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宋川对厉槿唯的记忆还停留在她十九岁的时候。
那时的厉槿唯是被厉家捧在手里的小公主,她骄傲自信,眼睛里总是充满光芒。
她经常穿一身白色的长裙,肩上背着黑色的琴包,走在校园里,耀眼而又夺目,吸引无数人的目光。
而此刻的厉槿唯,高冷而又孤僻,瞳孔乌黑,眼神是警惕而又冷漠的。在她身上,宋川几乎看不到她以前那种意气风发、自由自在的洒脱。
她就像是被困在一个黑暗的漩涡里,身体被上了枷锁,自由的灵魂被禁锢,从此以后,黯淡无光。
宋川几乎无法想象,她经历了什么才有了如此大的转变。
心隐隐作痛,宋川红了眼,此刻只有一个冲动,那就是将她紧紧地抱住,告诉她,她不是一个人,还有他这个“哥哥”在……
看到男人二话不说,跑过来抱住她的那一刻,厉槿唯的眼神里充满了错愕。
他,竟然抱她了?
傅亦卿加快速度往回赶,但等他到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
他们已经见到面了。
并且,厉槿唯已经将宋川给“摔”出去了……
一般情况下,厉槿唯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但要是像昨晚的马胜金那样,利用暴力,并且是奔着置她于死地来的,那就算厉槿唯的防身技巧练得再厉害,也抵挡不住。
傅亦卿虽然不知道宋川对厉槿唯做了什么,但从他被厉槿唯给摔出去这一点上看,就知道,宋川是对她动了“手脚”的。
“他是你认识的人吗?”厉槿唯看到傅亦卿回来,指着坐在地上、脸色阴晴不定的宋川问他。
“嗯。”傅亦卿点头,“他是我朋友,来找我的。”
朋友?厉槿唯想起来,傅亦卿曾说过,他有个朋友叫黎致,是个花花公子。
这么一想,刚才这男人突然走过来抱住自己,就说得通了。
厉槿唯向来讨厌这种花花公子,冷漠的眼神瞥了对方一眼,对傅亦卿说了句“你解决”之后,就回房间去了。
当看到厉槿唯如同一道虚影,从一堵墙穿过去的时候,宋川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诧异之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亦卿知道瞒不住了,将两个时空重叠的事告诉了宋川。
宋川听到两个时空重叠的时候没什么反应,倒是傅亦卿说,他去到了厉槿唯所在的时代,也就是2023年时,宋川的眼神才终于有所波动。
但更多的时候,宋川是沉默着,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
傅亦卿很想知道,宋川此刻是怎么想的。
宋川没回答,只是反过来问了傅亦卿一个问题:“她脖子上的纱布,是怎么回事?”
“嗯?”傅亦卿虽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了他。
得知厉槿唯昨晚遭遇了什么,宋川握紧拳头,青筋都暴起了。他很少发怒,但这一刻,他恨不得亲手掐断那马胜金的脖子。
傅亦卿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故意说道:“你好像很生气?”
“或许吧。”宋川没否认,但也没打算说原因。
傅亦卿摸着下巴打量宋川,然后突然想起什么,他拿出一张名片,但不给宋川看,而是自顾自地欣赏:“这张名片,是我自己要来的,她是一个律师,名字叫——赵溪。”
傅亦卿还故弄玄虚了一番。
果不其然,宋川一听到“赵溪”这两个字,就猛地起身,瞬间将他手里的名片给夺走了。
傅亦卿的嘴角弯起了一抹弧度。
他这个好朋友身上,果然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记得厉槿唯称呼过赵溪为“大嫂”,而宋川又说赵溪是自己的太太……
那么,死去的厉言封跟宋川什么关系,傅亦卿真是非常好奇了。
2
赵溪与人有约,出了警局之后,没跟傅亦卿回格瑞酒店,而是开车去了医院。
到了主任办公室,李严已经沏好茶等着她了。
赵溪只在来医院找厉言封时,见过他几面,因此算不上太熟。
她带了见面礼过来,简单寒暄过后,就直奔主题了。
“李主任,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想问您,关于林樾的事。”
李严低头倒茶,默不作声,直到将茶壶重重往桌上一放,他才冷哼了一声,阴沉着脸道:“我这个好徒弟,不是已经被厉家的大小姐害死了吗?还有什么好说的?”
