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晚上十一点,陈国辉在书房看完书,就准备入睡,突然听到保姆走过来说有客人来了。
“谁这个时间点过来做客?还连声招呼都不打。”陈国辉皱眉,很是不悦。
保姆说道:“是个年轻人,他说自己姓厉,叫厉言封。”
“你,你说什么?”陈国辉面露惊恐之色,“厉言封早就死了,你别胡说八道!”
保姆是新来的,也不知道厉言封是什么人,听陈国辉这么说,也有些后怕道:“这,这不会是鬼魂过来找您索命了吧?”
“去去去!胡说八道什么?”陈国辉怒瞪她一眼,但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怵。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刚针对了厉槿唯的缘故,让他一时有些心虚。
下一秒,陈国辉又壮起胆子。他倒要看看,谁在装神弄鬼,敢说自己是厉言封!
陈国辉气势汹汹地去了客厅,远远就看到一个年轻人坐在沙发上,那正是厉言封生前常坐的位置。
但就算如此,这人也不是厉言封。
陈国辉走近,看清了对方的长相,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他冷声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骗人说自己是厉言封?”
“我是厉言封。”宋川抬眸看陈国辉,那双眸子漆黑而又冰冷,在陈国辉发怒前,他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的朋友。”
陈国辉愣住,他是厉言封的朋友?怎么之前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
“陈国辉,你真以为厉家没人了吗?厉槿唯是你想欺负,就能欺负的?”宋川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分明是坐着,却给陈国辉一种他在居高临下俯视他的错觉。
陈国辉也不是吃素的,气焰嚣张道:“你是谁啊?你说自己是厉言封的朋友,你就是了?还跑到我家来,找我算账?”
“你家?我厉家的东西,什么时候变成你陈家的了?”宋川冷笑,而后顷刻间变脸,表情冷厉而阴沉道,“别忘了你这个副总的身份当初是怎么求来的,不过是一个娘家人,却敢恬不知耻,厚着脸皮住进别人家里,现在还企图占为己有?陈国辉,你哪儿来这么大的脸?”
听到他这话,陈国辉的脸都白了,浑身发抖:“你,你怎么会知道?你到底是谁?”
“陈国辉,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情没人知道,我可是一直在盯着你。”
宋川步步紧逼。陈国辉害怕得不断后退,最后跌坐在沙发上,退无可退。
宋川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鄙夷与不屑:“记住我的名字,我叫宋川,从今以后,他厉言封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我要是不想把格瑞集团给你,你就这辈子都别想得到!”
“谁说格瑞集团是你的!”
一说到格瑞,陈国辉就硬气起来。
宋川都准备走了,听到陈国辉这话,脚步又停了下来,冷笑地回了他一句:“我把格瑞买下来,不就是我的吗?”
陈国辉的瞳孔一下子就瞪大了。
“坏了!没呼吸了!”
酒吧里,一众人围着受伤昏迷不醒的警察,其中替他止血的便衣发现他没了呼吸,脸色顿时大变。
“你止血过程中压到他的呼吸管道了。”
傅亦卿这时走了过来,让捂着毛巾止血的便衣将手松开,傅亦卿将毛巾拿开后重新止血。
“你是医生?”便衣见他动作专业,赶紧问他。
傅亦卿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以及专注力都集中在受伤的警察身上。他在过来救人前,就提前挽了袖子,还戴上了一副材质特殊的金丝眼镜,能扫描伤者全身,其身体各机能的数据都会显现出来,从而达到效率最高的救治。
此时,伤者已处于休克状态,心脏机能也停止了。
救人刻不容缓!
傅亦卿有些庆幸他是刚从医院回来就被厉槿唯带过来的,关键时刻能救命的东西现在就戴在他手上。
那是一枚银色的戒指,它有一个学术上的名字,叫紧急电疗心脏复苏器。
于是,那个原本无法活下来的警察,就这么被傅亦卿硬生生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了……
2
厉槿唯从未见过傅亦卿穿白大褂在医院治病救人的样子。
但此刻,看到傅亦卿救人的一幕,厉槿唯已经能想象出来,当他穿上白大褂,那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不迫的风采了。
他拥有与生俱来的,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种魅力,无人能及。
程延青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傅亦卿竟然真的是个医生。
救护车抵达后,傅亦卿平静而从容地向医生叮嘱伤者该注意的事项,那一刻,程延青才彻底相信。
只是,他怎么会是个医生呢?
