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厉槿唯做了一个梦。
梦到自己在某一个炎热的午后,在厉家客厅里的沙发上睡着了,梦里的她很困,连眼睛都睁不开。
“小妹,醒醒。”
有人在喊她,是她的大哥厉言封,她想说话,但无法开口,身体好似不受她的控制。
“小唯醒了吗?”这是赵溪的声音。
“没有。算了,让她睡吧。”
厉槿唯清楚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包括他们的一些动静,但她无法睁开眼睛,只能凭想象推测出他们做什么。
“阿樾,那你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嗯。”
男人的声音好听又低沉。
而后,脚步声渐远,先是安静了一会儿,紧接着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最后,耳边就传来翻书的声音。
窗外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客厅里平和静谧,除了偶尔翻一下书页的声响。
厉槿唯挣扎了许久,终于,眼帘被她艰难地撑开了。
结果映入眼帘的是刺眼的阳光,她被晃了下眼睛。
阳光是从男人身后的窗户照过来的,使他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光辉下。
厉槿唯眯着眼睛,企图看清坐在她对面,安静看书的男人长什么模样。
“你醒了?”
这时,男人开口了。
厉槿唯听到声音,忽然觉得很熟悉,这是……傅亦卿?
傅亦卿见她醒来,但意识似乎还不太清醒,于是起身去给倒她了杯水。
返身的时候就见厉槿唯已经从沙发上坐起来了,只是眼神很迷茫地张望四周,似乎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好点了吗?”傅亦卿将水杯递给她。
厉槿唯虽然状态还有些晕乎,但已经清醒过来了,她喝了水,跟他道了声谢。
“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吗?”傅亦卿再次坐了下来。
厉槿唯只记得自己误吃了一块酒心巧克力,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但想来,是他把她带回家的。
傅亦卿挑了挑眉:“所以,你醉倒之后发生的事都不记得了?”
“我又不发酒疯,醉倒就睡,还能发生什么?”厉槿唯觉得他这问题莫名其妙。
傅亦卿没忍住一笑,点点头道:“嗯,你说得很对,你确实睡着了。”
“你这是什么语气?”厉槿唯总觉得他在“内涵”她。
然而傅亦卿已经转移话题:“我临时有事,会出差一周,所以,这段时间我都不会在家。”
“哦。”厉槿唯显得满不在乎。
傅亦卿其实很早就要出发了,但怕她醒来发现他不在,又误以为时空重叠消失了,就一直坐着等她醒来。
于是跟她说完话后,傅亦卿就拉着已经整理好的行李离开了。
傅亦卿一走,厉槿唯就觉得这家里空荡荡的。
明明之前她就一直是一个人,但傅亦卿出现后,他们跨时空“同居”还不到一个月,她就快习惯家里有他的存在了……
厉槿唯现在只能让自己尽量不去想他的存在,但偏偏总有人不让她如愿。
“大小姐,您还是不能告诉我,那个傅亦卿住在什么地方吗?”
在开车接厉槿唯去公司的路上,程延青忍不住再次问起。虽然这个问题已经问了很多遍,但他还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厉槿唯被他问得不耐烦:“程延青,你现在该关心的是这些吗?别忘了,昨晚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昨晚的事,程延青后来从赵溪口中得知了,也知道傅亦卿帮厉槿唯解了燃眉之急,但这并不是他可以信任傅亦卿的理由,相反,傅亦卿表现得越好,他就对傅亦卿越警惕。
不过,厉槿唯不愿透露傅亦卿的信息,不代表程延青就没办法知道。
“大小姐,我爸晚上想见您一面。”
等到达公司,在厉槿唯下车之前,程延青通知她这么一个消息。
厉槿唯刚将车门打开,听到他这话,眉头一皱。
“你跟你爸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跟他聊了一下您的近况,他很担心您。”
“哼。”厉槿唯信他才怪!
下了车,厉槿唯刚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她,她猛地转身。
停车场里很安静,一眼望去,全是车,她环顾四周,发现并没什么可疑人物。
“大小姐,怎么了?”