赵溪摇头,眼神坚定道:“不,李主任,我怀疑这件事有蹊跷,所以才会过来问您。”
“蹊跷?你们发现什么线索了?”李严眯起眸子,眼神锐利。
赵溪说道:“我也是刚得知,阿言他们生前多次前去警局,但不知道他们去警局干什么。您是林樾的老师,又是他的师父,所以我才会想来问您,他是否有跟您说过什么?”
“没有,什么也没有。”李严几乎是脱口而出,回答得很笃定。
赵溪不死心:“那您还知道林樾认识什么人吗?或者……”
“赵律师。”
李严打断她的话,一副没耐心的表情道:“如果有疑点,早在五年前就查出来了。这一切悲剧都是厉大小姐的任性导致的,如果不是她,他们不会出车祸。
“我实在不明白,她害死了你最爱的人,你怎么还想着替她洗白?”李严说这话时,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失望。
赵溪却否定道:“李主任,我不觉得我必须要恨厉槿唯,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当时阿言可以选择不加速,避开这个风险。因此,您说责任全在厉槿唯身上,我是不认同的。”
“你是律师,我说不过你,反正,在我这里,她就是害死我徒弟的凶手。”李严不跟她争辩,只认准自己的道理。
言尽于此,赵溪也无须再多言了。
只是在她离开时,李严突然说了句:“厉言封已经死了,就算你再怎么妄想找到别的真相,他也活不过来,你何必在这些无意义的事上浪费时间?”
“找出真相,怎么会是无意义呢?”赵溪笑着回头看他,说罢,飒爽地离开。
但只有赵溪自己知道,她根本没表面上的那么潇洒,李严说的那些话,并不是对她一点影响都没有。
尤其是“厉言封再也活不过来了”这句话,宛如一把刀,狠狠扎入她的胸口,疼得她不得不承认这个残酷的现实。
是的,他死了,再也活不过来了。
赵溪知道这是自己的一个执念,不管最终的真相如何,只要她不放弃调查,就仿佛厉言封还在,他还没有彻底从她的生命中离开……
眼眶湿润,赵溪停了下来,想缓解一下情绪,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赵溪接起电话,毕竟有可能是客户打来的。
“喂,你好,我是赵律师。”
然而电话那边,却一点声音也没有。
赵溪怀疑是信号不好,便又重说了一句:“喂,你好,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对方还是没有说话。
赵溪虽然很疑惑,但也没再多说,直接挂断电话,只当是一个恶作剧。
而这一边,发现赵溪将电话挂了,宋川才将座机的话筒放了回去,神色落寞而又伤感。
见他打完电话,傅亦卿的手才从座机上离开,于是在宋川的视角里,座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你不说点什么?”傅亦卿问他。
宋川摇头,说了一句“让我一个人静静”就转身出了门。
3
厉槿唯昨晚几乎没睡,这会儿补了个觉,整个人的精神才好了一些。
出了房间,发现客厅里只有傅亦卿在,他那个朋友已经走了。
“你都跟他说了?”厉槿唯坐下来问他。
傅亦卿点头。
厉槿唯没再说什么。
傅亦卿一直在观察她,发现她没什么异样,不由得试探地问:“你看到他的时候,没什么感觉吗?”
“能有什么感觉?还是说你以为,是个女人就会对他动心?”以为被小瞧,厉槿唯颇为不满。
傅亦卿听出不对:“嗯?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不是一个很讨女人欢心的花花公子吗?”
听到她这话,傅亦卿就知道她误会了,他失笑道:“他不是黎致,他姓宋,叫宋川,我记得之前有跟你提起过。”
“就是你上次说,格瑞酒店未来的董事长,叫宋川,是你朋友……就是刚才那个人?”
厉槿唯经他这一提醒才想起来。想到自己刚才因为误会,而对人家那种态度,厉槿唯不由得皱了皱眉。
“那你替我跟他说一声抱歉吧,刚才是我误会他了。”
傅亦卿没急着答应,而是话锋一转,忽然说道:“我记得,你有个哥哥,叫厉言封,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他的话,你会想见吗?”
