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计划,次日一早,小蝶做了葱饼带去归服宫,见到梁景元后谎称是我亲手做的。之前我做过两回,梁景元与知苏都有吃过,这次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查探他是否能吃出非出自我之手,来测试他对我的在意程度。
接着小蝶会问些问题,至于问些什么,小蝶没同我细说。我坐立难安,只能在宫内来回踱步,急不可耐地等待小蝶回来。
半炷香的时间后,小蝶兴高采烈地回来。我见她的样子,心里顿时有了谱。
小蝶先是喝了口水,把我急不可耐的心情推到顶峰,然后再满足我的好奇心,冲我点头:“公主,妥了。我觉得十拿没有九稳,也有七稳了。我看着梁景元将葱饼吃下去,他先是皱了皱眉,不停回味着饼子的味道。我故意问他饼子怎么样,他只说还行,吃了两口就不再吃了,我瞧他那个样子是吃了出来,不然公主您给他的东西,他哪回没吃个精光啊?”
这倒也是,只是光有这个还不能佐证。
小蝶接着道:“后来,我故意提起您的年纪,说女子十五就已成年,可以嫁人,公主今年已经及笄了,不知圣上会为公主安排什么样的郎君。您猜我说完怎么着?”
“怎么着?”
“梁景元的脸色竟一下子冷了下来,眉头紧锁,看着心情瞬间就不好了。当时可把我吓了一跳,还好我稳住了。我乘胜追击,说明日去求圣上为公主许一桩好的亲事。刚说完,梁景元猛地从凳子上起身,情绪略微激动,不大开心地盯着我,问是不是三公主的意思,是否是三公主想嫁,还问三公主有无心上人了。”小蝶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还学起梁景元的动作神态来,惟妙惟肖。
我听得心里莫名紧张,一个劲儿地问:“你怎么回答?他又是怎么说?”
“哈。”小蝶开心地摇头晃脑,“我当然说是我自己的意思,替主子着想,省得日后圣上再随意将公主叫去和亲。然后我模棱两可地说公主好像是有一个心上人,多次救公主于水火。”玫~瑰
“这不是赤裸裸地在说他嘛,傻子都能听出来是梁景元。”我没想到小蝶所谓的试探竟如此直白,就差直接说我喜欢梁景元了。
小蝶也知自己说漏了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本想再说得隐晦点儿的,怎知太急于想看他的态度了。不过也不是没有收获的,他在听我说完您的心上人之后,表情放缓了些,若有所思。”
“然后呢?”我追问。
“然后,梁景元说他还有事情,就让我回来了。”
“啊?就这?这怎么能是十拿七稳呢?”
“公主别急。他现在也算知道公主心仪之人是他,若他也心仪公主,想和公主在一起,一定会再来试探公主的态度,到时你们两个的问题就可以拿到桌面上来谈啦。”
事到如今,只能这样,反正小蝶已经先行说明白了,我再和梁景元说时,干脆就直接问他喜不喜欢我,省得猜来猜去,平白增添烦忧。
我欲约梁景元晚上相见,毕竟晚上月黑风高,在烛光的映照下,有氛围,人也放松,适合说体己话。
可还未等我去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四皇子在昨日那个内侍一瘸一拐的陪同下来登门拜访了。一见到我,主仆二人双双跪地,四皇子跪在我脚边,抱着我的大腿,内侍则跪在四皇子身后,头磕地面。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呆呆地看着裙边的四皇子。
他痛哭流涕,看得出是真的很伤心:“三皇姐,昨日是我错了!我对不起你,你大人有大量,请宽恕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我努力拽了拽裙角,怕四皇子哭上头,把鼻涕擦到我的裙子上。可是裙子被四皇子攥在手中,争不过来,我宣布放弃。
我不信四皇子会轻易找我道歉,以他和于贵妃的性格,绝不可能会向我低头,他之所以哭得这样撕心裂肺,脸上的巴掌印足以说明。只是他受了谁的指示来给我道歉?
