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厉槿唯早上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厉害,心想宿醉果然没好下场。
坐在床上,厉槿唯环顾四周。
卧室还是她的卧室,装潢没变,也没增加什么家具和人。比如,突然多了一张红木桌,以及坐在红木桌后,背靠着沙发,单手撑着下颌,翻阅书籍的男人。
厉槿唯蹙着眉,揉了揉太阳穴,她昨晚,好像真的喝多了。
掀开被子下床,厉槿唯进了卫生间洗漱。
由于刚醒过来,脑子还昏沉沉的,厉槿唯是睡眼蒙眬,摇摇晃晃走进浴室的。
直到洗了把脸,才感觉清醒了一点,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男人好听的声音:“厉小姐,早。”
厉槿唯蓦地抬起头!
面前的镜子照映出她的身后站着一个男人,正在悠闲地喝咖啡。
厉槿唯猛地转身!
对方还笑眯眯地端着咖啡,对她示意了一下,问她:“要喝一杯吗?”
那一刻,厉槿唯的脑海里浮现了很多画面!
厉槿唯咬了咬唇,该死,她竟然忘记了,昨晚,她跟这个男人,已经达成某种协议了。
虽然记忆有些断片,但一些细节厉槿唯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他们昨晚已经测试过了。
两个时空重叠,除了能看到彼此之外,还能看到对方触碰到的物品。
就以厉槿唯的视角做示范。
当傅亦卿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的时候,在厉槿唯的眼里,傅亦卿相当于是“隔空取物”,那本书是他从半空中拿下来的。
但倘若傅亦卿将背倚靠在书架上,厉槿唯就能看到,有一面墙那么高的书架,仿佛撕去了遮挡的一层布,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慢慢浮现。
最后,那面书架就这么直挺挺地立在她眼前。
傅亦卿喜欢书,这面墙的书架就在客厅里,而傅亦卿的客厅位置,是厉槿唯的衣帽间。
因此,在厉槿唯的视角里,她的衣帽间,突然出现了一面跟墙一样高的书架。
只要傅亦卿还靠着书架,厉槿唯就也能碰到书架上的书。
而当傅亦卿离开,那书架也随之消失。
值得一提的是,如果厉槿唯从书架上拿下一本书,那么,当书架消失的时候,厉槿唯手里的书还在,并不会跟着不见。
而且由于空间布局不同,厉槿唯这边有墙壁的位置,傅亦卿那边,可能是一块空地。
因此,厉槿唯总是能看到他“穿墙”。
从这面墙穿过去,又从另一面墙穿出来。
继“隔空取物”之后,再现了一出“穿墙术”!
厉槿唯心想,也就是自己知道这是空间重叠的缘故,要是有不知情的看到这一幕,估计世界观都得被颠覆了。
厉槿唯记得,昨晚她跟这个男人立了协议,也可以说是约法三章。
两个时空的重叠过于诡异荒谬,他们眼下也只能维持原状,彼此互不干涉,等着两个时空的重叠消失,恢复正常。
但话虽如此,昨晚也就是她喝多了,才会答应跨时空“同居”这种荒谬的行为。
现在脑子清醒着,厉槿唯说什么,都不能同意!
2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注意到对方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看,厉槿唯脸一沉,冷声道:“你看我干什么?”
“厉小姐,你的气色,看起来似乎——”傅亦卿好似在揣摩用词,犹豫了片刻,才说道,“很不好?”
听到他这话,厉槿唯才猛地反应过来,她现在是素颜!
厉槿唯有些慌得用双手捂住脸,迅速转过身背对他,同时恼怒道:“你还站着干什么?出去!”
厉槿唯很在意形象,非常在意!
平时别说是素颜了,就算是妆容精致的前提下,没戴首饰,厉槿唯都不会走出家门半步。
傅亦卿失笑道:“你长得很好看,就算是素颜,也没有任何瑕疵。”
傅亦卿说的是实话,她的五官很精致,皮肤也白皙,她平时的妆容应该是偏冷艳高贵的,让她看起来很有攻击力。
但实际上的她很柔软,双眸清澈又明亮,似乎很容易受惊,眸光闪烁时,像极了小鹿斑比,十分惹人怜爱。
明明脆弱,但故作坚强。
“闭嘴!”