程延青察觉到她的异样,急忙赶到她身边。
厉槿唯盯着不远处望了许久,最后才收回目光:“没什么,估计是我的错觉吧。”
而就在两人离开停车场之后。
刚才厉槿唯看的方向,快速地闪过了一个人影……
2
程明康知道厉槿唯不愿回厉家,特地约在一家茶室跟她见面。
厉槿唯坐下之后,程明康就示意程延青回避。
“爸,我不能听吗?”程延青还想争取。
程明康态度坚决,程延青没办法,只能离开,临走还不忘程明康的吩咐,将门给关上。
“厉小姐,喝杯茶吧。”程明康将沏好的茶递给她一杯。
厉槿唯双手接过:“谢谢程伯。”
“昨晚延青这孩子来找我,跟我说了些话,大致是跟那位姓傅,叫傅亦卿的年轻人有关。”程明康娓娓道来。
厉槿唯猜到了,她可以对程延青隐瞒,但倘若程明康问起,她就不得不说。
“程伯虽然年纪大了,但外界的一些消息,还是知道的。延青说那个傅亦卿是你找来的,还说,他的身份存在很多疑点,对此,你怎么看?”
程明康好似随口一问,但厉槿唯知道,他这话绵里藏针,表面上温和随意,实际没给她退路,非逼她说出来不可。
“程伯,您对我不放心吗?”厉槿唯也没打算跟程明康周旋,直说了。
程明康摇头:“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那个傅亦卿。”
程明康虽然没见过傅亦卿本人,但从一些只言片语中,能感觉到这个年轻人不简单,要是他图谋不轨,那麻烦就大了。
“程伯其实不太赞同你这种做法,风险太大了,但凡换一个信得过的,比如延青这孩子,那程伯都不会说什么。”程明康苦口婆心,开始劝她道,“但那个傅亦卿,实在是来路不明,可能的话,还是要尽早跟他撇清关系,免得——”
“程伯,我不能死。”厉槿唯打断他的话。
程明康愣住:“什么?”
“我没多少时间了,而他,是唯一能救我的人。”事已至此,厉槿唯也不隐瞒了,将傅亦卿的事,从头到尾告诉了他。
程明康的表情从震惊,到错愕,最后,泪眼婆娑。
“你这傻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现在才说?你一个人扛着得多难受啊?”程明康老泪纵横,心疼坏了。
她是做错了什么?命运要这么对她?
程明康实在无法想象,她是如何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还能跟个没事人一样,每天照常生活的?
程明康光是想想,就难受得不行。
厉槿唯原以为他会被两个时空重叠这种事震惊到,结果没想到,带给他打击最大的会是她活不过两年这件事。
厉槿唯劝慰了半天,老人家的情绪才缓和过来。
最后,程明康让厉槿唯走了,把程延青叫了进来。
“爸,怎么样?大小姐说了吗?”程延青迫切道。
程明康想喝口茶,拿起茶杯,发现茶早已凉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以后,不准再问了。”
“什么?”
程延青怀疑自己没听清。
程明康忽然怒上心头,瞪着他说道:“是我错了,原以为把你放在她身边,可以帮她排忧解难,结果呢?到头来,她有些事情,都不能放心地告诉你。”
“爸,大小姐都跟您说了什么?您就不能告诉我吗?”程延青不明白他爸的态度怎么变得这么快。
程明康答应了会替厉槿唯隐瞒,自然不会随便透露。
甚至,程明康还反过来叮嘱程延青:“那位傅医……不,那位傅先生,今后你见到他,一定要客气,不能对他不敬,听懂了吗?”
“为什么?”
程明康不耐烦:“总之,你给我记着就对了,要是你敢不听,你也别认我这个爸了。”
程延青蒙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3
傅亦卿出差后的第三天,厉槿唯就有种傅亦卿其实是她幻想出来的错觉了。
仿佛傅亦卿从未出现过一样,之前的经历只是她的一场梦。
这种感觉,当厉槿唯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尤为明显。
坐在客厅时,厉槿唯总有种傅亦卿会从她身后走过的感觉,不自觉地转头,但身后空无一人。
早上洗漱时,她会习惯性地往镜子里看,以前每当这时,傅亦卿会站在她身后调制咖啡。
毕竟他这人很有情调,很会给自己的生活制造仪式感。
明明人不在,厉槿唯却觉得他无处不在。
为了摆脱这种恍惚感,厉槿唯让自己全身心投入工作,不去想他,甚至就当他从来没出现过。
程延青这几天不再追着她问傅亦卿是什么人了,他换了一种说法,开始问:“大小姐,他人去哪儿了?”