程延青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但一时说不上来,直到赵溪说:“难道,鎏金医院外科主任傅亦卿,这个身份,不是假的?”
一语惊醒梦中人!
程延青猛地回过神来,鎏金医院,一座预备十年内建起的全国最大的医院,而他说过自己来自2075年,那不就说得通了吗!
“赵律师,没准他真的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程延青喃喃自语,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
“啊?”
赵溪一副见鬼的表情看他,他不会是相信了吧?
但不管他们信不信,当事人此刻都已经跑了,等他们回过神,傅亦卿跟厉槿唯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行,我必须去问清楚!”
程延青不搞清楚,誓不罢休,于是他这一走,就只剩下赵溪一个人了。
赵溪独自喝着酒,直到时间不早了,她才迈着微醺的步伐离开酒吧。
她没有急着打车回家,而是在街上散了会儿步,吹吹风。
但很快,赵溪就发现不对了。
有人在跟踪她!
虽然有一段距离,但那道身影一直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跟在她身后。
赵溪不动声色地拐入一个转角,那人也跟了过去。
结果,刚一转身,就跟赵溪正面对上了。
“是你?”
赵溪防狼喷雾都拿在手上了,没想到这个跟踪她的人,会是今天在厉槿唯家里见过的,那个叫宋川的男人。
“你跟着我干什么?”赵溪质问他。
宋川知道赵溪是在故意引他出来,他也没打算躲躲藏藏,因此平静道:“看你一个人,不放心。”
“我们貌似不熟吧?只见过一面,你就担心我的安危了?”赵溪由下而上,明目张胆地打量他,怀疑他是不是别有企图,比如,想勾搭她?
宋川知道她在想什么,也没否认:“嗯,担心。”
“你凭什么担心我,你是我什么人吗?”赵溪说话带刺,攻击力很强。
宋川没有被她激怒,相反,凝视着她的眼神里,是掩饰不住的心疼。他知道,这是她为了保护自己,而启动的一种防御机制。
对上他心疼的目光,赵溪忽然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了句:“你是谁?”
宋川没说话。
倒是赵溪回过神,苦笑道:“我在说什么啊?看来,真的是酒喝多了,都出现幻觉了。”
赵溪几乎是逃似的拦了辆车。
坐车离开的时候,她还看到他站在街上,目送她的车远去。
而当年,厉言封也经常这么目送她回家……
3
程延青追过去的时候,还是晚了一步,车已经走了。
厉槿唯当时几乎是拉着傅亦卿跑路的,虽说他确实救了人,但他医生的身份,在这个时代可是无法证明的。
为了避免落下一个无证救人的罪名,厉槿唯赶紧带他离开。
就让他做好事不留名吧!
厉槿唯没有忘记他们是出来干什么的,已经这么晚了,而宋川还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而厉槿唯这时也终于反应过来一件事,她问傅亦卿:“你为什么会觉得,宋川一定会去找赵溪?先是律所,后是酒吧,你到底是依据什么这么笃定的?”
傅亦卿没回答,低着头,看着自己沾满血迹的双手。
厉槿唯这才注意到他的状态不太对,忙问道:“你怎么了?”
“我过去,好像也救过一个警察!”
傅亦卿说这话时,表情很困惑,甚至有些恍惚,恍然间,有种梦境与现实交接的虚幻感。
“过去什么时候?”厉槿唯问。
傅亦卿陷入沉思。他也在想,是什么时候的过去?
想了许久,他忽然低喃了句:“上辈子……”
话音刚落,傅亦卿就头痛欲裂。他痛苦地捂着头,只觉得有无数钉子往他脑袋里钉。顷刻间,他就已经疼得满头大汗,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只有漫长的、无尽的、让他痛不欲生的折磨。
“傅亦卿……”
耳边传来急切的呼唤,似乎喊得很大声,但傅亦卿依然只能听到一点点。他艰难地睁开眼睛,对上厉槿唯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她快哭了,不断地喊他。
“傅亦卿!你没事吧?”