厉槿唯不想听,这一刻,更加坚定了让对方搬出去的决心。
傅亦卿也不生气,甚至嘴角上还挂着一抹浅笑。
显然,厉槿唯这种大小姐脾气,在他眼里,就跟小孩子撒娇没什么两样。
“抱歉,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傅亦卿很绅士地跟她道歉,然后才说,“我只是看你的脸色,觉得有些病态,想着问一下,你身体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厉槿唯的防御心很重,毕竟,眼前这个男人除了知道他的名字跟来自几十年后之外,厉槿唯对他是完全陌生的。
“我是医生。”傅亦卿抛出这么一句。
闻言,厉槿唯顿了一下,她忽然想到什么,双手放下。厉槿唯转过身看他,神色有些异样地问:“你刚才说,你是医生?”
傅亦卿点头。
厉槿唯又问他:“未来的医疗技术跟现在相比,有了多大的进步?”
傅亦卿摸着光滑的下巴,好似认真地想了想,才说道:“简单来说,就是你们现在一些需要化疗,可能还治不好的绝症,在未来,用注射器打一针就好了。”
厉槿唯的瞳孔不由得瞪大。
半晌,厉槿唯深吸了口气,才压抑住了内心的狂喜。厉槿唯原本是没抱希望的,但没想到,未来的医疗技术超乎了她的想象。
这个机会,她不能错过!
“我的病,也能治吗?”厉槿唯攥紧了拳头,屏住了呼吸问他。
傅亦卿问:“你得了很严重的病吗?”
“两年。”
厉槿唯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嘴唇,直视着傅亦卿的眼睛,缓缓地说:“我只剩下两年的时间。”
关于自己只剩下两年可活这件事,厉槿唯没对任何人说过,就连程延青都不知道,还以为她的病只是治疗起来有点麻烦而已。
实际上,她的病,根本无药可医。
只能等死。
“我,不能死。”
说这句话时,厉槿唯的目光坚定又决绝。就像是不惜一切代价,她必须要活下来。
傅亦卿怔愣住。
让他诧异的,除了她的时间所剩不多之外,还有她坚定的一句“我不能死”。
这句话带给傅亦卿的震撼很大。
不是说“不想死”,而是“不能死”。
虽是一字之差,含义却是天差地别。
“不想死”透着对死亡的恐惧,以及对人间的眷念,是人之常情。而“不能死”,意味着背负很多,这三个字,太沉重了。
傅亦卿忽然很想知道,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到底背负着怎样的重担。
3
上午接诊的病人不多,傅亦卿一闲下来就思考。
他思考时,握着钢笔的手会习惯性地转动,或是以笔尖轻点纸面。此刻的他一手撑着下颌,深邃漆黑的眸子凝视着电脑,屏幕上的空白文档仅写了一个标题,是有关新型疾病的报告。
思索片刻,他放下钢笔,敲打键盘,在文档上又写下一个人的名字:厉槿唯。
回想起早上与那位厉小姐的对话,傅亦卿不由得摇头失笑。
说来也是巧,那位厉小姐患上的就正好是新型疾病的其中一种,属于心脏器官的一种癌变,先不说患上的概率极低极小,而且因为是新型的缘故,还没有合适的治疗方案。
也正如厉小姐所说,她只能等死。
但那是对厉槿唯而言的,对傅亦卿来说,五十多年过去,这已不是什么稀奇罕见的病症,也早已有治疗对策,他完全可以将她治好。
当然,具体的还得等晚上给她做一个详细的检查。
想到这儿,傅亦卿嘴角不禁露出了一抹笑,这送上门来的研究对象,他不要似乎都有点说不过去吧?
目光落在电脑上,傅亦卿好似在慢慢回味,浅尝细品,在唇间低喃着念出她的名字:“厉槿唯……”
傅亦卿不知道的是,他口中的这位厉小姐,此刻也在念着他的名字。
“傅、亦、卿?”
厉槿唯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名字,端详了片刻,又在傅亦卿这个名字旁边写上一句“来自2075年”。
她喃喃自语:“这世上,真有这么荒谬的事?可偏偏,还真在我眼皮底下发生了……”
厉槿唯的思绪天马行空,直到程延青敲门之后进办公室,厉槿唯才不动声色地将笔记本合上,然后随手取来一份合同,头也不抬地问:“安雀公寓发现摄像头一事,查出什么了没有?”
“很遗憾,还没有。”程延青摇头,说着寻思猜测道,“大小姐,您是怀疑,这件事是自己人做的吗?”