他问起,厉槿唯就敷衍地说回老家了。
程延青明显是不信的:“大小姐,我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就是当他不在的时候,好像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般。”
程延青还是第一次见到像傅亦卿这样的人。
他好像没什么实质感,神神秘秘,无声无息,突然出现,又随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厉槿唯闻言一怔。
从严格意义上讲,傅亦卿确实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他就像一段意外的插曲,是误入她世界的一个“时空旅客”。
“大小姐?”
注意到她的眼神忽然黯淡下来,还有一丝落寞的忧伤,程延青忙关心地询问:“您怎么了?”
“没什么。”
厉槿唯就像无事发生,继续专心工作,接下来,没再说过一句话。
当天晚上九点,厉槿唯回到格瑞酒店,刚进电梯,就接到高严明打来的电话。
“厉小姐,我们发现马胜金曾在格瑞集团附近出现过。”
厉槿唯一愣:“马胜金还没被抓到?”
“没有。他这人很狡猾,而且我们也怀疑有人在帮他躲藏,但不管怎么说,马胜金出现在你附近,对你会是一个隐患。”高严明不敢掉以轻心,刚得到消息,就第一时间联系她了。
厉槿唯眉头紧皱,马胜金会出现在她附近,肯定不是巧合。
“厉小姐,你不是一个人住吧?我记得那个傅亦卿是跟你住一起的。”高严明这时想起来问她。
厉槿唯无法像敷衍程延青一样敷衍高警官,为了避免他提出要跟傅亦卿联系,就说道:“嗯,他在。”
“那就好。你尽量避免一个人独处,多一个人也相对安全一些。”高严明反复叮嘱,最后才挂了电话。
厉槿唯这时也出了电梯,顶楼还是如往日一样安静。
走到门口,输入密码解了门锁,厉槿唯进门后第一件事就是开灯,进了玄关,才随手将门关上。
回自己的家,厉槿唯是没什么戒备心的,因此当即将关上的门突然被一道人影猛地撞开时,她毫无准备。
整个过程是刹那间发生的!
门被撞开,厉槿唯回头,迎面而来一张怒目狰狞的面孔,以及狠厉的一耳光。
“砰!”
门被重重关上,并且上了锁,男人欺身压了过来,她的脖子被掐住。厉槿唯极力挣扎,却只是徒劳,与此同时,无法呼吸的窒息感也接踵而来。
“就是因为你,警方才会找到我。老子不好过,你也别想活!”男人面部表情扭曲,阴狠至极。
尽管如此,厉槿唯还是认出了他,他是马胜金!
“我看谁能救得了你,给我去死吧!”马胜金掐着她脖子的手不断加大力度,铁了心要她死。
厉槿唯开始耳鸣,眼前的视野也逐渐变得模糊,濒临死亡之际,她虚弱地喊出一个人的名字:“傅亦卿……”
而随着她话音刚落,厉槿唯就看到,门口那边发出了一道刺眼的白光。这熟悉的画面,让厉槿唯不由得想起第一次见到傅亦卿的时候。
当时,他就是从一团白光里,跨过了一个时空,走到她面前。
是他,他来了!
4
马胜金也察觉到了。
只见他掐住厉槿唯脖子的手一松,猛地一个闪身,然后掏出了一把刀!
“咳咳!”
厉槿唯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甚至咳出了几滴血珠,脸色惨白如纸。
但即便如此,看到马胜金抽出刀的那一刻,厉槿唯还是忍着剧痛,眼含泪光,哑着嗓子提醒道:“傅亦卿……你小心……”
“怎么回事?”
马胜金被这刺眼的光晃得睁不开眼睛,胡乱挥舞手里的刀,他分明记得把门给锁上了,这道诡异的白光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搞清楚,手腕这时突然被抓住!
马胜金企图挣脱,但那股力将他的手腕紧紧钳住,仿佛要将他的骨头给捏碎了一样,不对!是真的将他的腕骨给捏断了!
“啊!”
马胜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失了力,刀掉到了地板上,下一秒,就被踢到一边去了。
“刚才她要是死了,我会让你后悔活在这个世上。”
白光消失了,只见傅亦卿站在马胜金面前,他的脸上没有往日的笑容,冰冷而漠然,那双深褐色的眸子,笼罩着一层凶狠的戾气。
马胜金被激怒了,他何曾受过这种耻辱?就算只有一只手能动,他也要给他来一拳!