车子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司机正在打电话,似乎是在叫救护车。
傅亦卿强撑着,嗓音虚弱而沙哑道:“我没事,不用叫救护车……”
“你都疼成这样了,还没事吗?”厉槿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以及满头的汗,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在强忍着常人所无法承受的痛苦。
傅亦卿毫无血色的嘴角强撑着弯起,他喘着气,故作轻松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我经常会头疼……”
“每次都这样吗?”厉槿唯一脸不敢置信。
他刚才几乎快疼晕过去了,那种生不如死的痛苦是装不出来的,厉槿唯难以想象,他是怎么饱受这样的折磨活下来的。
“我有点累了,带我回家吧。”傅亦卿勉强地对她笑了笑,虚弱地往她肩上一靠,闭上眼睛。虚弱的喘息声、紧蹙的眉头,证明他依然还在饱受头疼的折磨。
这是厉槿唯第一次见到傅亦卿这么脆弱的一面。
也让厉槿唯发现,原来傅亦卿在她心里,一直是无所不能,从容而又强大的。她从未意识到,他也有虚弱不堪的时候。
因此当傅亦卿反过来依赖她的时候,她的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别样的感觉。
以及,真正意义上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在这之前,厉槿唯一直觉得傅亦卿很不真实,就像是她在做一场梦一样,梦醒了,他就消失了。
但现在,她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以及他的呼吸,一切是那么真实……
不知怎的,厉槿唯突然鼻子发酸,觉得好难过。
奇怪,她在伤心难过什么呢?
似乎,是怕他有一天不见了……
4
厉槿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床上。
想起傅亦卿还需要她照看,厉槿唯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怎么突然起这么急?”
傅亦卿走了进来,身上穿着睡衣,并且从他微湿的发丝上不难看出,他刚洗漱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仿佛昨晚他虚弱的模样只是厉槿唯的幻觉。
见状,厉槿唯才发现,原来她之前好几次看到傅亦卿一大早就悠然自得,一副精神很好的样子,不是因为他前一晚睡得有多好,而是他很早就去洗漱,没让自己留下任何疲惫痛苦的痕迹。
“你没事了吗?”虽然他看起来安然无恙,但厉槿唯还是忍不住问。
昨晚是厉槿唯一路搀扶着他回家的,也照顾了他一夜,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她才趴在床侧睡着了。
显然,是他将她抱到床上睡的。
“没事了,昨晚谢谢你。”傅亦卿知道厉槿唯照顾他到多晚。厉大小姐平时虽然十指不沾阳春水,但在照顾人这点上,是极为温柔又细心的。
既然他说没事,厉槿唯也不用再多问了。这时她又想起一件事,忙问他:“宋川回来了吗?”
“还没。”傅亦卿看了眼时间,现在已经是早上八点。
厉槿唯眉头紧皱,一夜未归?他人生地不熟的,昨晚不会是睡大街了吧?
“再等等吧,我相信他会回来的。”傅亦卿并不担心。
厉槿唯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看:“你一定知道什么对吧?不然你朋友失踪了一夜,你不可能不担心。”
“嗯,我知道,但他不让我说。”傅亦卿一脸认真,乖巧又诚实。
也得亏宋川不在,不然非得给他一个白眼不可。
发现他果然有事瞒着她,厉槿唯气急败坏道:“我不管,我现在命令你跟我说!”
傅亦卿摸着下巴,故作严肃地思考,然后说了句:“我吃软不吃硬,要不,你撒娇求我试试?”
“你想得美!”
“那就没办法了。”傅亦卿摊手耸肩,装无辜,他还挺想看到她撒娇的,可惜了。
厉槿唯:“真无耻!”
但厉槿唯还是很快就知道宋川是谁了。
陈国辉打电话过来时,厉槿唯正在吃早餐,从他口中听到“宋川”这两个字,她差点呛着。
“你说什么?宋川昨天去了厉家?”厉槿唯一脸错愕。
傅亦卿正坐着喝咖啡看新闻,听到厉槿唯这话,挑了挑眉,嘴角弯起了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之后,厉槿唯就从陈国辉口中得知了宋川去厉家的全部经过,直到陈国辉追问她这个宋川到底是什么人,厉槿唯才挂断电话。
“傅亦卿,他到底是什么人?”