门外,刚要推门进来的宋川听到傅亦卿这话,立即停下了。
宋川屏气凝神,只要她说想,他就立马推门而入。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厉槿唯给了一个否定的回答。
“不想。”
宋川一怔,眸底是掩饰不住的失落与沉重。
傅亦卿问:“为什么?”
“他是被我害死的,你以为他突然出现在我面前,说他是我哥哥,我们会是一番兄妹相见,感天动地的画面吗?不会的。”厉槿唯自嘲一笑,“与其相见,彼此都硌硬得慌,还不如不见,至少我心里会好受些。”
厉槿唯知道这是一个不切实际的问题,因此也没打算真心回答。实际上,她怎么可能会不想见……
傅亦卿听出她在嘴硬,刚要说什么,宋川这时进来了。
见到去而复返的人,厉槿唯微微一愣,然后想起自己之前误会了人家,便很坦然地跟他道歉:“抱歉,刚才是我误会你了,把你当成了另一个人,如果对你造成了伤害,我会补偿你。”
“你要怎么补偿?”
这原本就是一句客气话,没想到对方还较上劲了,但厉槿唯还是说道:“那就看你需要什么了!”
“现在还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厉槿唯表情古怪,这话听着,怎么像是赖上了她一样?
当然,厉槿唯也没自恋到觉得对方是看上她了。也正因如此,厉槿唯才极为纳闷。
等宋川离开后,厉槿唯问傅亦卿:“他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是觉得两个时空重叠很有意思,所以想掺和进来,或者看热闹吗?”
一个傅亦卿已经够她费心思了,再多加一个进来,到时候被发现就更难解释清楚了。
傅亦卿笑了笑:“我也想知道,他在想什么。
“或者,他想做什么。”
傅亦卿其实也有想不通的地方,但他相信,宋川迟早会告诉他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以及,他到底是谁。
4
晚上十二点,傅亦卿再次回到他的时代。
洗了个澡之后,傅亦卿没有回房去睡,而是出了门。
开车到了宋川的家里,傅亦卿按了门铃,没人来开门,他就自己开门进去了。
一进去,就看到宋川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根烟,脚下倒了无数个酒瓶,烟灰缸里掐灭了不少烟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味。
傅亦卿嫌弃极了,打开空气净化器,然后才勉强坐了下来。
“她死了……”宋川眼睛猩红,低沉的嗓音此刻很嘶哑。
傅亦卿神色淡然,也没有问宋川口中的这个“她”是谁。
“你早就知道了对吧?你今天让我过去找你,不是为了跟我讨论她的治疗方案,而是要告诉我,她撑不过今晚,对吧。”说到最后,宋川的语气已经不再是带着疑问,而是笃定了。
“是。”傅亦卿点头,如实告诉他,“赵溪撑不过今晚,没有回天的余力了。”
宋川沉痛地闭上眼睛,他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她醒来,没能告诉她一声,她这一生最爱的人回来找她了……
傅亦卿见状,说了句:“这个时代的赵溪去世了,但2023年的赵溪还活着,你还可以见到她。”
“傅亦卿,有时候我真觉得,你理性得有些可怕了。”宋川将没燃尽的烟给掐灭了,抬眸看他,那双漆黑的瞳孔弥漫着深不见底的暗沉。
傅亦卿笑了笑,说:“我是医生,生死离别对我而言,就是家常便饭。”
“谁死你都不在乎吗?”
傅亦卿刚要回答,脑海里忽然闪现厉槿唯的身影,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傅亦卿不想回答的问题,没人可以逼他。于是傅亦卿反过来问了一句:“你是厉言封?”
宋川自嘲地笑了一声:“厉言封早就死了。”
“那你是谁?”傅亦卿步步紧逼。
事到如今,宋川也没必要隐瞒了:“你听说过‘记忆拷贝’吗?将一个人的记忆拷贝下来,等这个人死了之后,将记忆植入到一个新生儿的身上,从而做到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
傅亦卿一愣:“所以,与其说你是厉言封,倒不如说,你拥有厉言封的记忆?”
“没错,而厉槿唯,就是我妹妹。”
傅亦卿闻言,问他:“那你真的是因车祸身亡的?”