然而这拳头还没挥过去,他整个人就先被傅亦卿一脚给踹飞出去了。
要知道这马胜金可不瘦弱,人高马大,而且是练过的,但在傅亦卿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傅亦卿那一脚踹在他身上,马胜金只觉得浑身的骨架都要散了,五脏六腑都搬了家。
厉槿唯看呆了。
她不敢相信,刚才还命悬一线的危机,转眼间,就这么轻易被傅亦卿化解了。
她甚至有一种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错觉。
这真的不是她在做梦吗?
傅亦卿轻蔑地看了还在垂死挣扎的马胜金一眼,而后,走到厉槿唯面前,弯下腰,单膝蹲下,近距离看她。
厉槿唯还没从刚才的变故中回过神来,整个人都是蒙的。
傅亦卿靠近她时,她还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这一躲,让傅亦卿伸过去要碰她的手落了空。傅亦卿顿住,幽暗的眸子随着从她身上一寸寸扫过,而渐渐覆盖上了一层寒气。
厉槿唯白皙的脖颈上有一圈淤青,那是马胜金刚才用力掐她脖子而留下的,左脸红了一大片,其中还泛着青紫,可见,刚才那一耳光打在她脸上有多重。
傅亦卿只是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触了下她的脸,厉槿唯就“嘶”了一声。
傅亦卿一时没忍住爆了粗口,他的声线压得极低,与他平时说话的声音截然不同,喑哑中带着一丝狠劲。
他的本性露出来了。
马胜金还在地板上挣扎蠕动,忽然感觉到有一道阴影将他笼罩住。
他抬起头一看,瞬间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高严明接到电话,第一时间就赶往现场,同时还叫了一辆救护车过来。结果到地点一看,他不禁怀疑,这救护车,到底是给谁叫的?
“你打的?”
高严明看着倒在地上、满身是血、浑身还抽搐个不停的马胜金,惊愕的眼神落到了傅亦卿的身上。
傅亦卿正拿着纸巾擦拭双手,瞧那温文儒雅、慢条斯理的模样,身上哪有一点“暴徒”的影子?
傅亦卿微微一笑:“下手稍微重了些,但不用担心,我避开了致命点,他死不了。”
高严明的表情十分复杂,最后问他:“厉小姐呢?她没事吧?”
“有事。”傅亦卿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高严明有些措手不及:“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
“高警官……”
厉槿唯这时走了出来,她的嗓子还是哑的,脖子上已经缠了一圈纱布,脸颊虽然还泛着红肿,但不难看出已经上过药。
“厉小姐,你还好吧?”
厉槿唯摇摇头,看了一眼被抬上担架的马胜金,对高严明道:“他是来报复我的……”她的声音很微弱,她想说大声些,但喉咙实在疼得厉害。
“我来说吧。”
傅亦卿的态度难得强硬,不准她开口。之后,保险起见,高严明还是让厉槿唯去医院检查一下。
高严明其实还想让傅亦卿跟他去警局一趟,但想到人家的女朋友刚遭遇这种事,现在是最需要陪伴的时候,把他带走,高严明实在是过意不去。
于是,高严明让傅亦卿先陪着厉槿唯去医院,表示之后再找他。
5
厉槿唯是拒绝傅亦卿陪她去的。
因为很快就十二点了,如果这时跟着她出了门,那他就得留在她的时代里,等到明天晚上十二点才能回去了。
然而傅亦卿压根就没在乎。
厉槿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十二点过去,而傅亦卿就跟她坐在同一辆车上。
他们是坐着警车去医院的,这是高严明的安排,算是为了确保他们的安全。
这导致一路上他们什么话也不能说。
等到了医院,警员就在病房外守着,值班的医生给她做了检查之后,没有说结果,而是将目光转向傅亦卿,问道:“她的伤是你包扎的?你是医生?”
“嗯。”傅亦卿微笑点头。
医生这时才对厉槿唯说道:“男朋友是医生的好处还是不一样的,他基本都给你治疗好了,说话喉咙疼只是一时的,少说话,休息两天就好了。”
“谢谢。”傅亦卿很自然地替厉槿唯向医生道谢。
随后医生有点事要先去忙,让他们稍等片刻,回来再给她开药。
医生一走,厉槿唯就问傅亦卿:“你不是出差一周吗?怎么今晚就回来了?”