厉槿唯现在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个宋川是怎么认识她哥厉言封的?还知道厉家那些不为人知的事,他到底是谁?
“你怀疑他是谁?”傅亦卿循循善诱,引导她。
厉槿唯开始回忆见到宋川时的每一个细节,包括他说的每一句话……慢慢地,厉槿唯的眼睛突然就红了,眼眶含着热泪,她颤抖着问傅亦卿:“是我想的那样吗?”
“嗯,是你想的那样。”傅亦卿点头,眼神坚定。
也就在这时,外面门铃响起,是宋川回来了。
宋川已经想好应付厉槿唯的措辞了,但他没想到的,一开门,就见厉槿唯红着眼睛看他。
宋川以为她受委屈了,沉声道:“怎么了?是不是傅亦卿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揍他。”
厉槿唯强忍的眼泪,在听到他这话时,终于忍不住了。
她怎么现在才发现?
他是她哥,真的是她哥……
“我哪敢欺负她呀,我们的厉大小姐欺负我还差不多。”傅亦卿这时闲庭信步地走过来,嘴角蓄着笑,调侃道。
宋川瞪他一眼,这家伙,没个正经。
“你到底是谁?”厉槿唯忍着哭腔问他,她要听到他亲口说。
宋川眉头一蹙,目光望向傅亦卿,这时才发现他已经摆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宋川已经猜到什么,但面对厉槿唯的质问,他还是依然回道:“宋川,我叫宋川。”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是谁?”泪止不住地涌出眼眶,厉槿唯此刻已是泣不成声。
宋川的双手握得很紧,显然很挣扎。半晌,他还是将手松开了。
宋川看着厉槿唯,说道:“我叫宋川,不过,我还有另一个名字,叫厉言封。”
厉槿唯心里那座本就摇摇欲坠的城墙,在这一刻终于崩塌了。
她没有任何迟疑,奔赴到宋川怀里,紧紧抱住他,哭着对他说道:“哥,爸爸妈妈都不在了。
“就剩我一个人,我一直都好孤单,好害怕……
“哥,我真的好想你,想爸爸妈妈……”
宋川听着厉槿唯无助又委屈的话,心如刀割,眼眶也红了。这是他最疼爱的妹妹,厉家最宝贝的小公主,却承受了她不该承受的苦与痛。
而原本还饶有兴致的傅亦卿,这时脸上也没了笑容。
他垂下眼帘,掩住了眸底那一抹暗沉的阴霾。
5
赵溪每个周末都会去一个地方。
那是厉言封毕业后给他自己买的房子,在一个高档小区里,只有赵溪一个人知道,门锁密码是她的生日。
后来赵溪才知道,厉言封偷偷把房子转到她名下了。
这五年,赵溪每次想他了,就会到这里来。
如往常一样输入密码,一进门,赵溪就愣住了。她发现,门口的鞋柜上,厉言封的鞋子被动过!
赵溪浑身像触电了一样,头皮发麻。她跑进客厅,也明显有人来过的痕迹。
最后,赵溪冲进厉言封的卧室,抽屉被打开,一本相册被打开,摊在床头柜上,停的那一页,是她与厉言封在校园时期手牵手站在一起的合照。
赵溪的腿一软,坐到了床上。她脸色发白,喃喃道:“有人来过?是谁?五年了……除了我,没有人来过!”
赵溪不敢细想,这时想起门口装了监控摄像头,她立即跑过去查监控。
然后,赵溪就在监控里看到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那个叫宋川的男人!
赵溪不敢置信地看着监控,宋川从电梯里出来之后,径直走过来,而后输入密码,进了屋。
赵溪心跳疯狂加速,手脚都是冰凉的。
那个宋川怎么会知道这里?
而且,他不仅知道门锁密码,还在厉言封的家里待了一夜!
他是谁?他到底是谁?
厉槿唯跟在做梦一样,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长相、身高、年龄与他哥都截然不同的男人,会是五年前死去的厉言封,她最爱的哥哥。
厉槿唯也是冷静下来之后,才反应过来问这是怎么回事。
宋川也没隐瞒,将之前跟傅亦卿说的话,又跟她解释了一遍。
而即便知道他只是拥有厉言封的记忆,但在厉槿唯的心里,他就是她哥!
