莱门特的时候,一定要戴上他最厚的防毒面罩。
克莱门特摇摇晃晃地起身,维勒斯卡才注意到,他竟是赤着脚的。
简直亵渎至极!
克莱门特嫌弃地轻拍他肩上冷硬的铁盔:“规矩也没允许我躺在这里,不是吗?”
他笑得恶劣又嚣张,神力举起那个倒在地上的可怜杯子,朝大殿深处的神像砸去。
维勒斯卡来不及阻止。
他迅速从侧面把剑朝着杯子的方向扔过去,也只能在杯子撞上神像前将它击碎。
剑擦着神像飞过,跌落在地上。
玻璃杯碎片哗啦啦地溅开,有几片迸在神的腿边,沿着神像磕磕绊绊地掉下来。
维勒斯卡:“你的疯病越来越严重了。”
克莱门特无所谓道:“别生气,我们尊贵的神会允许的。”
他存心想要激怒这位苦行的骑士:“如果祂不同意的话,我们当然无法这样做,不是吗?”
维勒斯卡不置可否,他不想和克莱门特有更多交流了。
天知道这个人是怎么在伽路手下混成了神判法庭最高法官的。
有辱神明。
连带着,维勒斯卡对伽路的印象都差到了极点。
他背身欲走。
克莱门特却不愿意放过他。
维勒斯卡手里还捏着他重要的游戏道具呢。
没有饵,鱼可不会咬钩。
“规矩又不是不能没有例外,骑士阁下,为何不听听我的理由呢?”
维勒斯卡步履未停。
“也不知道我对阁下说谎,能不能得到您的赦免。”
简直就是性骚扰!
维勒斯卡加快步伐,阴森森道:“你大可以试试。”
克莱门特很遗憾地说:“算了,您不愿意的话,我可没有把骑士长的脑袋割下来亲吻的本事。”
很好。
维勒斯卡想,克莱门特成功了。
他在安坎被人砍了头,断颈还莫名其妙去吻了那个该死的女人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愤怒。
他原地大转弯,直直朝自己的佩剑走去。
克莱门特不用想都知道,维勒斯卡是要和他动手。
真是个可怜人,在安坎为教廷谋划了这么久,居然到现在连一点神眷都没混到。
他手指轻飘飘一点,维勒斯卡的剑就到了他的怀里。
无能的骑士:……
维勒斯卡一向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烦躁:“你到底要干什么?想要索亚的话,不可能,我不会把他移交给你的!”
克莱门特松开怀抱,笑吟吟地把那柄剑送还给维勒斯卡。
“急什么,听完我的话再做决定也不迟。”
维勒斯卡:“我半个小时后还有公务。”
克莱门特恍若未闻。
他走了几步,站到那摊已经污秽的奶茶上,一边踩着粉红色的黏腻珠子玩,一边懒洋洋地说话:“你不想杀了那个侮辱你的恶魔吗?”
维勒斯卡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他说的是那个砍了他脑袋的,化名阿科特的魔法师。
他回到昂嘉后调查过,阿科特当然不是她的真名。
但她的真实身份,他一时也无从可知。
“我的仇,我自己会解决,不需要你来操心。”
克莱门特微笑:“把索亚借我两个月,我会让你见到她的。至于能不能报仇……”
他上下打量着维勒斯卡,依然是明晃晃不加掩饰阳谋:“就看你自己了。”
“他会死吗?”
“我不会杀他。但有没有别人杀他,我就不好说了。”
“那就现在去看,克莱门特。”
维勒斯卡毫不和他客气:“你的预言不是摆设吧?”
克莱门特:“看这种东西的命运,未免太脏我的眼。”
维勒斯卡:“那你想都别想。”
“停。”
克莱门特喊住他:“他不会死。满意了?”
维勒斯卡:“我逮捕的人,只能我来处决。记住了,法官阁下。”
克莱门特脸上的微笑消失,目送着他离开神殿。
看到这样愚信的人,有时候真是比看到那群酒囊饭桶的蠢货还要让他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