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傅亦卿其实都听到了。
他今天回来得比较早，透过窗户，看到她家里来了两个民警，为了避免碰到面，就一直在门外等着。
因为事先将门开了一条缝，所以可以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厉小姐，请你务必说实话，当天，是否还有他人在场？如果你不说实话，到时候查了监控，证明你存在隐瞒的行为，这可涉嫌妨碍公务罪。”
听到民警严厉的言语，傅亦卿就知道无可避免了，毕竟当时是他擅自现身在先，没理由让这位厉小姐替他承担后果。
因此当听到民警对她说跟他们走一趟的时候，傅亦卿笑了笑，果断推门而入。
“亲爱的，抱歉，我回来晚了。”
听到声音，程延青转头的动作比任何人都要迅速！
在没见到这个男人之前，程延青就曾多次设想，也料想到对方的长相不会太差，但他没想到，这傅亦卿竟然会比他预期中的超出那么多！
他仅仅往那儿一站，就足以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程延青就没见过一个男人的眼睛能好看到这种程度，眼睫毛浓密又修长，棕色的瞳孔波光流转，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卷入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那股清玉竹兰，独属于中国人内敛温润的君子之风，不是轻易能装出来的。
这男人，拥有着极为可怕的魅力。
相较于其他人的怔愣，厉槿唯对于傅亦卿的到来，以及他刚才的称呼只是皱了皱眉。但厉槿唯也知道，眼下的情况，只能由他处理了。
“两位请坐。”
傅亦卿完全是一副主人对待客人的架势，对两位民警做了个请的手势，自己就走到厉槿唯身边坐下。
傅亦卿能感觉到程延青一直在盯着他看，眼神里除了敌意还有探究，但现在不是跟程延青说话的时候，因此他选择将程延青无视。
两个民警坐了下来，傅亦卿与他们对话。两个民警公事公办，问了傅亦卿一些问题，傅亦卿游刃有余，全程都很配合，也表示了对两位民警的尊重。
当问到厉槿唯为什么不愿联系他的时候，傅亦卿笑着回应：“这是我的错，惹她生气了，她不想理我，也是应该的。”
“傅先生跟厉小姐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民警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刚好厉槿唯一直板着脸没说话，看着确实像是小情侣吵架后的样子。
联想到她刚才宁愿说没联系方式也不愿意打电话，这就说得通了。
程延青闻言，脸色变了变，看了依然默不作声的厉槿唯一眼，程延青的目光再次落到傅亦卿身上，等他做出回答。
傅亦卿笑了笑，回了句：“我们目前同居。”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都住一起了，两人的关系也可想而知。
两位民警在确认了他们并没有嫌疑之后，就带着笔录离开了，表示后续如果有问题，会再联系。
民警一走，厉槿唯也终于对程延青发了火。
“程延青，你是不是有病啊？”厉槿唯对他的行为一忍再忍，直到这一刻终于忍无可忍！
“大小姐，我可以解释。”程延青将姿态放得很低，知道她正在气头上，只能尽量缓和。
厉槿唯这次是真的气得不轻，但顾虑到还有外人在，不想场面太难看，于是冷着脸道：“好，你说，你的理由是什么？”
“理由就是，这个男人，他欺骗了你。”程延青说这话时，目光也随之转到了傅亦卿身上。
注意到程延青的目光，企图假装跟个没事人一样喝茶的傅亦卿动作一顿。
他摇头失笑，将还没来得及喝的茶杯放了下来。
2
程延青也不再隐瞒了，将看到名片的事跟厉槿唯如实说了。
“我查过了，上海根本没有一家叫鎏金的医院，他这个外科主任的头衔更是不存在。大小姐，您有想过，他伪装出一个高大上的假身份靠近您，目的是什么吗？”
言尽于此，已经很明显了。程延青对她语重心长道：“大小姐，您真的不能再被他骗了。”
傅亦卿一直没说话，保持沉默。
程延青原以为厉槿唯听到他这话会感到震惊，或是恼羞成怒，然而，她只是面无表情，用那种近乎冷漠的眼神看着他。
就好像，他多管闲事了。
