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听到神音之后,所有人都有这种预感,但妮维菈真正出现在他们面前时,他们还是感到一种无力。
她并没有看他们,在激烈交锋的魔法之中,闲庭信步,三两下就走到了那被花瓣包裹的人影之前。
妮维菈伸出手,轻轻拨开,露出花瓣之下沉眠的人。
安宁的神情也无法消弭他容颜的艳丽,反倒像一种刻意伪装的引诱,勾人走进他的陷阱,再吞食殆尽。
妮维菈想,叫醒他之前,还是先解决了困扰他的麻烦比较好。
也该轮到她庇护他一次了。
就像故事开始时一样。
她没有任何的偏移,径直锁定了一个人。
“向你的同僚解释一下吧,沁之芽。”
沁之芽镇定自若,“解释?需要解释的不是你吗,神的宠儿?”
她语带讥讽,即使到了此刻,依然保持着极度高傲的风范。
妮维菈微笑,掌中生出与艾理斯如出一辙的藤蔓,于无形之间便将沁之芽牢牢束缚。
高大的女人这才变了脸色。
艾理斯都做不到的事,她怎么?!
就算是被神宠爱的人,这也太离谱了一点!
祈祷者叹气:“原来你们真的是无神论者啊。”
沁之芽白了她一眼:“不然呢,像你一样天天做神棍,向那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玩意儿祈祷!”
祈祷者动动僵硬了许久的身子,感叹来之不易的自由。
“没想到最后终结僵局的人是你。”
在所有沉默的人中,她最先和妮维菈说话:“我不在乎你想做什么,我也不会和你对抗,让我走。”
妮维菈:“哦?”
沁之芽平静的不像是在愤怒:“叛徒。”
祈祷者疲惫地揉揉自己的头:“我难道还能管得了她吗?!你不如祈祷艾理斯那个废物能蛊惑住她永远拴着她,我是叛徒你难道是什么好东西!不敬神明、亵渎魔法,你真以为自己能主宰一切了?!”
她咒骂着,比所有还被蒙在鼓里的教授都意识到了更多的事。
妮维菈看着狗咬狗的戏码,心想,给他们十分钟吧。
“亵渎魔法?”
作为最正统的魔法师之一,芭洛拉附和了祈祷者的质疑。
魔法包罗万象,能称之为亵渎魔法的事,实在不多。
在场的人都很好奇,能让祈祷者用上亵渎这种程度的词,沁之芽究竟做了什么。
两人还在打哑谜。
沁之芽冷淡而高傲:“我不认为现在是合适的时机。”
祈祷者:“你不愿意说,那我来替你说。”
“你要站在那个威胁那一边吗?”
“我觉得你比她更可怕。”
沁之芽嘴角抽搐,死死地盯着她,眼中流出强烈的愤恨。
若非被妮维菈束缚住了肢体和魔法,定然已经和祈祷者大打出手了。
“我是为了斯兰提亚!”
她做出最后的狡辩。
祈祷者扯扯嘴角,还是没能笑出来。
“够了,沁之芽。”
她调整了一下身体,闭上眼睛,沉浸在过去的影像之中。
一幕幕凄厉的图景出现,她抛下惊天炸弹:“艾理斯继任后不久,沁之芽和鲮恩就在寻找能杀死他的办法。鲮恩有一种模拟现实的天赋,她们在尝试了几百年都未能在幻境中杀死艾理斯之后,认为以魔法师之力无法杀死艾理斯,所以……
“她们决定培育魔兽,让魔兽去完成终结艾理斯的任务。”
“什么?”
瑾岚像是没听清一样,重复了一遍:“你说她们做了什么?”
琴云严肃地看着祈祷者:“你知道这是多严重的指控,萤。”
原来她叫萤。
妮维菈想。
祈祷者朝沁之芽一指:“你看她狡辩吗?”
芭洛拉几乎不抱希望地看着沁之芽。
她果然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用那双被仇恨塞满的眼睛狠狠地瞪着祈祷者。
沁之芽自视甚高,怨愤在她眼中是无能的等价词,但此刻,除了怨恨,她别无可做。
“真是畜生!”
执夜人抖着唇唾弃道。
“魔兽之灾,是耗费了几乎整个三代魔法师的性命才封印住的,你居然为了一己之私,做出这种悖逆之事!你还是人吗?”
沁之芽冷哼:“我的造物,不可能逃脱我的掌控!”
翡森嗤笑。
妮维菈向他看去,他苍翠的发依然莹润柔顺,趴伏在他的身后。
他没有看她,只是表态:“杀了她。”
易莱哲:“你杀得了?”
翡森似笑非笑:“怎么,你想放了她?”
易莱哲微笑,摇头,“当然不是。”
他侧倾身体,朝着妮维菈,“只是,这种任务,恐怕得这位小姐出手才行吧?
“你的意见呢,我的、仰慕者?”
果然被发现了。
不过,现在易莱哲已经没办法对她造成威胁了,妮维菈平淡地点点头:“我不介意帮忙,不过,祈祷者应该还有话要说吧?”