宋川知道傅亦卿希望听到一个不一样的答案,但可惜的是,他确实是死于车祸。
这也是宋川为什么听到厉槿唯那番话的时候,不敢跟她说出自己身份的原因了。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那就真的没有其他可能性了。傅亦卿问他:“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现在,只想保护我这个妹妹,让她活下来。”
宋川知道厉槿唯的死因,不管当年她自杀的原因是什么,宋川都不会让她重蹈覆辙。
“那赵溪,你不见她了?”
宋川沉默,他想,但他不能。现在的他,除了拥有厉言封的记忆,身上没有一点厉言封的影子。
就算他站在赵溪面前,赵溪也不会认出他。
“就像你说的,两个时空的重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我何必给她希望,又让她失去我一次?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相见。”对现在的宋川而言,能陪在她们身边,保护她们,就已经足够了,再也不敢奢望其他。
傅亦卿明白了,他尊重他的想法。
他不会告诉厉槿唯,但也不会刻意隐瞒她,如果她自己发现,并开始怀疑,那么他就会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5
“大小姐,您怎么了吗?”
程延青在接厉槿唯去公司的路上,注意到她心不在焉,不知在想什么,犹豫片刻,还是问了。
“专心开车吧。”
厉槿唯没想跟他多说,因为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那个叫宋川的男人到底想干吗。
一大早,厉槿唯就发现宋川出现在她家里,虽然知道他是来找傅亦卿的,但毕竟是在同一屋檐下,家里忽然多了两个男人,她自然是各种不自在。
更别说,那个叫宋川的男人还时刻注意着她,那眼神都不带掩饰的。
厉槿唯还找傅亦卿说过,告诉他这个宋川一直在看她。原以为傅亦卿会有所表示,结果他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反问她:“有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宋川还在盯着她看。
有那么一刻,厉槿唯怀疑傅亦卿瞎了。
厉槿唯发现,比起宋川一直看着她的眼神,傅亦卿的不在乎更让她不舒服。
越想越烦,厉槿唯忍不住气呼呼地哼了一声。
程延青回头看她,这一刻,他忽然发现,大小姐明明在他眼前,却又感觉距离他好遥远。
从厉槿唯对他隐瞒傅亦卿开始,程延青就知道,他们之间,再无任何可能了。
到了公司,厉槿唯就发现,今天让她烦心的事不止一件。
她那个好舅舅又开始作妖了。
“你们刚才说什么?我精神有问题?”
在董事会议上,厉槿唯都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们竟然企图以她精神方面出了问题逼她交出总裁之位?
陈国辉一脸正色道:“厉总,我们都知道,厉言封车祸身亡一事,一直是你的心结,也知道你这些年看过不少心理医生。经过我们的讨论,我们觉得你不适合任职集团总裁。”
“陈国辉,你这么捏造事实,我可以告你诽谤知道吗?你说我精神有问题,那你拿出证据来。”厉槿唯感到可笑至极,为了利益,他可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陈国辉却反过来要她拿出证明她精神正常的证据,并且,在她没拿出来之前,暂停她一切事务。
“凭什么!”厉槿唯怒喝拍桌。
一帮人全低着头,谁也没说话,显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摆明了他们都是站在陈国辉那一边的。
陈国辉喝了口茶,慢条斯理道:“厉总,你说你交男朋友那么大的事,也没跟我们打声招呼,是不是哪天把公司拱手让人了,我们还傻乎乎地被你蒙在鼓里?
“事关集团的利益,我们本该是一条心,可你却跟一个外人偷偷联合。既然你不仁在先,可不能怪我们不义。”
陈国辉对格瑞集团野心勃勃,哪是遇到一点波折就会放弃的。
那天见过傅亦卿之后,陈国辉就有危机感了——以后这个傅亦卿进到集团内部,保不准格瑞就被他收入囊中了。厉槿唯留自己这个舅舅在格瑞集团,是碍于“亲情”,但傅亦卿就不一样了,他就是一个外人,到时候给自己穿小鞋,将自己赶出集团,那是会毫不留情的。
陈国辉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于是联合了董事众人,这也算是给厉槿唯一个警醒,让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
“厉总,这样吧,你们双方都给出证据,在这期间,厉总就先暂停集团事务,若陈总拿不出证据,到时候,我再让他向你道歉。”有人站出来说公道话了。
此话一出,得到了大家的认同。
厉槿唯冷笑,说到底,还是得暂停她的职务,至于一个道歉,谁稀罕啊!