“大小姐？”程延青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厉槿唯深吸了口气，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口吻反问他：“你之前不是说，我单身容易被盯上吗？现在呢？”
程延青愣住，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这个叫傅亦卿的男人就是她给自己找的挡箭牌？所以身份才会造假？所以才会故意制造得那么神秘？
程延青恍然大悟，这下再看向傅亦卿的眼神，别说有多复杂了。
而对于厉槿唯的回答，傅亦卿并不意外。
先前他们就讨论过了，如果真遇到不得已的情况，暂时就用这种说辞糊弄过去。
如此一来，等之后恢复正常了，他突然消失不见也就说得过去了。
程延青这次是真的差点犯大错了，跟厉槿唯认了错，也保证下次再也不会有这种行为。他态度诚恳，也甘愿认罚，让厉槿唯挑不出一点差错。
但厉槿唯还是有必要提醒他一声：“程延青，当初你回国，主动以管家的身份来帮我，我是不同意的，后来答应，也是因为程伯，他对我一向很好，他的话，我自然是要听的。”
“大小姐，我知道了。”有些话不用说太白，懂的人自懂。
言尽于此，厉槿唯也没再多说什么了。
倒是程延青，这时表示想跟傅亦卿单独说两句，希望她准许。
厉槿唯看了傅亦卿一眼，见他点头，这才起身回房间。
这个细节没逃过程延青的眼睛，他皱了皱眉，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坐了下来，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男人。程延青忽然就不奇怪他的外表会如此出众了。
毕竟长得一般，也不会被大小姐挑选出来当挡箭牌。
“我想，大小姐已经跟你说过我是谁了，我也不多介绍了，只是有些话，我还是有必要提醒你一下。”程延青端出主人的姿态来，也算是变相地提醒他，这里，可不是他家。
傅亦卿笑了笑，愿闻其详。
“你毕竟是雇来的，我希望你注意自己的界限，别轻易越界，更别对她产生不该有的想法，要是你敢对她做什么不该做的，那么你也别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下去了。”说到最后，程延青已经是直接警告了。
傅亦卿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警告，心里倒也没什么不快的感觉，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程延青走的时候，还企图把傅亦卿一并带走。
傅亦卿当然是不能出这个门的，最后，厉槿唯只让程延青离开，将傅亦卿留了下来。
厉槿唯将李晴失踪一事跟傅亦卿说了，问他能否再帮她一个忙，查一下李晴的未来，确认她失踪之后发生了什么，后来是否被找回来了。
傅亦卿倒也没有拒绝，朋友那边，也就多欠一个人情。
厉槿唯跟他保证：“我不会让你白白帮忙的，算我欠你人情，之后你有什么需要，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一定帮你。”
“厉小姐，这也算是一个测试。”傅亦卿告诉她，“查出李晴失踪后的结果，在已知的前提下，我们对她做出一些改变，看是否会影响她的未来。”
到时候经过了测试，就能知道，厉槿唯的未来是否也能被改变了。
厉槿唯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想那么多。
不过傅亦卿这话确实是提醒她了，如果李晴的未来能被改变，那么，也一定能改变她的！
3
傅亦卿再次委托了朋友帮忙，然而，这一次的结果出乎了他的意料。
“你刚才说，李晴过去的档案看不了？”接到朋友的电话，从他口中得知了此事，傅亦卿是有些意外的。
“没错，她的档案一打开，电脑就死机黑屏，就跟中了病毒似的，我已经联系内部科技人员过来检查维修了，但要想知道结果，恐怕没那么快。”
闻言，傅亦卿微微眯起了眸子，半晌，还是多问了一句：“所以目前关于这位李小姐的信息，一点线索都没有吗？或者，她现在住在什么地方，还有她的联系方式，这些有办法找到吗？”
傅亦卿还是想尽可能地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拿出纸笔，打算记下来。
对方迟疑了一下，才说道：“她死了。”
傅亦卿刚要记录，随着他话音落下，笔尖在纸上顿住了。