“我把时间提前了。”
实际上,离开这几天,傅亦卿心里就有种不安的感觉,而事实也证明,他的担心是对的。
厉槿唯又问:“话说,你真的只是一个医生吗?”
回想起他当时将马胜金打到吐血的一幕,厉槿唯不禁怀疑起他的身份。
“在成为鎏金医院外科主任之前,我在部队,是军医。”傅亦卿也没隐瞒。
听到他这话,厉槿唯不由得说道:“那为什么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对你动了手,你却没有反击?让我一直以为你手无缚鸡之力,还担心你会受伤。”
厉槿唯倒也没有要找他算账的意思,纯粹好奇。
傅亦卿凝眸注视她的眼睛,缓缓道:“因为,你当时很害怕。”
厉槿唯愣住。
傅亦卿还清楚地记得她当时回过头看见他时,那恐慌的表情,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再加上她连站都站不稳,别说反击了,傅亦卿都怀疑下一秒她就自己倒下了。
但没想到,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她竟然会给他一个过肩摔。
就在他以为可以反击的时候,结果她的情况比他这个被摔的人还严重。
小脸惨白,看起来柔弱不堪,但那眼神却无比倔强。
傅亦卿承认,他第一眼见到她的时候,就心动了。
否则,他后面不会那么主动。
但这种心动又有些特殊,他的潜意识一直在促使着他做出对她好的事,包括,保护她。
因此,在感知到她可能会有危险的时候,提前结束了出差,只有亲眼看到她,才能放下心来。
当时一回到家,看到她倒在地上,捂着喉咙激烈咳嗽,还咳出血的时候,傅亦卿的脑子就“嗡”的一声,明显地感觉到有根弦断了。
之后,他就几乎失去了理智。
要不是厉槿唯忍着剧痛大声喊出他的名字,让他清醒过来的话,马胜金估计就没命了。
也是这时,傅亦卿才发现,他其实很害怕她会死……
厉槿唯没想到,傅亦卿对她的第一印象是这样的,但厉槿唯还是嘴硬道:“谁说我害怕了?”
“好,你不害怕,我们的厉小姐,可厉害着呢。”傅亦卿忍不住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
厉槿唯将他的手一把拍开,这种“夸奖”她才不要!
傅亦卿垂下眼帘,这时低声说了一句:“是我害怕……”
“你说什么?”厉槿唯没听清。
傅亦卿摇头:“没什么。”
6
马胜金的诊断结果出来了。
高严明看到的时候一脸惊愕:“全身多发性骨折?这都是那个叫傅亦卿的男人打的?”
“是啊,我看到报告的时候也吓了一跳,那男人看着高高瘦瘦、斯斯文文的,没想到,身手会这么厉害,要知道,马胜金可不是什么善茬,一般人是对付不了他的。”小警员也很惊讶。他是见过傅亦卿的,实在想象不出来,对方是怎么把马胜金打成这个样子的。
“看来,这个傅亦卿确实不一般。”高严明摸着下巴思索。
小警员这时欲言又止,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有什么话就直说。”高严明没那闲工夫陪他婆婆妈妈。
小警员这才说道:“队长,张队他被下病危通知了……”
“你说什么?”高严明脸色一变。张队在病床上躺了这么多年,不是一直好好的吗?怎么突然病危了?
小警员也很难过:“医院那边也说了,如果现在的医疗技术能更好一些,张队没准还有望醒来,但现在看来,张队等不到医疗更好的那一天了。”
高严明不甘心!
为什么偏偏在他有希望查出真相的时候,张队却要撑不下去了?
小警员看出他的不甘,问道:“队长,你是不是怀疑,张队之所以会出事,是跟他当年调查的那桩贩卖器官案有关?”
“没错,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在抓捕马胜金这件事上花那么多精力的原因。”
包括高严明那天跟厉槿唯提起厉言封,也是希望能从她口中得到一些线索,但现在看来,厉言封他们当年的死,或许真的只是意外,跟这桩案子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高严明颓废地往椅子上一坐,疲惫不堪道:“你说,现在的医疗技术能直接达到几十年后的水平该多好,张队就不怕醒不过来了。”
小警员苦笑,他何尝不希望呢。只可惜,这只是一场空话,是不可能的事……
两人准备离开医院,经过手术室门口时,傅亦卿停下了脚步。
厉槿唯注意到了,也停了下来。
只见从手术室里推出一位没有抢救过来的病人,家属们哭倒了一片,场面很是伤感。
厉槿唯问他:“在未来,现在这些救不了的病人,是不是都能活过来?”