厉槿唯斜睨了他一眼,说话的语气依然冷冰冰:“你以为我骂他们是废物,他们就真的是一无是处吗?
“出了这么大的事,谁都知道要处理,除非,是上面的人不让他们插手。”
程延青愣了一下:“大小姐,您的意思是,这件事就是自己人做的?”
“不管是不是,他们故意袖手旁观,等着我回来处理,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厉槿唯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才接着说,“至于摄像头,要么是竞争对手搞出的卑鄙商业手段,要么,是安雀被那些专门贩卖视频的垃圾给盯上了。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我只要一个结果。”厉槿唯那双清冷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他,“听明白了吗?”
程延青点头:“明白了。”
“说吧,还有什么事?”厉槿唯见他还站着,就知道他还有话要说。
程延青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徐氏集团的徐二少来了,他要见您。大小姐,要让他进来吗?”
“不见。”厉槿唯几乎是脱口而出。
然而,就在她话音刚落时,一道轻佻戏谑的声音已经从办公室门口传过来了。
“我说厉大小姐,你不想见我,是怕我把你吃了吗?”
见对方已经进来了,程延青对厉槿唯投去了一个抱歉的眼神,表示很遗憾,他没把人拦住。
厉槿唯黑着一张脸。
外面那些保安都是做摆设用的吗?说了不让进,一个个都能闯进来?
一帮中看不中用的东西!
4
徐致聪是个典型的富二代。
他估计还觉得自己是个霸总,揣着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一只手插兜,假装不经意间露出上千万的名牌手表。
没有经过准许,他就径直往沙发上一坐,两条腿还往茶几上一搁。
嘴角露出一个邪魅的笑,徐致聪看着厉槿唯说道:“半年不见,咱们的厉大小姐又美出一个新高度了,没准现在正是你颜值的巅峰,怎么样,要趁现在订个婚吗?”
听到徐致聪这话,厉槿唯只回了他五个字:“你在做梦吗?”
徐致聪不怒反笑,姿态更散漫了:“我说厉大小姐,咱俩可是迟早要结婚的,而且你也没得选,要是我们两家不联姻,你以为,你还能守住格瑞吗?”
徐致聪很清楚厉槿唯的处境,而跟她结婚,虽然是他老爸的意思,但徐致聪本人也没什么意见。
相反,他还挺乐意的。
上高中那会儿,厉槿唯就已经登上世界舞台演出了,她就像是为了大提琴而生的,灯光打在她身上,琴声一响,所有人的目光就无法从她身上移开了。
她是所有男生心中的女神,她骄傲、明艳,有点大小姐脾气,但并不让人讨厌。
徐致聪跟她表白过,让她做他女朋友。
结果厉槿唯只是嗤笑一声,冷嘲热讽地回了他一句:“你在做梦吗?”
这句口头禅,到现在都没改变过。
徐致聪承认,他之所以决定跟她结婚,确实有报复她的因素在里面。
过去高高在上的女神,就要被他踩在脚下了,试问谁能拒绝这种快感?
徐致聪的势在必得与扬扬得意,厉槿唯都看在了眼里。
她也承认,如果能跟徐家联姻,确实能摆脱现在的局面,保住格瑞集团,但不代表,她愿意这么做!
徐致聪以为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当下摆出一副大男人教育自己女朋友的姿态来,语重心长地教育她:“我可提醒你一句,你知道现在有多少男人盯着你了吗?那简直就跟饿虎扑食一样,谁都知道,要是能得到你,那可不是少奋斗二十年那么简单的。
“我可不想你哪天被个野男人给骗走了,傻乎乎地给他花钱,买车又买房。你年纪还小,阅历不多,渣男随便几句花言巧语,可能就把你骗到了,到时候被骗身又骗钱,我看你到哪儿哭去!”
徐致聪是真的在提醒她,毕竟男人最懂男人,要是正大光明追求的还好,就怕那些使下三滥手段的垃圾!
一旁的程延青始终默不作声,显得心事重重。
最后,徐致聪看着厉槿唯,很认真地说了句:“厉槿唯,我这么跟你说吧。我,是你唯一的依靠,除了我,没有人能让你依赖。”
徐致聪自以为深情款款,殊不知,厉槿唯根本是全程当他在放屁!
“哎哟!徐先生,您没事吧?”