“死因以及死亡时间现在还不知道，具体还得等档案修复，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人已经不在了。”
“嗯，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傅亦卿笑着表示感谢。
挂断电话之后，傅亦卿若有所思，修长的食指轻敲着桌面。
半晌，傅亦卿打开电脑，点开了厉槿唯的档案。
结果就发现，他的电脑也死机了……
厉槿唯今天有些心神不宁，总感觉会发生什么。
程延青一进办公室，见她心不在焉地发着呆，便上前说道：“大小姐，有人想见您。”
“谁？”厉槿唯兴致缺缺，没什么状态。
程延青回答：“李晴的母亲。”
厉槿唯闻言，眉头就是一皱，李晴的母亲？找她干什么？
程延青解释：“她知道您是最后一个见到她女儿的人之后，就一直想见您，想知道她女儿当时是什么状态……我看她一脸憔悴，头发也没打理，一直抱着女儿的照片，挺可怜的。”
程延青心肠软，李晴的母亲苦苦哀求他，他无法视而不见。
“那就让她过来吧。”
厉槿唯也不是什么狠心的人，一个可怜的母亲而已，没什么不能见的。
不一会儿，夏妍就带着李晴的母亲何珠过来了。
那是一个身材瘦弱的中年妇女，头发花白，面容憔悴不堪，整个人看上去失魂落魄。
“厉小姐，你知道吗？我女儿从小就乖巧懂事，她听话、孝顺，可为什么这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她要遭遇不幸？”何珠泪眼婆娑，嘶哑的嗓音哽咽着问她。
厉槿唯垂下眼帘，避开她的目光，理性而冷静地道：“命运向来不会因为一个人是好还是坏而特殊对待，这种事落在谁身上都不好受，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配合警方调查，尽快把她找回来。而您要做的，就是振作起来，免得您女儿还没回来，您就先倒下了。”
厉槿唯最多只能安慰到这种程度，那些假惺惺故作感同身受的话，她也说不出来。
何珠抹了把泪，此时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冷漠了下来：“厉小姐，是你跟警察说，我女儿有男朋友的吗？”
“是我说的。”厉槿唯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闻言，何珠冷下脸来质问她：“但我女儿根本没有男朋友，你为什么要骗警察？”
“我没骗警察，您觉得她没有男朋友，可能是她没告诉您而已。”厉槿唯也已经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了，很显然，这何珠是来找她算账的。
程延青这时也看出来了，示意了夏妍一个眼神，让她做好把人给请出去的准备。
然而就算程延青早有准备，也还是意料不到，何珠的情绪会突然失控，爆发之下，竟猛地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杯就朝厉槿唯的头上砸了过去！
“大小姐！”
程延青惊恐，立马冲过去。夏妍也被吓到，好在反应及时，第一时间将何珠给控制住了。
虽然闪躲还算及时，但额头还是被飞过来的杯子擦到了一下，头发被水淋湿，厉槿唯将披散下来的头发撩到耳后。她脸色阴沉，森寒的目光冷冷注视着此刻怒目圆睁、歇斯底里的何珠。
何珠被夏妍控制住，面目狰狞，瞪着厉槿唯吼道：“你以为我会信你这种鬼话吗？我女儿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她洁身自爱，跟你们这些在外面四处乱搞的女人可不一样！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推卸责任才故意这么说的吗？就是因为你的公寓不安全她才出事。我告诉你！我女儿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一定告死你！”
听到她这话，厉槿唯不怒反笑，那冷笑里，充满了嘲讽……
4
徐致聪得知厉槿唯去医院的消息后，第一时间赶了过去。
看到医生正在给厉槿唯额头上的伤口上药，而身边陪同的人只有程延青这个管家，徐致聪顿时气急败坏道：“你男朋友呢？你受伤了他都不来看你吗？”
厉槿唯闭着眼睛，懒得搭理他。
“你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我来打给他。你出了这么大的事，他都不来看你，他配当你男朋友吗？”
