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景元低头看向我的那只手,我本担心他若不喜这样怎么办,然而担心是多余的,他只确定我真的是在挽着他之后,向摊贩撂了银瓜子,嘴角上扬:“来两碗凉皮。”
“好嘞。”摊贩“哟呵”一声,又为难道,“这位爷,本摊小本生意,这银子找不开啊。”
梁景元大方道:“就当赏你了,不用找了。”
摊贩一听,顿时眼里冒光,点头哈腰地道:“好嘞,多谢爷,多谢夫人。”
我在一旁惊呆了,梁景元这么有钱吗?
看他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分明是得意扬扬,当冤大头还这么开心。
我们找到位置坐下来,摊贩很快把凉皮端了上来。我迫不及待吃了两口,确实爽口,炎炎夏日吃正舒心。
“这一碗该多少钱啊?我回宫后把钱还给你。”
今日带来的银子打牌都输光了,想起那些输掉的银子,我的心头就在滴血。技术不行还打什么牌嘛,真是自作自受。
梁景元看到我蔫巴的样子,十分贴心:“不用,带你出来玩,就是请你的,况且这些也值不了几个钱。”
他目光流转,看着眼前之景,兀自一笑:“就你带的那点钱,都输牌桌上了吧?”
我一惊,他竟知道,明明他与太子在前院同大臣聊天喝茶。我当时的牌桌靠近门边,一抬头就看到他静默地聆听太子讲话。
我垂头丧气地说:“这等丢人现眼的事就不要提了,我以后再也不玩牌了。今天出门没看皇历,既输了钱又丢了人。还好时下是夏天,湖里的水不凉,否则我现在早就冻得找不着北了。”我吃口凉皮压压惊,“对了,你怎知我落水了?没有你及时相救,我恐怕活不了了。”
梁景元脸色一沉,目光黯淡下来,但只一瞬又调整过来,恢复如常:“我本在前院,一抬头发现牌桌上没你了,寻了个空,问府中的下人,说是看见你往后院去了,我也就去了,靠近后院隐约听到你喊救命,于是加快步子,却看到你沉湖中去了。”
现在想起来都后怕,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你又救了我一次。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这都经历过两次大难了,这次说不定有更大的福分在后头等着我。”
梁景元若有所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会好的,都会好起来的。”
一路逛过去,我们陆续买了糖酥、绿豆糕、泥人。我让捏泥人的老板捏了个我和梁景元,捏泥人的老板嘴甜,边捏边夸我们郎才女貌,字字说到我心坎里去。梁景元一句话也没说,许是跟我同样受用。
之后,我们一起看了街头卖艺表演,从街头逛到街尾。
腿肚有些发酸,我弯下腰揉了揉。
梁景元见到,问:“累了?”
我点点头:“有点。”
他二话不说,蹲下身子,手往后背拍了拍:“我来背你。”
我期待了一路,想与梁景元有进一步的发展,终于被我给盼到了。我在心里狂喜,这种时候自然顾不得矜持了,我嘴上道着谢,说不好意思,但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趴在他的背上。他双臂拢起我的腿弯,毫无助力地直接站起。我双手揽着他的脖颈,下颌抵在他的肩头。
他宽肩窄腰,看着挺修长的身姿,隔着薄薄的衣料,又能隐隐感受到肌肉线条。他身上散发出一种难以形容的香气,既不是花香,也不是熏香,闻着令我神安。
到了皇宫宫门,他才把我放下,我在前他在后,走过长长的宫道,到了谨行宫。分别时,趁着黑灯瞎火,我故意将泥人拿错——这是我打了一路的算盘,把我的泥像递给他。
他微抬头,定睛看着我,我嬉皮笑脸让他早点休息。
回到宫中,小蝶见我换了身衣服,十分不解,我便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遍。小蝶“啊”了一声,气得捶桌子,直说那四皇子太无法无天了。
深夜,小蝶见我房中有亮光,便敲开房门。我当时正对着梁景元的泥像傻乐着,小蝶看我走火入魔的样子,觉得傻子都能看出我的心意了。
“公主,您是不是喜欢上梁公子了?哎,别想否认,您的样子全写在脸上了。您瞒得了别人,可瞒不过我。”
我见小蝶如此笃定,也不想再瞒着了。小蝶说得没错,以前我满脑子想的是如何过好自己的生活,现在满脑子都是梁景元的身形样貌。
我捏着自己的脸颊,问道:“有那么明显吗?在他面前我不敢表现得太明显,因为还不知道他的心意,怕自己的心意会吓着他。”
直觉告诉我,梁景元对我也是有意的,不然皇宫里所有的女子中,他单就对我多了份心思,接二连三地救我,就连今日被摊贩误会我们是夫妻,他都不想着辩解。
这么反常不是他的性格所能为之的事情,这亦是我所苦恼的。如果我贸然捅破了窗户纸,会不会吓到他?上回玩投壶的那一次他就被二公主的直白给吓到了,甚至产生了反感。
“这有什么?”小蝶直来直去,脑子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她化身狗头军师帮我分析,“男未婚女未嫁,就像我上次说的那样,您救过他,他也救过您,你们缘分不浅,乃是命中注定。如今您是福星,他又受到太子赏识,日子一天一天在变好,就差谈婚论嫁了。他倒是可以一直孤独终老,可公主您不行啊,上次有个梁太子,下回不知还会出现个谁要您和亲。与其和不喜欢的陌生人和亲,倒不如和喜欢的人相知相伴、白头到老。”
小蝶说得句句在理,梁景元是质子,在这宫中可娶可不娶,无人会逼他。而我就不一样了,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如果横竖都要嫁,何不嫁给两情相悦的人?
只是我犯了难:“这……这该如何去试探他的心意呢?要直接问他吗?”
“这个好说,包在我身上。今天梁公子正好救了您,明天我去谢他,从他嘴里套点话出来。即使套不出来,我绕个弯子打探一下他对您的态度,如果刚好他和公主心意相通,那公主便可放心,多与他纠缠个来回,让他亲自向公主表白。只是您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不一定套得出来,因为梁公子似乎只对公主您一个人话多,所以我明天只能从他细微的表情中来判断了。”
似乎找不到比这更好的主意了,我心中虽忐忑,但还是决定放手让小蝶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