6
厉槿唯是憋着一肚子气回家的,一进门,将包一甩、高跟鞋一踢,什么形象礼仪都被她抛之脑后了。
厉槿唯知道这个时间点傅亦卿是不在家的,因此也不需要注意什么,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叫宋川的男人竟然还在。
宋川一直留在傅亦卿的家里没走。
他希望厉槿唯晚上回来的时候,能第一眼就看到他,但让他没想到的是,厉槿唯竟然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怎么还在?”
厉槿唯的语气很冲,毕竟任谁都不喜欢自己的家里有一个陌生人,尤其还被对方看到了自己发脾气的模样。
宋川没在意她的发火,他这妹妹的脾气他是知道的,他现在只想知道,谁惹她生气了。
“谁欺负你了?”宋川敛起冷眸。
厉槿唯还在跟自己怄气,冷不丁听到他这话,蓦地一愣。
她抬起头看他。男人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电脑,那凌厉的眼神、不悦的语气,与当初她受了欺负时,她哥厉言封问她的时候如出一辙。
恍惚间,厉槿唯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厉言封的影子……
反应过来是自己想多了,厉槿唯掩饰住眸底一闪而过的脆弱,故作冷漠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如果是跟格瑞的前景有关,或许我能给一些建议。”宋川知道她不会轻易开口,只能找理由。
果不其然,厉槿唯听到他这话才有所动摇,毕竟在未来,他就是格瑞集团董事长。
她就当跟同行吐槽了。
殊不知,随着她的开口,宋川的脸色越来越差。
听到最后,宋川“啪”的一声合上电脑,陈国辉好大的胆子,竟敢欺负到他妹妹头上?
这口气,他可咽不下。
宋川的反应,厉槿唯都看在了眼里,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
就在她想问的时候,门铃响了。
厉槿唯只好起身去开门。
站在门外的人是赵溪,她此刻红着眼睛,见到厉槿唯的瞬间,就二话不说将厉槿唯一把抱住,伤心哽咽道:“为什么?为什么不跟我说,你得了那么严重的病?为什么……”
赵溪泣不成声,厉槿唯愣了一下:“谁告诉你的?”
赵溪放开她,擦去眼泪,缓了一下情绪才说道:“周韩意。中午他约了我见面,说有个关于你的秘密要告诉我。”
“竟然真的被他查出来了。”厉槿唯眉头紧皱,这个秘密相当于是她的把柄。
一旦周韩意把这件事告诉陈国辉,那么,她就无法再回到格瑞集团了。
赵溪知道厉槿唯在担心什么,刚要告诉她,她已经跟周韩意谈过了,却在这时注意到厉槿唯身后还有一个人在。
“你是谁?”赵溪这话是看着男人说的,眼神警惕。
宋川的眼眶微微泛红,想开口,却仿佛失了声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甚至都不敢眨一下眼睛,很怕这会是自己的幻觉,怕下一秒,赵溪就会消失不见。
宋川记忆中的赵溪,还是那个大学毕业没多久,充满青春气息与一腔热血的小姑娘。
五年过去了,她已然成为一个足以独当一面、强大独立、成熟稳重的赵律师,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成熟女性的气质,“青涩”两个字再也不会形容在她身上了。
苦涩、酸楚、心疼种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谁也不会知道宋川是怎么将自己克制住,没有朝赵溪迈近一步的。
“他叫宋川,是傅亦卿的朋友。”厉槿唯替他回答。
赵溪的眼神透着质疑:“傅亦卿的朋友?你确定吗?”
“你得了什么病?”
宋川没给厉槿唯回答赵溪的机会,抢断问她。
厉槿唯当然不会告诉宋川。宋川也发现了,知道多问无益,便直接去找傅亦卿了。
“你不知道她活不过两年吗?”