徐致聪是真的气愤，平时躲着不出现就算了，现在她都出事了，还躲起来，算什么男人？
“吵死了。”厉槿唯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正好医生已经给她上完药了，厉槿唯立即起身就走，不想再跟徐致聪多说什么。
徐致聪拦住她：“厉槿唯，你在害怕什么？还是说，你那个男朋友之所以没过来陪你，是因为他根本就不存在？”
“徐致聪，你有完没完？”厉槿唯现在没心情跟他说这些，只想甩开他。
徐致聪还真跟她犟上了：“这事就没完！厉槿唯，你就老实承认吧，你根本没有男朋友，除非你把他带到我面前，我就相信是真的！”
徐致聪也是在赌，如果厉槿唯敢说把人带出来，就证明是真的，反之就是找借口，那么百分之百是假的！
“有毛病。”
厉槿唯白了他一眼，懒得再跟他周旋，一把将他推开，带着满腔的火气离开了医院。
徐致聪没有生气，反而很欣喜，他猜对了。
她有男朋友果然是假的，因为不存在，自然就无法将人给带出来了！
“大小姐，您还好吗？”
在开车送厉槿唯回去的路上，程延青注意到厉槿唯上车后就一言不发，出于关心，这才问了她一声。
厉槿唯没说话。
直到车子抵达格瑞酒店，厉槿唯才开口道：“你先回公司去，有什么事再告诉我。”
一句话，就把程延青刚到嘴边的话给堵死了。
但程延青也理解她想一个人冷静的心情，于是望着厉槿唯的身影直到进了大楼，他才开车返回公司。
不过，在离开之前，程延青还是给赵溪打了个电话……
厉槿唯坐电梯到顶楼时，天已经黑了，夜幕降临，格瑞酒店的顶楼上，却连一点灯光也没有。
出了电梯，厉槿唯看着眼前这栋如城堡般的复式小洋房，因为没开灯的缘故，看起来黑漆漆的，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能随时把靠近的人给吞噬进去。
厉槿唯突然觉得，她就像这栋孤零零的房子一样，是被遗弃在这里的……
身体止不住地打颤，厉槿唯忽然感觉好冷，这顶楼怎么能这么黑又这么冷呢？
怎么会……连一点光都没有？
湿润的眼眶开始泛红，厉槿唯倔强地咬了咬唇，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而就在这时，一道光倏然从窗户里透了出来，照到了她身上，让她整个人都仿佛沐浴在耀眼的光辉之下。
厉槿唯被晃了下眼睛，下意识地抬手挡光，待适应了光线，她才慢慢将手放下。
转过头，就看到小洋房里亮着如白昼般的光，穿着一身白色舒适居家服的傅亦卿此刻就坐在沙发上看书。
他的姿态很慵懒，双腿交叠，一手端着咖啡，一手偶尔翻一下书页。
厉槿唯就这么驻留在窗外，久久未动。
她知道傅亦卿看不到她，房子的空间布局不同，她家里有窗的地方，在傅亦卿的家里，可能是一堵厚厚的墙。
厉槿唯看了他许久，才转身进屋。
傅亦卿听到脚步声就知道她回来了，秉持着礼貌，他将目光暂时从书上移开，笑着与她打声招呼：“你回——”
然而话还没说完，傅亦卿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了。
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殆尽，傅亦卿“啪”的一声将书合上，嘴角虽然是上扬的，却给人一种面无表情的错觉。他笑着问她：“你的额头怎么了？”
“没什么，一点小伤而已。”
厉槿唯不太擅长应付别人的关心，扯了扯额前的几缕头发，目光躲闪，想避着他走。
但傅亦卿先一步扣住了她的手腕。
厉槿唯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他握得很紧，根本挣脱不开。她不由得恼怒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傅亦卿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当然有关系，你现在是我的病人，我傅亦卿的病人要是受了伤，那就是对我的侮辱。”
霸道的病人她见过，霸道的医生，她这还是第一次见！
5
“方便说吗？”
傅亦卿直视厉槿唯的眼睛，一旦发现她的眼神有所躲闪，就闭口不谈。
厉槿唯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反正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就言简意赅地将李晴的母亲到她办公室闹了一通的事跟他说了。