“四皇弟,你先别哭了,皇后已经罚过你了,你知错就好。”
“不行!”四皇子哭得更心碎了,“今日我来就是亲自向皇姐道歉的,皇姐恕我年少无知,若不行,你……你……你也把我推进湖里。”
这不是在说胡话吗?他把我推到湖里只是被罚抄,我把他推到湖里的话,指不定有什么样的重罚等着我。
四皇子一直哭,问不出什么关键信息来,我让内侍抬头回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内侍胆战心惊:“回公主,于贵妃听说昨日发生的事情后,十分动怒,今早不仅打了奴才,也揍了皇子,特意命我们主仆二人向公主请罪。”
“这……”居然是于贵妃。想必四皇子脸上的巴掌印就是她打出来的,这完全不像是于贵妃的作风啊。
小蝶见我疑惑,悄悄在我耳边说:“公主,别忘了您现在的身份可是保佑圣上康健的福星,于贵妃对您礼让三分也是应该的。”
目前为止,只有这个理由行得通了。我心里一阵顺气,不那么憋屈了。既然人也罚了,我再揪着不放便说不过去,便说了几句警示的话,就放人回去了。
我送四皇子到宫门口,恰好看见梁景元在谨行宫门口等候着。他看到四皇子这般模样,并不觉好奇,只抬抬眼皮子瞅了一眼,似是知道那二人来作甚。
“公主对道歉可还满意?”梁景元瞪着那两人离开的身影,眼神似要吃人。
我微微一愣,他怎知四皇子是来道歉的?
“有什么不满意的,于贵妃这样拉得下脸来,我再不满意也说不过去。总之,无论如何,气倒是顺了许多,原来当福星还能让于贵妃礼让三分。”
“那就好,如此我就先告辞了。哦,对了,还有……”梁景元停顿了会儿。
我好奇地等着他余下的话。
“今早的葱饼不似你做的好吃。”
我怔住,一时间情绪难以言表,满脸通红。他这话是不是表示他真的能吃出我做的东西。
胡吉一头雾水:“公主,他这什么意思啊?今早的葱饼不就是您做的吗?我觉得还挺好吃的啊。”
只有小蝶最先反应过来:“我就说他能吃得出来吧,可见他对公主是上了心的。”
我看着梁景元远去的背影,美从心来,犹如吃了蜜饯。我早该知道他心里有我。
我捧着脸看着泥像发呆,小蝶过来提醒我,再看就要把泥人给看穿了。
我心中欢喜,任由小蝶打趣。又想了一会儿,我匆匆跑到归服宫去找梁景元。
来到他宫门前,我看到一只信鸽从他宫院上空飞过。多健壮的鸽子啊,不知谁家养的,这般喜人,配上这蓝天白云,好一幅飞鸽画。
人要是心情好了,看什么都是美的。
我到归服宫去早已被梁景元特许不必通传。我到宫中时,梁景元正伏案看书,旁边还有磨好的墨,毛笔蘸取了墨汁,想来他读书养成了好习惯,喜欢勾勾画画。
我的泥人像就在他旁边放着。
听到我的脚步声,梁景元方抬头,请我入坐。我不坐,回身把房门关上,站在原地不动。
他不明所以,但也不出声询问,只站在我身前和我对视。
我感觉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遇到梁景元后,我一次次突破自己的极限。还有比当初孤身救他出狱更刺激的事情吗?不过是口头表白而已,没什么好怕的。
“我……”我目光热切,咬着嘴唇,欲言又止,还在做心理建设。
“我知道。”梁景元双手按着我的双臂,弯下腰身,让我们两个人的视线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的一双黑眸宛若黑曜石,深不见底,只一眼就几乎让人深醉其中。他的眼角微微上扬,像是夜空里皎洁的弦月,显得极为静柔,纯净的瞳孔里全是我的模样。
此刻他的脸就在我的眼前,我们近在咫尺,彼此的呼吸相互交织。
“你知道什么?”我呆呆地问他,心却异常不安分,简直要跳出胸腔,隐隐期待着什么。
“我意胜汝意。今早小蝶过来,她一系列的试探我都看在眼里,只是不知是她的擅作主张,还是受你之托。幸而你来了,我就知道小蝶是受你所托。这样我也不用再苦苦隐藏自己的心意,我对公主的情意如春草生长,野火蔓延,一日一夜皆尽相思。”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我鼻头一酸,视线模糊。
两情相悦,互表心意,是另一番的幸福,难怪戏文里有许多女子为了爱可以不要一切。
自打我与梁景元互通心意之后,我每日都沉浸在快乐里,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小蝶和胡吉都说我性子活泼了许多。