在总裁办公室外等着的中年司机,一看到徐致聪鼻青脸肿,疼得龇牙咧嘴地走出来,就忙上前担心地问。
徐致聪捂着肿起来的半边脸,很没好气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走吧走吧。”
闻言,司机也没再过问了。
徐致聪临走之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门紧闭,那是厉槿唯刚才当着他的面重重关上的!
一想到厉槿唯刚才敢对他下那么重的手,徐致聪就觉得肉疼。
这女人,可真疯!
5
“说吧,为什么让他进来?”
办公室里,厉槿唯正在喷空气清新剂,尤其是对着徐致聪坐过的沙发一顿猛喷。
程延青闻言苦涩一笑,果然还是瞒不过她。
“大小姐,对不起,是我擅自主张了。”程延青道歉。他也是信了徐致聪说有办法解决集团眼下的难题,才让徐致聪进来的,谁知道,徐致聪能说出那种气人的话。
不过,徐致聪话糙理不糙,有件事,程延青是认同的。
因此,程延青还是对厉槿唯说道:“大小姐,徐致聪说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无道理。昨天在停车场发生的事您也看到了,自以为送一束玫瑰花就能追求到您,最后颜面尽失不说,连工作都丢了。”
说到这儿,程延青就不禁叹了口气。
“大小姐,实际上,从您回国那天开始,就不断有人发来邀请,想请您吃饭,我都拒绝了。但这还是表面的,私下想接近您的,就不知道有多少了。”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
厉槿唯不傻,这种情况她当然清楚,只是她可不认为,程延青会建议她跟徐致聪在一起。
程延青像是深思熟虑过了,说道:“大小姐,之所以有那么多人打您的主意,无非是因为您还是单身,他们都觉得自己有机会,但如果您已经名花有主,他们就只能放弃了。或许,可以……”
“我没那空管他们怎么想!”
没等程延青把话说完,厉槿唯就抢先打断了:“想打我厉槿唯的主意,也要看他们有没有那本事,真当我傻那么好骗吗?”
程延青话到嘴边,只好又咽回去了。
他不由得苦笑,大小姐可真是一点儿机会都不给他。
厉槿唯知道程延青是什么意思,但她没闲到那种地步,为了摆脱那些不怀好意有可能会接近他的男人,而给自己找个男朋友当挡箭牌。
呵,无聊透顶。
晚上,等厉槿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十点钟了。
刚进屋,厉槿唯就听到厨房里传来洗漱的声音,厉槿唯顿了好几秒,这才想起,她的厨房是傅亦卿的浴室。
显然,某人这是在洗澡。
厉槿唯可没想进厨房,不用想,都知道那里面是怎样一番让人血脉偾张的画面。
厉槿唯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没一会儿,傅亦卿出来了。
厉槿唯抬眸瞥了他一眼。他穿着一套深墨色的睡衣,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还好,没光着膀子或穿着浴袍走出来。
在自己家里,还能约束自己,可见他平时就是那种极其自律的人。
从认识到现在,这位傅医生给厉槿唯的感觉,形容起来,就是四个字:正人君子。
无论是言行举止,还是待人的礼节,都显得十分君子。厉槿唯之所以不用西方的“绅士”两个字来形容他,是觉得不配,有点拉低他的档次了。
而中国的“君子”二字,才配得上他。
傅亦卿还在拿着毛巾擦头发。看到厉槿唯,他嘴角弯起,对她微微一笑,很自然地说了句:“你回来了。”
这话说得厉槿唯的心跳了一下。
她已经忘了有多久没人对她说这句话了。以前回到家,爸妈总会笑眯眯地对她说:“我们家的小公主回来啦。”
坐在沙发上的大哥也会停下敲打键盘的动作,温柔地摸摸她的头,问她玩得累不累。
自从剩下她一个人之后,厉槿唯每个深夜回到家,迎接她的都只有漆黑又冷冰冰的房间,是她将所有灯都打开也驱散不了的黑暗。
而傅亦卿的话,给了厉槿唯一种有人在等她回家的错觉。
这让厉槿唯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傅亦卿注意到她的反常:“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闭嘴!”
傅亦卿笑了笑,还真的没再说了。
6
厉槿唯进卧室拿了一沓病历递给傅亦卿。这是他们早上说好的,等晚上,傅亦卿看一下她的病历,确认她的病情。
傅亦卿翻开一看,全是法文。
厉槿唯注意到了,这才想起来:“这是我要求的,原本是英文,为了避免被其他人看到,就用了法文。你稍等一下,我去电脑找找翻译成中文的电子病历。”
“不用了,我能看懂。”傅亦卿示意她坐下。
闻言,厉槿唯随口一问:“你也刚好进修过法语?”