傅亦卿闻言，眉峰微微蹙起，脸色颇有些凝重。
“你的表情倒也不用这么严肃，这种事，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准确地说，是她不会允许这种事再次发生。
傅亦卿并没有掉以轻心，敛眸沉声问道：“不，恐怕会有第二次。”
“什么意思？”厉槿唯的脸色微变。
傅亦卿也没有拐弯抹角，直言道：“李晴死了。”
厉槿唯愣住，李晴死了？
傅亦卿将托朋友调查的结果告诉她，包括他事后又查看她档案的事，傅亦卿故此得出一个结果：“李晴的档案之所以无法看到，可能是她的未来产生了被改变的可能性。
“之前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原以为可以提前知道整个过程，却不料，我们插手的那一刻起，就产生了蝴蝶效应。”
说到这儿，傅亦卿停顿了一下。
直视她的目光，半晌，傅亦卿才缓缓道：“包括你，也受到了影响。”
厉槿唯的心里涌起一股寒意。
言外之意，她的死，有可能是来自何珠的报复！
因为赶上高峰期堵车，导致赵溪到格瑞酒店，用时比平时多了不少。
她很着急，匆匆瞥一眼窗户，也没细看，确定厉槿唯在家，就去按门铃。
门铃响的那一刻，厉槿唯的心跳漏掉了一拍。
明明没做亏心事，但看到傅亦卿就坐在她面前，厉槿唯下意识还是有种紧张感。
傅亦卿能听到门铃声，于是很体贴地起身，躲起来了。
赵溪进屋后，也没拐弯抹角，直说了：“小唯，程延青给我打了电话，你的情况我都听说了。”
“他小题大做了，如你所见，我什么事也没有。”对于赵溪的到来，厉槿唯并不意外，猜到程延青会联系她。
赵溪却是一脸严肃道：“这不是小问题。安雀公寓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早该让我去处理了，尤其是这李晴的母亲，如此过激的行为，已经威胁到你的安全，像这种纠纷，是需要律师出面的。总之，这件事你交给我，我会帮你办好的。”
“大嫂，你其实没有这个义务帮——”厉槿唯靠着沙发，只是稍一松弛，就胡言乱语了。
反应过来自己喊了对方什么，厉槿唯立即闭上嘴。
赵溪的嘴角却是忍不住扬起笑容：“你都叫我一声大嫂了，我还不应该帮你吗？”
厉槿唯皱起眉头，沉声道：“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把我哥放下过？”
“这样说吧，这辈子，除了你哥，我谁都不要。”赵溪说得很坦率，似乎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人的对话悉数传入傅亦卿的耳朵里，凭借着这些细枝末节的线索，傅亦卿很轻易地推断出了对方的身份。另外还得出，厉槿唯原来是有个大哥的，但遗憾的是，去世了。
厉槿唯抿紧嘴角，紧蹙的眉头暴露了她此刻复杂的心情。
赵溪知道她在想什么，不想给她施加压力，便转移话题：“对了，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下。盛逸集团企图收购格瑞，可能会从中作梗，你要小心点。”
“听说了。据我所知，盛逸集团新聘请来的总裁叫周韩意，而且还是你跟我哥的大学同学？”厉槿唯这话与其说是确认，倒不如说是在阐述。
傅亦卿正倚着墙专心看书，避免让自己听到别人太多隐私，但当听到“周韩意”这个名字时，傅亦卿还是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傅亦卿认真回忆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了。
他竟然把这件事给忘记跟她说了？
赵溪当然不知道有人在偷听，她点头道：“不错。大学期间，周韩意就跟你哥他们针锋相对，自从我跟你哥在一起之后，他就变本加厉，处处作对，直到现在，他还企图顶替你哥在我心中的位置。对他而言，只要收购了原本属于你哥的格瑞，就意味着你哥永远输给他了，因此，他势在必得。”
不怪赵溪会如此担心，盛逸收购格瑞，除了商业上的谋略，还有私人仇怨。
厉槿唯这个刚上任没几年的新人总裁，单枪匹马，如何对付得了周韩意那只老狐狸？
赵溪这话，倒是提醒厉槿唯了。
她不能死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为了守住格瑞，如果她没活下来的话，格瑞最后怎么样了？