“大部分可以,不过在未来,也有无论如何也救不了的病人。因此,人类需要一直进步。”傅亦卿也是医生,清楚地明白病人救不过来时,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或许是感同身受,才让他停下了脚步。
说到未来,厉槿唯还想起一件事,既然她在这场危机中活了下来,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的未来已经被改变了?
厉槿唯的问题,让傅亦卿短暂地沉默了一下。
“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厉槿唯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傅亦卿想了想,还是选择告诉她:“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马胜金被判死刑的事吗?”
“记得,你还说,他没逃多久就被警方逮捕了。”
傅亦卿点点头:“嗯,他是被一个不知名的神秘人打成重伤之后,才被警方逮捕的。”
厉槿唯一怔,莫非……
“没错。”傅亦卿证实她心里的猜测,“一开始我也没想到这个神秘人会是我,直到刚刚才反应过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我们所走的每一步,都在按着历史的轨道走的?两个时空重叠在一起,也是注定的?未来,是无法被改变的?”厉槿唯脸色一白,所以,几个月后,她会死是注定的?
然而傅亦卿却不这么觉得:“现在下定论还太早。还记得李晴吗?一开始她的档案是无法看到的,现在可以了,所以,很大的可能性,是她的未来被改变了,而你的档案现在还看不了。”
“真的吗?”厉槿唯再次涌起希望。
不过,傅亦卿还是得提醒她一句:“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我们还不知道这个会对你下死手的人是谁,甚至连怀疑的对象都没有。”
说到这儿的时候,傅亦卿表情严肃。
连怀疑的对象都没有,这是最可怕的地方。
厉槿唯明白他的意思,如果说之前是为了拯救李晴的话,那么现在,就到了拯救她自己的时候了!
7
尽管警方有意将消息封锁,但在一些有心人的渲染下,格瑞集团总裁厉槿唯遭到马胜金报复,险些丧命的消息还是被传开了。
得知这个消息,程延青一大早就赶了过来。
但没想到,过来给他开门的不是厉槿唯,而是傅亦卿。
由于整个事件从头到尾就没提到过傅亦卿,因此见到他出现在厉槿唯的家里,程延青第一反应就是质问:“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让他来的。”
厉槿唯这时走过来,随口回了他一句。
看到厉槿唯,程延青是把傅亦卿给撞开后跑过去的,反复确认厉槿唯没有大碍,这才松了口气——整个过程就没把傅亦卿放在眼里过。
傅亦卿也没在意,他知道程延青是故意忽视他的。
过了没几分钟,赵溪也来了。她是在确认了厉槿唯没事,放下心来之后才注意到傅亦卿的存在的。
“你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对于傅亦卿此时出现在厉槿唯的家里,赵溪还是有些警惕的。
厉槿唯还是那句话:“我让他来的。”
闻言,赵溪看着他们的眼神带上了打量——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往往就是她心里认为最对的人。而她此时让傅亦卿过来陪她,这意思还用说吗?
程延青正是因为厉槿唯第一时间想到的人不是他,才故意对傅亦卿爱搭不理。
赵溪则是担心厉槿唯会在感情中受伤害,于是在“忽视”傅亦卿这点上,两人是不谋而合的。
直到程明康出现,才让形势有所逆转。
程延青以为他爸是担心厉槿唯才过来的,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程明康却是径直走向了傅亦卿。
然后,就见他泪眼婆娑,握着傅亦卿的手,感激涕零道:“傅先生,谢谢您……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我替厉家上下,对您表示诚挚的感谢,您有任何需要,可尽管吩咐,我一定办到!”
看到这一幕,赵溪跟程延青两人都是一脸震惊。
“爸,您在说什么?”
程延青一脸茫然,这个傅亦卿对厉家作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贡献吗?值得让他爸这么尊敬?
“你给我闭嘴!”程明康怒斥他一声,“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吗?这就是你对傅先生的态度?”
“我……”程延青一时无语凝噎。
程明康威严道:“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记住,傅先生就是我们厉家的大恩人,你对他,要跟对待厉小姐一样尊敬客气,听到没有?”