傅亦卿笑了笑,很随意地回了一句:“算是吧。我会十六种语言。”
厉槿唯不说话了。
向来只有她打击别人的份,何时轮到别人来打击她?而且,还这么“凡尔赛”!
傅亦卿在翻阅她的病历,看得很认真。厉槿唯坐着等,有些无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脚。
他白皙的脚踝很清瘦,左脚踝还系着一根红绳,衬托得肌肤如玉般细腻。
简单的一根红绳,戴在他的脚上,却莫名地透着一种很诱惑的感觉。
察觉到自己的思绪偏了,厉槿唯忙转回注意力,于是问傅亦卿:“怎么样?能治好吗?”
傅亦卿笑了笑,抬头看她:“医药费,你可以不用付,我只有一个请求,不知你愿不愿意帮忙?”
“你有什么要求?”厉槿唯不傻,能听出来。机会就摆在眼前,厉槿唯当然不会放过。
傅亦卿向她解释:“我最近刚好在研究新型疾病的起源与病变史,事关学术层面,若有进展,是对中国医学界的一种贡献。当然,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让我观察你就可以了。”
厉槿唯沉默着没说话。
“若你不愿意也没关系,你有说不的权利。”傅亦卿并没有为难她,相反还十分体贴。
厉槿唯摇摇头:“没什么不愿意的,我只是没想到,你所说的请求,竟然是这么微不足道的一件事。”
只是观察而已,他完全可以不用通知她,可他还特地征询她的意见,可见这人的礼数,是刻在骨子里的。
傅亦卿笑了笑:“应该的。”
而后,傅亦卿便对她做一些简单的了解:“厉小姐,冒昧问一下,你几岁了?”
“二十四。”
意料之中的年轻,傅亦卿做着记录,随口回了句:“算下来,我大你五岁。”
厉槿唯正端起水杯喝水,听到他这么一句,忽然顿了一下,抬眸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傅亦卿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着问:“怎么了吗?”
“你们医生都这样的吗?”厉槿唯没由来地说了这么一句。
傅亦卿疑惑:“嗯?”
“我认识一个医生,跟你一样的性格,就连说话的口气,都是一样的。”
闻言,傅亦卿轻笑,说:“是吗,那我还挺想认识一下的,他叫什么?”
“你见不到了。”厉槿唯低下头喝水,垂下的眼帘笼罩着一层阴霾。
傅亦卿好似猜到什么,缓声道:“他,不在了吗?”
“嗯,死了。”厉槿唯放下水杯,很坦率地抬头看他,一副无所谓的口吻说,“被我害死的。挺可怜的对吧,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
厉槿唯故作轻松,但微微垂下的眼帘,还是暴露了她真实的心情。
傅亦卿沉默。
半晌,他才说道:“心理学方面我也有研究。”
“什么?”厉槿唯一时没懂他的意思。
傅亦卿笑着说:“严格说起来,我也是个心理医生。你心理方面明显有些问题,所以,要向我咨询吗?”
7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实际上,每个人的心理多多少少有点问题,就连我,也有点儿病。”傅亦卿说话时,语气始终轻快,十分随和。
这倒是勾起了厉槿唯的好奇心:“像你这种人,也有病?”
“是啊,虽然病不至死,但生不如死。”
厉槿唯一愣。
傅亦卿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头,轻描淡写地说:“我的头部有点问题,经常头疼,且无药可治,也许上辈子是头受了伤死的吧,所以,疼起来才会那么要命。”
他虽然是一副开玩笑的口吻,但是语气中明显透着一丝苦笑与无奈。
厉槿唯下意识地说了句:“也许,是你太过聪明了,所以才会压制一下你。”
傅亦卿闻言抬眸看她,眸底藏着一丝笑意,语气也不由得温柔了几分:“嗯,谢谢你的安慰。”
“谁安慰你了?”厉槿唯没好气地撇撇嘴,哼一声转过了头,不想再看他。
“叮咚!”
而就在这时,外面的门铃响了。
厉槿唯知道,这是酒店客房服务员给她送晚餐过来了。
门打开,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推着餐车站在门口,她尊敬地喊了一声:“厉总。”
“进来吧。”
堂堂的厉大小姐当然不会亲手端食物,服务员推着餐车进客厅,刚一进去,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傅亦卿。
服务员呆住了。
厉总的餐饮一直是她负责送的,这些年来,除了程管家之外,她根本没在厉总的家里见过别的异性。
而此刻,厉总的家里不仅出现了一个男人,而且还是穿着睡衣、头发微湿、明显刚洗完澡的男人!