另外,我也开始关注朝堂上的事,只要太子春风得意,就意味着梁景元会节节高升。不过梁景元比我更深知朝堂的那一套,他低调行事,不会抢功,在太子那里行事如鱼得水。
入秋后,一个小国吃了熊心豹子胆,在边境挑事,太子请愿领兵出征,大臣们为此分为两派,吵得不可开交。一派担心太子安危,觉得此法不妥,一派则认为可磨炼太子,又可大涨军心。父皇思考了几天才同意太子领兵出征,并命骆勇将军保护好太子。
梁景元作为质子,没有资格且不被允许随同奔赴战场,他与我在一起的时间变多,但他也时刻关注着边境战事。
半月有余,战事告捷,大快人心,父皇甚是满意。好消息过后,就是太子在敌军投降之际深受重伤,险些丧命的坏消息。
原是在那场胜利的战争中,本由骆勇将军带领三千骑兵设下埋伏,怎料反被敌军设埋,敌军直击关卡,太子拼死抵抗,于危难之间巧设圈套才击敌军个落花流水。
如此,到我这福星发挥作用的时候了——在太子休养期间,我需每日祈福。好在太子福大命大,休养了一阵便可回皇城复命。
父皇在开心之余震怒窝火,皇子本就不多,太子若有什么闪失,三皇子和四皇子一个体弱多病,一个不学无术,都不堪重用。父皇心有余悸,问责于骆勇将军,一怒之下降了他的官位,收了部分兵权交由太子管理。
这是太子用命换来的,他喜上加喜。连同皇后母凭子贵,被父皇宠幸了好多天。太子回宫后又养了几天,精神比往常都要好,这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
没过多久,二公主的亲事有了着落,父皇把她许配给了一位四品文臣的长子。听长公主说,这门亲事是二公主求来的,她与那家公子在一次宴会上相遇,两人就看对了眼,一见钟情。那家公子嘴也甜,哄得二公主晕头转向。二人年轻气盛,一个没把持住,二公主害了喜,这下只好匆匆嫁了。
二公主本就喜欢俊美的男子,挑了那么多人,也算风月情场老手,能让二公主马前失蹄还上赶着喊嫁的,想必这家公子有他的高明之处。
二公主有了身孕,为了在显怀之前出嫁,皇后拟定的出嫁时间也十分紧迫,只半个月就让二公主上了花轿。二公主是曹妃所生,时间虽紧迫,但按照公主出嫁的规格,嫁妆一份未少,风风光光的。
这算得上是下嫁,二公主日后在府中并不会受欺负,如此也算是二公主的造化。
这样一来,宫中已经及笄待嫁的公主就剩我一人了。不知是不是二公主的喜事让皇后上了头,她竟把目光对准了我。
二公主回门之后,皇后派人到我宫中请我去凤仪宫吃茶。
我去了才发现太子和梁景元也在。起先皇后还只是与太子唠唠家常,商讨为太子纳侧妃的事。我与梁景元眉眼相交,默默吃茶,后来皇后话锋一转,突然问我:“凝霜啊,我记得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是吧?”
皇后何人也,出自名门,从小就耳濡目染,懂操弄人心之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不会是废话。所以我料想皇后要对我的亲事下手了,我如惊弓之鸟,呛了一口茶。
“回皇后,是的。”
“哦。”皇后细细琢磨,“你阿娘的病情可好些了?”
“回皇后,算不上好,只能说这么多年一直如此,病情稳定,但需要人在身边瞧着,离不开人。”我低眉,心中忐忑。
“是吗?难怪每次见你出门都不带身边伺候的宫婢。我之前就说多为你安排点婢女在身边,也好随意吩咐。”
“承蒙皇后关心,我宫中有小蝶,还有内侍胡吉,由他俩伺候足矣,人多了,反而会扰了阿娘的清静。”
皇后暗自“啊”了一声,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小喝几口,又将目光放在了梁景元的身上。
太子见状,拿了块点心递到梁景元的手中:“快来尝尝这个,平时母后最爱吃。上回我领兵出征还好有你先前点拨,我才死里逃生,大获全胜。一直没能好好感谢你,你总说不要嘉奖,这让我心里头过意不去。”
梁景元惶恐,起身拱手揖礼:“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与君担忧,实乃我之本分。太子如此说,当真要折煞我了。”
“哈哈哈。”太子仰天大笑,让梁景元坐下,“你来宫中已有十余年了吧?”