兄妹相认,有说不完的话,于是难得周末休息不用去医院的傅亦卿就这么被晾在了一边。
而宋川这时也做了一个决定,他看了厉槿唯跟傅亦卿一眼,说道:“我不打算走了。”
从知道厉槿唯有可能是因“谋杀”身亡之后,宋川就有留下的想法了。
他会在两个时空重叠消失之前,将两边事务都安排妥当,反正他是孤儿,在未来,没有任何羁绊。
相反,在这里,有他的妹妹,还有他最爱的女人。
“你真的做好决定了吗?”
傅亦卿没有阻止他,只是不希望他将来因抛弃现在的一切而后悔。
宋川没有丝毫犹豫:“我不会后悔,永远也不会。”
傅亦卿笑了笑,表示明白了,他会帮他。
就在这时,厉槿唯的手机响了,是赵溪打来的。
厉槿唯接了电话,看了宋川一眼,果断开了免提。
赵溪的声音很是急切:“小唯!傅亦卿跟你在一起吗?我要问他,他那个叫宋川的朋友,是什么人?”
厉槿唯没有回答,她先是看了傅亦卿一眼,然后两人的目光同时望向宋川。
宋川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是什么人,重要吗?”
赵溪瞬间安静下来。
许久,她才紧张地问:“你是不是认识厉言封?”
“认识。”
赵溪继续试探地问他:“所以,你是跟厉言封关系很好的人,他什么事都告诉了你,因此你才什么都知道?”
“没错。”宋川全程顺着她的话。
赵溪沉默了几秒钟:“你说的是真话吗?”
“假的。”
宋川脱口而出,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两边都沉默了。
半晌,赵溪哽咽的声音才传过来:“阿言,你以为你能骗得过我吗?我记得我们以前就说过,如果一件事是真的,那你就回答是假的,这样,我就会知道,你说的是真话了。
“所以你才会回我是假的,而你习惯性地说‘真话’,恰恰暴露了你自己,因为有些习惯,是改不掉的。”
这一次,轮到宋川沉默了。
“既然无话可说,那就开门吧,我站在窗户后,看你们很久了。”
听到这话,宋川猛地回头,就看到赵溪正站在窗外,举着电话,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6
为了给他们一个独处的空间,厉槿唯把傅亦卿给拉出门了。
两人站在天台上,厉槿唯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幕,跟在做梦一样,她怀疑自己可能真的在做梦。厉槿唯向傅亦卿提议道:“你打我一下,看我是不是在做梦?”
傅亦卿二话不说,抬起手就要朝她的头打去。
厉槿唯没想到他会来真的,吓得闭上眼睛,然而,想象中的疼痛迟迟没有出现。厉槿唯小心翼翼睁开了一只眼睛,就看到傅亦卿的手停在了她头顶半空,根本没落下来。
傅亦卿见她成这样,忍不住失笑,手掌放到她的头顶,很是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在厉槿唯愣住的时候,傅亦卿又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将她搂到怀里,她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瘦弱、单薄。
傅亦卿其实早就想抱抱她了,此刻如愿以偿。傅亦卿嘴角蓄着一抹温和的笑,缓缓地问她:“现在,还觉得像做梦一样?”
厉槿唯由一开始的僵硬,到慢慢地放松下来,这个过渡,取决于傅亦卿让她感觉到了温度。
很少有一个拥抱能像傅亦卿这般,给她无限的安全感与温暖。
厉槿唯就这么静静依偎在他怀里,抱着他,只觉得天台上再大的冷风,都吹不到她身上半分。
许久,厉槿唯才说了一句:“傅亦卿,我想去看我爸妈了。”
“嗯,那就去。”
她想做什么,傅亦卿都会支持。放开她之后,傅亦卿一转头,这时才看到,程延青就站在电梯口,不知站了多久。
程延青其实也是刚到没多久,就正好看到他们抱在一起而已。
或许是已经知道厉槿唯不会喜欢他,程延青并没有什么受伤的感觉,他下意识的反应是,大小姐喜欢这个傅亦卿,会不会受伤害?