厉槿唯发现服务员的眼睛在盯着傅亦卿看,她转头看傅亦卿,傅亦卿也在看她。
没有说话,但两人在这一刻都心领神会。
那就是,除了他们彼此能看到对方之外,其他人也是能看到的!
傅亦卿明白过来之后,就对着服务员微微一笑,对她说了句:“辛苦你了。”
“没没,不辛苦不辛苦!”
服务员受宠若惊,反应过来之后,不敢再多看傅亦卿一眼,放下晚餐之后就走了。
等进了电梯,服务员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厉大小姐“金屋藏娇”的消息很快就在群里不胫而走。
消息也传进了程延青的耳朵里。
正在开车的程延青放下电话之后,脸色阴沉得可怕,大小姐的家里有男人?
而且,还跟大小姐住在一起,呵,真是可笑!
程延青压根不相信,但回想起这几天厉槿唯都不让他跟着一起上楼,似乎是不想被他看到什么……
想到这儿,程延青又猛然停车!
握着方向盘的手力度不断加大,犹豫了许久,程延青还是调转车头,返回格瑞酒店。
除非是亲眼所见,否则,他不会相信。
8
程延青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二点。
“你来干什么?”
厉槿唯站在门后,似乎在刻意掩藏什么,拦在门口,语气颇为不悦。
“大小姐,我能进去看看吗?”
话虽如此,但程延青根本没等厉槿唯回答,就强硬地推开门进去了。
他迅速地扫了眼客厅,没见到什么男人,茶几上没有烟灰缸,空气中也没有烟味,或许,是对方不抽烟。
程延青紧接着又进了浴室、厨房,在各个地方找了个遍。
厉槿唯这时倒是慢悠悠地往客厅里走。实际上对于程延青的到来厉槿唯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早有准备。
在那服务员离开之后,厉槿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知道,酒店里有不少人在暗中监视着她,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有男人跟她住在一起这件事,很快就会被传得众人皆知。
厉槿唯不愿意让程延青知道傅亦卿的存在,尤其是不想被他知道,自己的病如果治不好就只剩下两年的秘密。
因此,在程延青没来之前,厉槿唯就先让傅亦卿出去了。
两个空间的重叠只限制在房子的区域,出了门,就相当于傅亦卿回到了2075年。
但厉槿唯知道,她看不到在外面的傅亦卿,但傅亦卿,能在外面,看到里面的她。
程延青没找到人,刚才的强硬一下子就跟泄了气的气球似的,蔫了。
“你到底在找什么?”厉槿唯故作不耐烦,冷着脸道。
程延青试探地问:“大小姐,您家里,有一个男人?”
“呵。”厉槿唯冷笑了一声,“程延青,你在说什么蠢话?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
程延青想分辨她是不是在说谎,但厉槿唯的眼神坦坦荡荡,根本不像在说谎话。
“大小姐,真的没有吗?”程延青明显存疑。
厉槿唯双臂抱怀,直视他的眼睛,板着脸,一字一句地说道:“没、有!”
“抱歉,大小姐,是我越界了。”程延青果断地认错道歉。他不该怀疑她的,毕竟厉槿唯认识什么人,他是最清楚的。
为了不让厉槿唯误会,程延青如实将刚才收到的消息告诉她。
厉槿唯心知肚明,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副愤怒的表情,命令他把这件事查清楚——这种谣言到底是谁散布出去的?
最终,程延青就这么被厉槿唯给糊弄过去了。当然,私查她房间一事还是免不了被厉槿唯一顿训。
程延青被训得抬不起头,但庆幸的是,他这副糗样没有被别人看到。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有人早已将这一幕,从头到尾都看在了眼里。
不是别人,正是某位傅医生。
傅亦卿此刻正坐一张藤木摇椅上,看着病历,喝着咖啡,优哉游哉,很是惬意。
他偶尔会抬头看一眼里面。
那年轻的男人约莫二十六七岁的年纪,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黑色的西装笔挺合身,透着一种职场精英的气质。
傅亦卿能清楚地看到那个年轻的男人在厉槿唯面前,听话又乖巧,像只小绵羊。
傅亦卿觉得十分有意思。
一直待那男人离开了,傅亦卿看到窗里的厉槿唯在向他招手示意,才起身进屋。
9
“刚才那位是?”