“为什么?”程延青不理解。
程明康掷地有声道:“就凭他救了厉小姐的命!”
程明康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老糊涂,别人不知道昨晚是傅亦卿救了厉槿唯,难道他还猜不到吗?
算下来,这傅亦卿都救他家厉小姐两回了。
对于程明康知道他身份这件事,傅亦卿并不意外,昨晚已经听厉槿唯说了。因此,对于程明康的话,傅亦卿笑着回道:“您客气了,厉小姐也照顾了我很多。”
“您谦虚了。虽早有耳闻,但今日一见,傅先生果然与众不同,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程明康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一个来自几十年后的医生,能见到本身就是一种奇迹,更别说,对方的谈吐跟气质还如此出众。
程明康一开始,就没把傅亦卿当普通人一样对待。
赵溪看到程明康对傅亦卿的态度并不震惊,让她震惊的是,厉槿唯竟然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就仿佛,程明康对傅亦卿尊敬,是理所当然的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傅亦卿不是她雇来的假男友吗?怎么地位这么高?
8
傅亦卿又失联了。
当再一次电话联系不上傅亦卿,宋川这次没有之前那么有耐心了。
站在傅亦卿的家门口,宋川先是按了门铃,得不到回应,直接在门上输密码。
而后径直开门进去。
然而,屋里空无一人。宋川转了一圈,傅亦卿的屋子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任何女人生活过的痕迹,卫浴的洗漱用品也是单人使用的。
宋川不认为如果傅亦卿真的与一个女人生活在一起,会这么怕被他发现,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他一开始,就猜错了……
“你,是谁?”
结果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宋川顿了一下,转过身看到对方的一刹那,他的瞳孔蓦地一缩,整个人都呆住了。
傅亦卿去警局了。
高严明派了个警员过来接他,昨晚的一些具体情况,还得当面详聊。
以防万一,厉槿唯让程明康跟傅亦卿一起去了。赵溪则因为想知道昨晚傅亦卿是怎么把厉槿唯救下的,也跟着去了。
傅亦卿一行人走后,厉槿唯想了想,然后和程延青去了趟公司,免得她不出面,某些人传她性命垂危了。
一直到中午,厉槿唯才被程延青催着回家休息,而程延青则留在公司,替她处理一些事务。
但让厉槿唯没想到的是,她一回到家,推开门一看,就发现客厅里出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
因为对方是背对着她,厉槿唯还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男人身材高瘦,西装革履,一只手插在兜里,金色的手表明显价值不菲,浑身透着一股多金的霸总气质。
发现对方没注意到她,厉槿唯这才出声。
男人转过身来。
看到他的长相,厉槿唯不得不说,要不是因为她见过傅亦卿的话,确实会被其惊艳到,这五官过于优越了。
无论是长相,还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气场,都能让厉槿唯感觉得出来,眼前这个男人,是极为强大的一个存在,不怒自威,高高在上。
这一点,傅亦卿其实也有,只是他善于藏匿,不易发觉。
只是,让厉槿唯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这男人看她的眼神,怎么不太对劲?
“忽然想起来,我忘了件事。”
傅亦卿从警局出来时,就想起他今天约了宋川来他家里见面,讨论那位赵溪,也就是他“太太”的病情。
以他对宋川的了解,发现联系不上他,一定会直接进他家。
也不知道待在家里的厉槿唯突然见到一个陌生人,会不会被吓到……
“忘了什么?”赵溪听到了。
傅亦卿摇头,并没多说,赵溪也没追问,只是在掏手机的时候,不小心把自己的名片带了出来,刚好就掉到傅亦卿脚下。
傅亦卿刚要帮她捡起来,看到名片上“赵溪”两个字,他不由得一愣。
“你叫赵溪?”傅亦卿问她。
赵溪这才想起,自己确实没把名字告诉他:“是啊,我叫赵溪,有什么问题吗?”
傅亦卿想起宋川带他去医院里见的那位老太太,也是叫赵溪,而且,仔细一看,他发现,那位老太太和赵溪的五官有点相像。
为了确认,傅亦卿还问了赵溪的年龄。
得知她二十八岁,傅亦卿算了一下,五十二年后她就是八十岁。
年龄对上了。
那么问题来了,宋川说赵溪是他的妻子,那宋川,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