“回太子,已有十一年零十四天。”
“哦?那你已经到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是。”
在沈国,女子十五算作成年可婚嫁,男子年满十六可婚嫁,梁景元正好比我大了一岁。
皇后握上我的手,眉开眼笑:“如此正好,本宫瞧着你与梁公子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儿。梁公子在宫里这些年,也算是半个沈国人了,而且那日他不顾一切救落水的你,是上天的缘分,不如本宫做主将你许给梁公子,可好?”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刚才还在担心皇后会乱点鸳鸯谱,现在看来担心全是多余的。姜还是老的辣,她居然看出我与梁景元有猫腻,还正好借此机会成全了我和梁景元。
皇后点的谱,应该无人敢反对,这样我就不用苦恼父皇把我指婚给别人了。
这可太行了,我太乐意了,我几乎要控制不住大笑了。
我看了看对面还在震惊中的梁景元,矜持地抿了抿嘴,害羞地点了点头:“全凭皇后做主。”
我的意思明确,就看梁景元的了。
怎料,梁景元大惊失色,为难之色尽显无余,慌忙起身拱手礼貌地说道:“承蒙公主高看,我自认配不上公主,不愿。”
这声“不愿”震耳欲聋,我吃惊且不解地看着他。
“这……”皇后见梁景元的反应和她想象的不一样,与太子对望。
太子同样不解。
皇后蹙眉:“你是不满意本宫为你做主,还是不满意公主啊?”
“不敢。”梁景元低头,不敢与我对视,“多谢娘娘的好意,只是我这身份配不上公主,不敢耽搁了公主的人生大事。”
皇后愣住,梁景元倒是没有撒谎,质子的身份确实配不上公主。
可我是三公主,一个宫婢所生,身份几乎与梁景元对等,没有谁比谁高贵。
皇后尴尬了一阵后说道:“如今你跟在太子身边做事,身份自然与往日不同了,由我做主许你二人,当是配得上的,这些你都不用担心。公主觉得呢?”
“我不在乎。我从来不觉得高你一等,事实上我和你是一样的。我心悦你啊。”我着急,怕他担心与我之间身份的鸿沟才不愿答应,我就想让他知道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身份阻碍。
然而,我看到了令我心寒的一面。
梁景元不停地摇头,哪怕是在皇后咄咄逼人的语气中,他还是不愿意。
皇后气急,竟被一质子吃了闭门羹:“那你倒是好好说说,怎就不肯了?”
他扑通跪地,跪到我面前。
我吓得连连后退,定了定神去扶他,怎料他不肯起身。无奈之下,我跪坐在他面前,让他抬头看我,问:“为什么?你不是……”不是说也心悦我吗?
“公主!”他厉声打断了我的话,“我对公主毫无感觉。是,我承认我对公主与对其他女子确实有不一样的地方,那是因为在整座皇宫中,只有公主不嫌弃我的身份,愿意与我交好。而我正孤独寂寞,有女子愿意倾心,何尝不是件好事?但那不是爱,我不喜欢您,更不想娶您。即便皇后抬爱赐婚,我亦不想牺牲自己的幸福去娶一个不爱之人。”
不爱之人!
字字诛心!
可笑,倒是我可笑了!
晚秋的阳光缺了炙热,可此时此刻我却觉得阳光刺眼,刺痛了我的眼睛。秋风瑟瑟,吹透了我的身子骨,寒气逼人,这是疼到骨子里的无助。倒不如一刀剜了我的心,不至于这么痛楚。
原来他不愿娶我。
原来他不爱我,原来我只是他孤独中不嫌弃他的女子。
原来都是我的一厢情愿。
我浑身颤抖,还是不愿相信梁景元是这种人。我勾起他的下颌,迫使他与我对视。星星点点的泪光模糊了我的眼帘,我好气:“你说的这些都不是真的。告诉我,这些都不是真的。”
梁景元垂下双眸,甚至都不愿看我:“公主,我纵使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欺骗皇后娘娘。”
“所以,你不愿娶我。”
“不愿!”