是面临分崩离析的结局，还是被合并收购？
厉槿唯觉得，这件事很有必要找某人问一下。
6
目送赵溪离开之后，厉槿唯关上门，一转身，就被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的傅亦卿给吓了一跳。
厉槿唯刚要说什么，傅亦卿就先一步开口道：“你知道格瑞集团后来的董事长是谁吗？”
厉槿唯愣了一下：“你已经知道了？”
傅亦卿点头，表情很认真。
厉槿唯见状，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表情古怪道：“你该不会是想说，是你吧？”
“说对了一半。”傅亦卿笑了笑道，“是我的朋友，他叫宋川，我算是他的合伙人，只出钱，不出力。”
厉槿唯皱眉道：“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起？”
“抱歉，好像是我忙忘了，还以为已经跟你说过。”傅亦卿表示很抱歉，“我也是听到你们提起周韩意这个名字才想起来，在我朋友收了格瑞之前，格瑞集团的董事长就是这个周韩意。”
厉槿唯不傻，能听得出来，言外之意，格瑞集团最后真的落到了周韩意的手里。
厉槿唯捏紧了拳头，咬紧牙关，她不甘心！
然而情绪一有所波动，胸口便隐约开始作痛，厉槿唯面露不适之色，傅亦卿注意到了，想检查一下她的情况，只是手刚伸过去，厉槿唯就好像受到惊吓一般，一把将他的手拍开！
“你干什么？”
傅亦卿看着自己被她拍开的手，不由得失笑道：“你的防备心，一直这么重吗？”
厉槿唯也察觉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抿了抿唇，闷声道：“换你处在一个被人虎视眈眈的位置上试试看，不警惕，早就被剥皮拆骨、吃干抹净了。”
“之前一直没问，你的家人呢？”虽然有所猜测，但傅亦卿还是刻意问了一句。
厉槿唯闻言顿了一下，而后才故作满不在乎，洒脱道：“死了。”
傅亦卿之所以问，就是为了看她的态度，从而推断出她内心真实的感受。
而单凭厉槿唯这句话，傅亦卿就知道，她几乎，将自己压抑到极致了。
傅亦卿实在很好奇，在她身上，曾经到底发生了什么……
厉槿唯当晚失眠了，辗转反侧。
而失眠的后果就是第二天精神不振、浑身没劲，这一天的工作，厉槿唯几乎是强撑着做完的。
晚上临近下班之际，厉槿唯收到消息，盛逸集团的总裁周韩意邀请她共进晚餐。
换作之前，厉槿唯一定不会答应，但自从知道格瑞最后会落到他手里之后，就容不得厉槿唯忽视了。
于是，厉槿唯果断赴约。
“原以为得多请几次，厉总才会赏这个脸，没想到，厉总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周韩意西装革履，戴着眼镜，俨然一副海归精英的形象。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厉槿唯态度冷淡：“周总的局，百忙之中，也得抽空来不是吗？”
周韩意端起高脚杯，轻轻摇晃，而后品尝了一口，表面上是在回味红酒，实际是在揣摩厉大小姐这番话的深意。
因为他忽然发现，这厉槿唯似乎没他想的那么好对付。
7
“厉总，单独聊聊吗？”
周韩意瞥了眼站在她身后的程延青。
厉槿唯也不废话，示意了程延青一个眼神。
程延青离开包厢后，周韩意起身给她倒了杯红酒，好似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般，跟她闲聊：“你知道吗？赵溪希望我放过你，放过格瑞，我就跟她说，只要她答应跟我在一起，我可以放弃收购格瑞，结果你猜她怎么说？”
厉槿唯没说话。
周韩意自嘲道：“她说她永远不可能跟我在一起。也不想想，厉言封都死多少年了，她竟然还对他念念不忘。”
厉槿唯捏紧了拳头，脸色阴沉。
周韩意坐了下来，端起酒杯，隔空跟她敬酒：“厉总，我要敬你一杯，也希望厉总之后，能在赵溪面前，多说我几句好话，让她早点忘了你哥，获得她应得的幸福。”
“周总，你敬错人了，你该去敬我哥才对。你们那么多年的交情，你都还没给他跪下磕过头吧？没准赵溪看到，会高看你一眼呢。”厉槿唯面带笑意，端起高脚杯回敬他。
周韩意也不生气，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杯沿，看着她，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刚才忘了问，厉总的男朋友没跟来吗？”