沁之芽不可饶恕的罪行,可不止培养魔兽这一项。
“你还要为她遮掩吗,阁下?”
她的质问轻飘飘地砸在祈祷者耳朵里。
祈祷者捂住耳朵,“为什么要让我来说,你不也什么都知道了么?!”
“我本来是打算自己说的。”
妮维菈踱步,走到沁之芽面前,欣赏着她五颜六色难堪的脸。
“但我发现,你指认她,她好像会更生气呢。”
沁之芽仇恨地看着她:“你有什么资格评价我?一个刚出生的无知婴儿,要不是艾理斯,你早就死了!”
“哦,这样吗?那你想不想知道,艾理斯为什么会这么帮我呀?”
妮维菈做出一番稚嫩孩童的模样,装得极纯善。
只是在场的人中,除了羞辱她的沁之芽,没有人敢真的把她当孩子看。
死期将至,沁之芽在深恨之余,还真有点想知道,妮维菈是怎么让艾理斯对她这么死心塌地的。
但她嘴上并不留情:“狗男女,艾理斯这个死恋童癖!”
妮维菈惊愕地愣了一瞬,易莱哲没忍住笑出声,被边上的翡森和瑾岚剜了两眼。
祈祷者久遭折磨的精神陡然支棱了起来,看看还沉睡着的人影,又看看一脸无语的少女。八卦的激情忽然就横扫疲惫了。
等等,她没记错的话,之前她不是听到了神音说,祂爱她来着?
三角恋呐?
那那位神和艾理斯是怎么个先来后到法?
神就这样看着祂的爱人来救自己的小情人?
真是大度。
不对。
祈祷者大脑飞速思考着,传说有一部分神荒淫无度,并不在意伴侣的忠洁,流行乱交……
她的魔法并未被禁锢,此刻左腹部的魔源震颤着,竟然隐隐有魔力增强之势。
妮维菈则感到了一种微妙的被剥夺和汲取之感。
她感应片刻,手在空中一抓,祈祷者一个踉跄摔在地上,咳出血来。
妮维菈幽幽地望着她。
祈祷者当场被抓包,无法承受她的目光,心虚地左看看,又望望,就是不敢和任何人对视。
妮维菈阴阳怪气:“叛族的小人还没有处理,阁下倒是有空想东想西。”
祈祷者无从分辩,别别扭扭道:“这谁能忍住啊?”
她试图拖人下水,“琴云,你难道不好奇吗?”
琴云淡淡地否认:“与我无关。”
祈祷者希冀的眼神转向芭洛拉。
芭洛拉谴责道:“你真是该收收性子了。”
真不知道她是怎么不分场合的想到那方面的事的。
祈祷者看了翡森一眼,心道他肯定不会好奇这种事,快速略过。
却没等她和下一个人说话,她以为绝对不会感兴趣的人,先出声了。
如山泉击石,倏忽玉碎。
“为什么?”
话中不带情绪。
但他会问出来这件事,对于翡森而言,本身就极度反常。
妮维菈侧目。
见她不言,翡森又重复一遍:“为什么?”
冰冷地不像人。
再迟钝她也该意识到翡森的诡异。
但她此刻不想探究。
她只想在沁之芽死前折磨她的精神。
她望着那双已经没了希望,但依然倨傲不肯服气的眼睛。
望着那双眼睛随着她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的灰败下去,直到彻底变成一潭死水。
“因为我救了他。你们用青幻蟒困住他的那一次,如果不是我误入幻境解救了他,恐怕他现在还困在那里面。”
沁之芽张口欲言,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不是妮维菈堵住了她的嗓子,而是她想要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是希望吗,还是绝望?
她嘴唇颤抖着抖个不停:“……我们成功过……我们成功过……”
她不停地喃喃自语:“我们成功过……”
好像除了这句话,她什么都不会说了。
妮维菈忍不住问:“打败他,对你们就那么重要吗?”
明明艾理斯没有得罪过她们。
沁之芽疯狂大喊:“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孩懂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她极其阴鸷地盯着艾理斯:“就是因为他,全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阿塞尔早就是我的了!”
妮维菈:?
她轻瞥一圈磨拳霍霍的教授们,“看来有人完全不把你们当回事啊。”
沁之芽完全陷入了自己的情绪中:“一群手下败将,如果不是艾理斯,你们早就死了。”
她和鲮恩早已在幻境中杀死过所有人,只要艾理斯不参战,没有人能在她们的联手下活着。
但只要有艾理斯在,她们连重伤一个人都做不到。
她已经记不清她们在幻境中究竟挑战了多少次艾理斯,但依然记得那个绝望的、再一次被艾理斯双杀的黄昏。
她坐在池边,鲮恩泡在被染的昏黄的池水中。
鱼尾拍着池壁,鲮恩慵懒地开口:“我觉得我们是杀不死艾理斯的。”
沁之芽才不会承认。
“不,我们一定能找到杀了他的办法。”
鲮恩望着快要落下去的太阳,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地之间一缕光都没有。
太阳再次升起前的至暗时刻,她说:“沁之芽,我们试试别的办法吧。”
“什么?”
“人做不到的,怪物未必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