梁景元好生绝情,决绝的两个字如同冰冷的雨水打在我的身上,彻底让我寒了心。
皇后不死心,想要威逼利诱,强迫梁景元就范,被我制止:“多谢皇后,这样逼来的感情,我也不稀罕,就此作罢吧。”
我有气无力地单手撑地,慢慢起身。一个恍惚,身形一晃,我险些没有站稳,幸好皇后身边的侍女扶了我一把。
就在那一刻,我的眼泪决了堤。我努力忍住不让自己哭出声,失魂落魄地逃离凤仪宫。
真是丢人现眼,一厢情愿付诸东流,多么可笑啊。
我就说上天不可能让我一帆风顺,总是会不让我生活如意的。我和阿娘在宫中吃穿用度不愁了,又让我在爱情中跌了跟头。
接下来的日子,我把自己关在谨行宫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饿了就吃两口,无聊了就躺在焦黑枯树下的摇椅上晒晒太阳,或是坐在廊下听听雨,累了就放纵地哭一场,困了就睡,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梁景元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从那以后再未找过我,仿佛我与他的温存都是幻像,都是虚情假意。
小蝶和胡吉看着我日渐消瘦、沉默寡言的样子,急从心来,轮番劝我想开点,不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我忽然大哭,将小蝶和胡吉吓了一跳,以为我又想起梁景元拒婚的事来,结果我抹着眼泪,抽泣道:“梁景元才不是歪脖子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
到现在为止,我还是喜欢他,无关他喜不喜欢我,觉得无非是从两情相悦变成了单相思。
这件事到底是我贪心了,既想我和阿娘的生活好过,又想爱情圆满,终是不可能的了。我这样的人怎能妄想什么都如意呢?
梁景元成了谨行宫的禁忌,倒不是我要求的,而是小蝶和胡吉见我一听到“梁景元”这个名字就伤心,干脆只字不提他的事。
日子一天一天从眼前溜走,我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听到过梁景元的事情了,我以为时间就此抚平了我和他的一切,但每次午夜梦回之时,我又能梦到他,醒来后却发现是一场空,平添了心痛。
我仍旧是念着他的。
我开始对什么东西都提不起兴趣,精神头越来越差,总是犯困。
小蝶一如既往会从谨行宫外带回来一些八卦,因为我是福星的缘故,小蝶在其他宫侍前也算能抬得起头来,每次都能打探到最新最隐秘的消息。
从她嘴里,我知道谨行宫外发生的一些事情,比如太子新纳了侧妃、皇后频繁召昌平郡主入宫、于贵妃又怀上了龙种……
于贵妃怀上龙种这事最让我吃惊,毕竟父皇都一把年纪了。感叹间,我忽然想起春猎时与于贵妃私会的那个男人,他的身影越发明朗。我眉心一跳,心口被堵,自己扰了自己的心绪。
另外还有朝堂之上的一些变动,国库不足,赋税又增加了,百姓怨声载道;元老大臣被弹劾,被贬的、告老还乡的、辞官的都有;梁国实力大增,又吞并了几个小国,日渐有崛起之势……
这桩桩件件看似离我很遥远的事情,却无一不是动摇国之根本。尤其是提到梁国有异心时,我莫名会感到不安。梁国但凡有异动,梁景元作为质子必受牵连。
有一日,我正绣着花,没来由地胸口一闷,绣花针扎到手指,鲜血渗出,紧接着右眼皮直跳。
风吹开了窗户,呼啸得厉害。桌案上的烛光摇曳晃动,不一会儿就灭了。屋内漆黑一片,我放下手里头的针线活,重新点燃蜡烛,关紧了窗子,打了个结实的寒战,浑身冒虚汗,心里莫名不安。
没几天,我就看到小蝶与胡吉在墙根处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从他们低沉压制的声音中,我听到了梁景元的名字。
我走上前询问:“说些什么?让我听听。”我想知道他的消息。
“没事,公主。”小蝶与胡吉使了使眼色,不打算告诉我。
我叹息道:“你们以为不在我面前提他的名字,我就可以好受一些吗?都是自欺欺人罢了。真正的遗忘并不是我忘记了这个人就可以了,而是无论如何提他,我都可以无动于衷。”
小蝶和胡吉低头沉默。
片刻后,胡吉开了口,小蝶本想阻止,被我瞪了一眼,只能作罢。
消息是胡吉从他的皇卫司老乡那里听来的。
沈国的商队在途经梁国管辖内的商道时神秘失踪,梁国一直都没有给出一个确切的说法,直到半月前才发现商队二十一人的尸首在梁国的运河上漂着,货物仍旧下落不明。
圣上命梁国必须彻查此事,但梁国只抓了几个船夫应付了事。圣上动怒,认为梁国狼子野心,有意挑衅,于是把身为质子的梁景元当作警告的筹码。谁知,梁国那边不仅无动于衷,还派出兵力攻下了一个一直依附沈国存活的小国。
这无疑是打圣上的脸,于是圣上就对梁景元动了刑,把他关在归服宫内,派有重兵把守,随时可能赐毒酒。
动刑!