傅亦卿接到宋川的电话,得知他毫不知情时还有些意外。
宋川根本就不知道,对此,他还猜测道:“难道,她之所以会自杀,就是因为忍受不了病痛,才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原来,你一直以为她是自杀的,所以你口中的救她,就是阻止她自杀的想法。”傅亦卿摇头失笑,原来他有这么大的一个误区。
宋川沉声问道:“傅亦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厉槿唯,她不是死于自杀,而是——”傅亦卿拖长了尾音,而后冷酷地说出两个字,“谋杀。”
7
赵溪真的以为厉槿唯活不过两年了。
尤其在得知这种病还无法医治的时候,赵溪也无法劝她去医院接受治疗。最后,赵溪忍着心痛告诉她:“你放心,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绝不会让任何人阻止你。”
尤其是周韩意,赵溪绝不会让他将这个消息给泄露出去。
“他会听你的吗?”
厉槿唯可不认为周韩意会听话配合,像他这种人,这么好的机会可不会错过。
但赵溪一意孤行,表示这件事包在她身上,而后就离开了。
等宋川跟傅亦卿打完电话回来时,已经连赵溪的影子都见不着了。
“你还不打算走吗?”
厉槿唯见他又折返回来,感到很是纳闷,他就那么闲吗?
“厉槿唯,你过来。”
宋川声音喑哑,连名带姓地叫她,此刻的脸上毫无表情,却给人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让人不寒而栗。
厉槿唯心里下意识“咯噔”一下,困惑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上。
这是厉槿唯第二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了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厉槿唯还是走了过去。
然后,厉槿唯就发现,她被他算计了!
傅亦卿是晚上八点的时候从医院回来的,一进门,就发现厉槿唯坐在玄关里,看样子是在等他。
傅亦卿还没来得及问,厉槿唯就猛地站起来对他说道:“宋川不见了!”
“不见了?”
“他将我推出门的同时,握住了我的手,之后跟你一样,穿越到我的时代来了。”厉槿唯将当时的情况告诉他。
而且,更要命的是,这宋川得逞之后,就乘着电梯离开了。
等厉槿唯反应过来去追宋川的时候,宋川早就不见人影了。
厉槿唯担心会造成什么不良后果,想联系傅亦卿,结果根本没有联系的办法,只能等他回来,再将这件事告诉他。
“他已经消失好几个小时了,你知道,他去了哪里?又会做什么吗?”
宋川是他的朋友,厉槿唯现在只能问他。
“不用担心,我相信他自有分寸。”傅亦卿倒是不慌,让她放心。
但厉槿唯怎么可能放心。
人是她带过来的,虽然不是她的本意,但她终究有责任,不管怎么样,都必须把人找回来!
于是,厉槿唯很强硬地将傅亦卿也“带”了过来。
“跟我出去找!”厉槿唯拉着傅亦卿就走。
等上了车,司机问去哪儿的时候,厉槿唯才回过神来,对啊,去哪儿找?
“君城律师事务所。”傅亦卿这时说出一个地址。
厉槿唯一愣:“这不是赵溪所在的事务所吗?”
“嗯。”傅亦卿点头。
厉槿唯充满疑问:“他去那里干什么?”
“不知道,先去看看在不在吧。”傅亦卿很是轻松随意。
厉槿唯就这么稀里糊涂跟着他去了君城律师事务所,结果去了发现,不仅没有看到宋川,就连赵溪也不在。
助理告诉他们,赵溪今晚约了个客户,在一家酒吧见面。
厉槿唯皱眉:“哪有客户约在酒吧见面的?”
“也许不是客户。”傅亦卿说道。
厉槿唯略一思索,很快就有了怀疑的人选:“是周韩意?”
“走吧,去酒吧。”傅亦卿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就走。
厉槿唯放心地跟着他,也没看路,继续给赵溪打电话,她打了一路,都没人接。
“小心台阶。”傅亦卿提醒她。
厉槿唯还在忙着打电话,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脚已经踩空了,但她没摔倒,而是扑入了傅亦卿的怀里。
厉槿唯吓了一跳,双手紧紧拽着他的衣服,呼吸都有些急促,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傅亦卿的身体忽然很僵硬。
厉槿唯想抬起头看他,却被他霸道地用手摁住头顶。
傅亦卿的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他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才将她放开。
“走吧。”
傅亦卿跟没事人一样,牵着她继续往外走。
8
高严明晚上抽空去了趟医院,去探望一个病人。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长着一张“让人安心”的国字脸,只是他已经睡了五年了。
高严明拉了张椅子过来坐下,就跟老朋友聊天一样,对他说道:“张队,你这次运气好,医院都下病危通知单了,还能被你挺过去,是不是你知道我在查你未完成的案子,所以,在我没查出来之前,不放心走?”