“为什么他要跟过来？”厉槿唯将问题抛还给他。
周韩意笑了：“厉总还真是毫无恋爱经验啊。看来，我没猜错，有男朋友一事是假的。”
“你就那么笃定吗？”厉槿唯很镇定。
周韩意耸耸肩，似乎已经不在意了，这时反而是观摩起她的脸色，然后故作关心道：“厉总的气色，看起来似乎不怎么好啊，难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厉槿唯神色一僵。
周韩意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听说，厉总在国外半年，去过好几次医院，如果我派人去查，应该就能知道厉总身体哪里不舒服了吧？”
“是吗？那我还挺好奇，周总能给我查出什么病来。”厉槿唯笑脸盈盈，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
周韩意端起高脚杯，绅士地抿了一口，而后才惋惜道：“可惜了，厉老爷子一脉单传，原以为到你父亲这一代能开枝散叶，谁料世事无常，厉家大少爷车祸身亡，董事长跟夫人也遇了难。
“好好一个幸福的家庭，就只剩下厉总一个人撑着了，要是厉总也出事了，那岂不是说，厉家，就灭门了？”
周韩意一副揶揄的口吻，完全无视厉槿唯越来越冷的眼神。
周韩意单手撑着下颌，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厉总，如果你生病了，肯定得暂停一切事务，专心去医院养病吧？到时候，格瑞就会落到你那个舅舅手里，我可是听说了，陈国辉这个娘家人，惦记厉家的财产很久了啊。”
厉槿唯的拳头越握越紧，连指甲嵌进肉里都不知道。
“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话吗？”话说到这份上，厉槿唯也不用再演了。
周韩意再次端起高脚杯，隔空敬她：“厉小姐，你不适合做一个商人，你也管理不了那么大一个企业。你的梦想不是成为一个大提琴家吗？我帮你完成这个梦想，你把格瑞交给我，我帮你管理。”
“管理格瑞，你配吗？”厉槿唯冷笑讥讽。
周韩意虚伪的面具裂开了一道痕，表情有刹那间的狰狞，但很快就又恢复了他的绅士之风。他笑着说道：“是啊，我不配，只有厉言封才配。可是我记得，厉言封好像，已经被你害死了吧？”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厉槿唯的脸色在顷刻间一片惨白。
他可真够无耻的！
8
厉槿唯赴了周韩意的饭局，这一边的傅亦卿也赴了一个朋友的邀约。
“什么时候回国的？”
点好菜后，傅亦卿将菜单递给服务员，道了声谢之后，目光才落在坐在他对面的男人身上。
宋川还在菜单上挑挑选选，听他问起，头也不抬，道：“昨天下午。”
“也真是巧，昨天刚提起过你，今天你就出现了。”傅亦卿随口一提。
宋川却听出了端倪，稍稍停顿了一下抬眸看他：“你跟谁提起过我？”
“嗯？”傅亦卿似乎没听清，“你刚才说什么？”
他不想说，宋川也不勉强：“没什么。”
“我记得，格瑞集团的前董事长叫周韩意，你跟他熟吗？”傅亦卿打探地问。
宋川的眼眸微微眯起：“为什么突然问起他？”
“偶然听说的，问你一下。”傅亦卿倒也没说谎，确实是偶然听说。
宋川用揣摩的目光打量他，半晌，才说道：“一个卑鄙的无耻小人，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傅亦卿挑了挑眉，倒是没想到会从他口中听到这些形容词，他跟这个周韩意有过节？
“你跟他有恩怨？”傅亦卿不免好奇。
“估计上辈子就是针锋相对的关系，他抢了不属于他的东西，现在被我抢回来了，也算是物归原主了。”宋川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隐约还透着一丝讥讽。
傅亦卿忍不住失笑。
都这么形容了，看来不是一般的“深仇大恨”。
吃过饭，傅亦卿回到家时，时间已经很晚了，但客厅里依然亮着灯。傅亦卿一进去，就看到厉槿唯趴在铺满了杂乱文件的桌上睡着了。
平时那么盛气凌人、高傲又强势的厉大小姐，没想到睡着之后，会安静乖巧得像个小孩子。
傅亦卿一直觉得厉槿唯像只小刺猬。
利用背上的刺，把柔软又胆小的自己保护起来，谁敢靠近她，她就攻击谁。
傅亦卿轻轻敲了敲桌面，厉槿唯睁开疲惫的眼睛，见是傅亦卿，这才坐起来，揉了揉脖子，问他：“几点了？”
“差不多快一点钟了。”
厉槿唯皱了皱眉：“已经这么晚了。”