傅亦卿也是出于好奇,随口一问。
虽然在外面听不到声音,但傅亦卿能感觉得出来,那位先生并非她的另一半。
“程延青,管家。”厉槿唯介绍得很简略,她此刻有更重要的事要问他,当下表情严肃地道,“你能查到我吗?”
“查你?”
“没错,我想知道,两年后,我是不是真的死了。”关于这个决定,厉槿唯也是深思熟虑过的,不管怎么说,她还是想知道,未来到底会发生什么。
傅亦卿能理解她的想法。他点点头,说道:“查倒是可以查。不过,如今的互联网不像过去那么松散,尤其是个人身份信息把守得很严,得去相关部门,提供身份证号及其他烦琐的文件才能查到。”
2075年,网络不像几十年前,想网暴一个人,就在网上将对方的个人信息给公开出去。
现在这个社会,要是有人敢在网上诽谤、造谣、公开个人信息,那可是要坐牢的。
“我可以提供,等结果出来要很久吗?”厉槿唯虽然有耐心,但也不希望等太久。
傅亦卿笑着说:“倒也不用很久,刚好我有朋友在那里上班,你将身份证号告诉我就可以了,我让他帮忙一下。”
厉槿唯松了一口气,有他这句话就放心许多了。
她跟他道了声谢。
“不用谢。因为我也很好奇,如果你真的不在了,那我把你的病治好之后,你的未来会不会有所改变?”傅亦卿自始至终都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似乎多大的事在他眼里都显得无关紧要。
但也因他的这种态度,很好地缓解了厉槿唯的心理负担。
厉槿唯攥紧拳头,喃喃道:“我也想知道……”
事关她的生死存亡,即便她表面装得再平静,也掩饰不住内心的恐慌。
事实证明,“绯闻八卦”的传播速度比任何新闻都要快。
厉槿唯与男人同居这一消息,得知后反应最大的,就数徐致聪了,电话一打过来就气急败坏地质问她:“厉槿唯,你最好告诉我,那个男人是谁?”
虽然八字还没一撇,但徐致聪早将厉槿唯当成是他的未婚妻了,因此,在得知厉槿唯与男人同居的消息后,徐致聪的第一反应就是愤怒。
“厉槿唯,你难道不懂吗?一个男人搬过来跟一个女人住在一起,这代表什么?这摆明了就是占你便宜啊!
“那些吃软饭的小白脸最会说花言巧语了,厉槿唯,你别被骗了都不知道,所以你赶紧告诉我,那男人是谁?”
徐致聪越说越气,最后直接对着手机吼。
而听到徐致聪这些话的厉槿唯,全程一句话没说,挂了电话,就将他拉黑了。
“喂?喂!厉槿唯,你竟然敢把我拉黑?”
在发现厉槿唯已经将自己拉黑之后,徐致聪顿时暴跳如雷,但比起生厉槿唯的气,徐致聪更在意的还是那小白脸是谁。
想到这儿,徐致聪就忍不住咬牙切齿,骂骂咧咧道:“敢挖我徐致聪的墙脚,我看你小子还能藏多久。等我把你揪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彼时的傅亦卿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某些人口中的“小白脸”,他刚向朋友提供了身份证号,托对方调查厉槿唯的资料。
朋友答应得很爽快,或许这是傅亦卿第一次请他帮忙的缘故。
因此等傅亦卿做完一台手术回来的时候,电脑上就收到朋友发过来的邮件了。
傅亦卿刚准备打开,电话也正好响起,是朋友打来的。
傅亦卿接了电话,就听朋友问:“资料你应该收到了吧?”
“嗯,收到了,正准备打开看。”
朋友接着说:“行,那我就先简单说一下大致情况。”
傅亦卿知道他得走一下形式,也没阻止他,笑着听他讲述。
朋友很正经地用严肃的语气说道:“厉槿唯,女性,格瑞集团总裁兼董事,出生于1999年9月21日,死于2024年4月17日。死因:自杀。”
随着朋友话音落下,傅亦卿嘴角的笑容也随之僵住了。
与此同时,电脑打开的邮件上,个人资料中厉槿唯的证件照,赫然是黑白色的。
上面清清楚楚写了她的死亡时间、死亡地点,以及死因——死于“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