然而回应高严明的只有医疗器械运作的声音。
高严明鼻子发酸,强忍伤感。病房的门这时被推开,高严明立即转头,发现是李主任。他站了起来,跟对方握手:“李主任,怎么样?张升的情况还好吗?”
“情况不太乐观,家属还是要作好准备的。”李严进来看一下病人,掀开病服时,高严明注意到张升的腹部上有一条极长的伤疤。
李严注意到他在盯着伤疤看,就说道:“你们当警察的也不容易,看这一身伤。”
“是啊,我还记得,张队那次任务执行得很凶险,要不是现场刚好有一个年轻人救了他,我们张队都活不到现在了。”
李严没说话,闷头做事。
高严明这时又说了句:“我还记得,那年轻人是个医生,他的名字叫——林樾。”
傅亦卿跟厉槿唯到酒吧了。
这是厉槿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闪烁的灯光晃得她眼花缭乱,动感的舞曲震耳欲聋,厉槿唯强忍着不适,跟着傅亦卿往里走。
“要不要在外面等?”傅亦卿看出她不舒服。
厉槿唯很要强:“不要!”
傅亦卿笑了笑,也没强制要求。酒吧人多嘈杂,厉槿唯就一路拽着傅亦卿的衣角,免得跟他走散。
傅亦卿是在二楼的一个卡座上看到赵溪的,他示意厉槿唯抬头。厉槿唯往上一看,发现坐在赵溪对面的并不是周韩意,而是一个她没想到的人——程延青!
厉槿唯立即上到二楼,傅亦卿则是先观察了眼四周。没看到宋川的身影,但傅亦卿并不意外。
“大小姐?”
程延青看到厉槿唯,很是诧异。厉槿唯走过来,问他们:“你们约在这里见面做什么?”
“小唯,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
赵溪很紧张,直到看见傅亦卿,她这才松了口气,不是厉槿唯一个人就好。
“先别管我了,你们约在这里,是准备说什么吗?”厉槿唯这话是看着程延青说的。
程延青也没想到,他约赵溪见面问些事,会被当场抓包。
见程延青尴尬,还是赵溪替他回答:“他问我,知不知道傅亦卿是什么人,直到现在,他都还在质疑他的身份。”
赵溪说着伸手指傅亦卿。
傅亦卿就笑道:“想知道我是谁,直接问我就可以了。”
“那好,你说,你是什么人?”程延青很认真地问。
傅亦卿也很认真地回答他:“我是从未来的2075年穿越过来的,我叫傅亦卿,是个医生。”
程延青看起来,像个傻子吗?
赵溪的表情也不太好看,就算不想回答,也不至于说这种话戏弄人吧?
厉槿唯还紧张了一下,发现他们根本不相信,顿时觉得自己想多了。
“让让!快让让!”
“啊!死人啦!”
“天哪,伤得好严重,这警察没事吧?”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音乐这时也被关停,好几个便衣警察押着一个光着上身的人走了出来,那人身上有血,但看得出来,那些血并不是他的。
现场伤得最重的是穿着警服的警察,被砍了好几刀,血流不止。
“车呢?快去把车开过来,去医院啊!”
“怎么去!他流这么多血,就这么送去医院,半路上人就没了!先想办法止血!”
“救护车呢?快喊救护车来啊!”
…………
这一幕看得人胆战心惊,不知道他们刚才在疯狂撒野的时候,在酒吧的深处发生了什么,光是想想就后怕。
傅亦卿靠在栏杆上,注意到那警察的脸色已经发白。他皱了皱眉,快步走了下去。
“大小姐,他去干什么?”程延青见到傅亦卿下楼,赶忙提醒她。
厉槿唯回了他一句:“他不是说了吗?他是医生,现在,他去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