尤其,这个傅亦卿的身份还如此扑朔迷离,程延青的心情,才会如此复杂。
“你站在那儿发呆干什么?”厉槿唯这时也注意到他。
程延青回过神来,稍稍迟疑,而后下定决心,对厉槿唯说道:“大小姐,我开车送你们去吧。”
墓园很远,程延青一路开车,两个小时后才到达。
程延青有话想跟傅亦卿说,就让厉槿唯先过去,他们随后跟上。
厉槿唯猜到程延青会说什么了,在得到傅亦卿的点头示意后,下车先走了。
程延青点了根烟,抽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决定回国帮她的时候,她还没满二十岁。你能想象,她一边兼顾学业,一边学习当一个总裁,管理各种事务,这个过程有多难吗?
“即便有我帮她,她承受的压力依然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她的身体也是在那种高压下搞垮的。”
程延青回忆起那段时间,还是会忍不住心疼。
可能连程延青自己都不知道,他喜欢厉槿唯,只是因为不希望看到她受苦而已。
傅亦卿一直没说话,他就这么静静看着不远处,望着厉槿唯形单影只,迈上台阶,逐渐远去的身影。
“我不希望她受伤害,所以,你能告诉我,你究竟是什么人吗?或者我应该问,我能信任你吗?”程延青已经快被他折磨疯了,想相信他,又不敢相信。
傅亦卿这时收回目光,看着他说道:“你知道她生病了吗?”
“我知道。”
傅亦卿笑着问:“那她活不过两年,你也知道?”
程延青怔住,眼神逐渐变得惊愕。傅亦卿见状,就知道他还被蒙在鼓里:“她患上的是新型疾病中的一种,目前的医疗水平还没有相关治疗的方案,但在几十年后的未来,这种疾病,靠药物就能康复。”
程延青被震惊到大脑都宕机了,傅亦卿这番话的信息量太大,他一时没消化过来。
傅亦卿看着他,微微一笑:“正式介绍一下,傅亦卿,鎏金医院外科医生,二十九岁,出生于2046年7月27日。”
随着傅亦卿话音落下,程延青彻底蒙了。
7
“两个时空重叠?”
这边,赵溪同样处于从宋川口中知道真相后的震惊之中,实际上,从怀疑宋川就是厉言封的那一刻开始,赵溪就没有理性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疯了。
直到宋川将一切告诉了她,赵溪都还有种不切实际,像在做梦的感觉,但之前的种种迹象,又都在证实,这是真的。
“我原以为怀疑你是厉言封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还有时空重叠这种更离谱的事,所以,这段时间,厉槿唯跟傅亦卿住在同一屋檐下,但又在各自的时代里,这不就是跨时空的‘同居’吗?”
赵溪觉得很是不可思议,难怪,之前她会觉得傅亦卿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
“我也是这两天刚得知,否则,我不会现在才出现。”宋川很遗憾,没能早点出现。
赵溪摇头:“不,你出现得刚刚好。”
赵溪靠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抱着他,仿佛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怕他突然消失。
而随着激动的心情渐渐平复之后,赵溪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我记得你出车祸之前,给我打了电话,但我没接到,你当时想跟我说什么?”
“电话?”宋川面露疑惑,“不,我没有给你打过电话。”
“有啊,电话记录我都还保存着。”赵溪拿出手机,将相册打开给他看。
宋川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愣了一下:“不对,这个时间点,我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
赵溪吃惊,不由自主道:“那这个电话,是谁给我打的?”
赵溪细思极恐。
宋川这时已经想到什么了。
看着她的眼睛,宋川缓缓道:“如果不是我,那就只有他了。”
经他这一提醒,赵溪很快就想起来,当时车上并不止他一个人。
还有林樾!
厉槿唯将一束花放在了她爸妈的墓前,跟他们说了见到她哥哥的事,让他们不用担心,她今后会照顾好自己。
看过她爸妈之后,厉槿唯看着手里的另一束花,而后,去了另一个墓。
厉槿唯原以为没人,结果到了才发现,有个中年男人捧着一束花,站在了那座墓前,显然也是刚来的。
厉槿唯走过去,问道:“请问您是?”