“是啊，很晚了，你还不去睡吗？”傅亦卿粗略扫了眼她桌面上的东西，都是一些关于酒店经营和商业管理的资料。
厉槿唯摇摇头，她不能睡，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傅亦卿能感觉到她的焦虑，似乎发生了什么，无形中增加了她的压力。
厉槿唯内心柔软的部分被戳了一下，一个坚强的人，最怕别人突如其来的关心。
极力掩盖住心里的酸楚，厉槿唯问了他一句：“傅医生，你对每个病人都这么关心？”
傅亦卿的眸底划过一抹异光，突然沉默了下来。
“我很感谢你的关心，但我们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出了这扇门，我要是想与你有交集，就得等五十年，所以，你问再多其实也没用，因为对你而言只是几句话的事而已。”
厉槿唯看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但我，是在亲身经历这些事，你体会不到，也无法体会。”
傅亦卿的胸口忽然有些沉闷，这算是他有史以来第一次体会到，无能为力的感觉。
厉槿唯最终还是去睡觉了，明天还有工作，她不能将自己的身体拖垮。
但尽管如此，第二天厉槿唯还是感冒了。
而且身体本就不适了，偏偏在这种紧要关头，公司那边还出了事！
9
程延青的电话打过来时，厉槿唯正在刷牙洗漱，而傅亦卿站在咖啡机前调制咖啡。
他倒是神清气爽，穿着一件白毛衣，外搭一件英式深棕色的高档大衣，身高腿长，一大早，就跟模特要登台走秀似的。
厉槿唯接了电话，由于不方便拿着手机，就将手机开了免提然后放在台面上。
“大小姐，何女士一大早带着一帮人到公司门口来闹了，拉起横幅，嚷嚷着要您给她失踪的女儿一个说法，保安已经在控制现场了，我想问您，要报警吗？”
傅亦卿听到了，拿起咖啡杯的手一顿，转头望向正在洗脸的厉槿唯。
厉槿唯关掉水龙头，抽了张洗脸巾将脸擦干，才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报！”
电话那端的程延青便说道：“大小姐，那我把事情处理妥当了，下午再开车过去接您来公司。”
“不用了，安排司机送我过去。你以为，我不出面，他们会善罢甘休吗？”厉槿唯当然知道程延青是为了她的安全着想，但厉槿唯更清楚，今天她不给出一个说法，就算报警也没用，他们下次还会来。
到时几次闹下来，再经媒体营销号一宣传，公司的声誉都可以不要了。
孰轻孰重，程延青还是懂的，犹豫片刻才说道：“那大小姐，我在公司等你。”
厉槿唯挂了电话，才难受地咳嗽出声。
“你公司那边出事了？”
傅亦卿走过去，递给她一杯水。虽然都听到了，但秉持着礼数，傅亦卿还是问了一声。
厉槿唯头昏脑涨，强撑着说道：“一点儿小事而已。倒是傅医生你，还不去医院吗？”
“不着急。”傅亦倾似乎还有话要说，略一思索，终究还是没有多嘴。
他要是能帮上忙才好，帮不上，那就别多说了……
傅亦卿一直没走。
直到厉槿唯准备出门，傅亦卿才起身，两人一同走到门口。
“厉小姐，请。”傅亦卿很绅士，让她先走。
厉槿唯握住门把手，把门拉开的那一刻忽然一阵眩晕，傅亦卿一直在注意她，见状及时从她身后将她扶住：“还好吗？”
厉槿唯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傅亦卿也没多想，就这么顺势扶着她走出去了。厉槿唯没推开他，因为知道，踏出门的那一刻，傅亦卿就会消失，回到他自己的时代。
傅亦卿也是这么想的。
然而，事情却没有往他们所想的方向去发展，因为，傅亦卿没有消失！
傅亦卿在走出门的那一刻，被一道刺眼的白光晃了下眼睛，等他再次睁开的时候，就发现眼前不是他所熟悉的小院，而是一座空中花园。
他再转头往后看，映入眼帘的是一栋白色小洋房，充满了童话般的梦幻感，像是为一个小公主精心打造的城堡。
“你怎么还在？”
待那阵不适的眩晕感过去之后，厉槿唯一转头，才发现傅亦卿竟然还站在她身旁。
傅亦卿迟疑了两秒，才说道：“我走回去看看。”
傅亦卿松开她，独自往回走，结果一进门，就愣住了。
厉槿唯跟了进去，发现傅亦卿愣在原地，略带诧异的目光张望着四周。厉槿唯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怀疑道：“你该不会，没回去吧？”
傅亦卿转头看她，半晌，才吐出一句：“这是，你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