李严刚将花放下,听到声音,警惕地转头。认出她是厉家大小姐厉槿唯,李严站起来,态度冷漠道:“我是林樾的老师。”
“您好,我是……”
厉槿唯刚要介绍自己,却被他不耐烦地打断了。
“我不想跟一个害死我学生的人说太多。”丢下这句话,李严冷漠地转身离开,浑然不顾听到这话的人会是什么心情。
厉槿唯眼帘低垂,默不作声。许久,她才将手里的花也放到了墓前。
她抬起头,看着墓碑上男人的照片,眼眶忍不住一红。
照片上的男人笑得很温柔,即便是黑白照,仿佛也能看到他眸底蕴含的璀璨星河,那般清俊的眉眼,那种意气风发、傲气凛然的少年气,本该是闯荡出一番成就的年纪,却被永远定格在了这里。
就凭这一点,厉槿唯就永远不会原谅,也不会放过自己。
她咬紧牙关,克制地不让眼泪落下来。
8
“可是,林樾是真正地死了,什么也没留下。”
这一边,赵溪这时才想到,林樾没有像厉言封一样活下来,对厉槿唯而言,仍然是心里的一根刺。
宋川摇头:“不,他也跟我一样,还活着。”
“真的吗?”赵溪很是惊喜。
宋川的脸色却有些凝重:“但他不知哪里出了差错,记忆全都消失了,唯有性格保留了下来,并且还不能强迫他想起,否则后果会很严重。”
“那他叫什么名字?”赵溪现在更在意的,是要让厉槿唯知道,他也还活着,这就够了。
宋川回答她:“他叫傅亦卿。”
赵溪顿时愣住。
傅亦卿,就是林樾?!
李严走出墓地,发现天空下起了蒙蒙细雨,怕雨势转大,李严加快了步伐。
在走下台阶的时候,迎面见到一个撑着黑伞的男人走上来。
由于是从上而下俯视的角度,李严只能看到伞面,至于男人的脸他是看不到的。
不过从身形上看,身高腿长,气质很出众,是人群中最瞩目的存在,让人禁不住好奇,此人是何等身份?
男人逐渐走近,李严也没有停下脚步。在与对方擦肩而过的时候,男人刚好抬起伞面,李严一个余光扫过去,就看到了他的长相。
那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轮廓分明,五官更是毫无缺陷,尤其是那双眼睛,褐色的瞳孔,仿佛有将人吸进去的魔力,看上一眼,就难以将目光收回了。
但是让李严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他那一身清正廉明、周身端正的气质。
这给了李严一种感觉,他是一个即便清楚世界黑暗却依然偏执着要发出光,就算微弱,也要照耀这个世界的人。
像这种“蠢货”,李严以前就见过一个。
后来那个人,年纪轻轻就死了,“牺牲”得不明不白,要是能见到他,李严一定会问他一句是不是后悔了。
真是可笑。
这么想着,李严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嘲讽地摇了摇头,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走下了台阶。
听到一声嗤笑,傅亦卿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望着中年男人走下台阶的背影,回想着刚才抬眸间不经意瞥了对方一眼,那分明是一张温和亲善的面孔,他却在对方脸上看到了一丝狰狞,甚至凶恶。
压下心里的异样感,傅亦卿去找厉槿唯。
远远地,他看到厉槿唯蹲坐在一座墓碑前,傅亦卿原以为那是她爸妈的墓,走近一看,却发现墓碑写着一个人的名字:林樾。
而后,那张黑白照也随之映入眼帘。
那一刻,傅亦卿如遭雷击。
无数的记忆画面一股脑地冲涌而来,伴随着各种各样的声音,刺耳的急刹声,碰撞的剧烈声响,燃烧的火焰,以及那一张狰狞可怖的面孔,举起手中的重器,狠狠锤到了他的头上!
骨头碎裂的疼痛蔓延到四肢,直冲傅亦卿脑内的每一根神经,强烈的刺激让他眼前一阵发白,胸腔有一股阻力,几乎要压抑不住地往外冲。
傅亦卿立即捂住口鼻,但还是晚了,一口血从他口中喷溅出来!
傅亦卿看着滴在地上的血,一脸不敢置信,他恍惚失神地倒退了两步,在失去意识前,听到了厉槿唯惊恐喊他的声音——
“傅亦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