骇人听闻。梁景元肯定受伤了,严不严重?
梁国就不管梁景元的死活了吗?
我愤慨的同时,更心疼梁景元。
胡吉没有注意到我变苍白的脸,自顾自说着:“要我说,梁景元就是活该,当初拒了公主的婚事,就是报应。不过话说回来,还好公主没嫁给他,不然公主此刻也逃不了干系呢。我们公主真是福大命大。”
小蝶扶额无语,踢了胡吉一脚。
胡吉非但没有反应过来,反而还“哎哟”了一声:“你踢我干吗?”
小蝶彻底汗颜,恨铁不成钢:“你有点眼力见儿行不行?”
我忽然耳鸣,听不清他们斗嘴,只觉腿一软,两眼发黑,站不稳,倒了下去。
还好胡吉手疾眼快扶住了我,给我按压人中。我逐渐恢复意识,再也抑制不住了,泪水顺着眼角流出。我明白得太迟了,我只沉浸在自己的儿女情长中,从未想过梁景元的苦衷。
不是梁景元不愿娶我,不是我福大命大,而是一切都是他背负着,他不想牵连到我。
他毕竟是梁国的人,是质子,哪怕我嫁给他,也改变不了他的身份。梁国安分守己还好,否则但凡有异动,他就逃脱不了问责,随时都有被赐死的可能。而我要是嫁给他,也会受到牵连。
想要救人,越是这种时候就越要冷静。父皇不喜欢我,所以我去求父皇基本无望。皇后那里恐有一线生机。
我不顾小蝶和胡吉的阻拦,跑到凤仪宫,远远地听到了皇后的说话声,还有一名年轻女子的银铃般的笑声。
内侍进去通传,不出意料我碰了壁,皇后不愿见我,以正在接待贵客为由打发我走。
可是救人要紧,皇后是我在力所能及范围内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不顾内侍的劝阻,执意跪在凤仪宫前,用最愚笨的方式祈求和皇后见上一面。
内侍见状只好再进去通传,可没过一会儿,内侍出来看着我直摇头,深叹一口气后索性将宫门关上了。
我看着紧闭的宫门,心已经凉了大半截。我知道内侍是得了皇后的令才将宫门紧闭,皇后还是不愿见我。
突然,满腹委屈席卷而来,冷风吹在脸上犹如刀割,红了的眼睛一阵发热,再被风瞬间吹冷,反反复复,干涩刺痛。
不知几时,太阳西落,一抹橘红的光照在我的身上时,宫门从内打开。
小内侍错身后退,皇后在宫婢的搀扶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倒是倔强,不过跪是最软弱无能的表现。”皇后鄙夷一笑,话里满是嘲讽,“我知道你是因何事来找我,只是今日我有贵客接待,不方便见你。看你也是痴情的种,你可去找太子,说不定他有办法,就不要在我宫门前丢人现眼了。”
皇后说得没错,跪是最软弱无能的表现,可此时的境况下确实有用。皇后为我指明了一个方向,那就是去东宫求太子。梁景元是太子的人,太子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我叩首谢过皇后,猛一起身,膝盖作痛,腿脚发麻,踉跄几下险些摔倒。
就在我要抬脚离开之时,一名服饰华丽的女子从宫内出来,走到皇后身边。
我用余光看到那名女子正是昌平郡主。
我想起之前小蝶打听到的消息,皇后最近一段时间频繁召昌平郡主入宫,昌平郡主本与宫中后妃没有来往,如今却成了皇后的贵客,这叫我心生疑虑。
思虑间,我听到昌平郡主问道:“皇后娘娘,三公主找您何事?”
皇后极其和蔼地回答道:“没什么,不值当的小事而已,我们不用理会,继续喝茶。”
这个声音就如同当初我对皇后还有用处时皇后对我那般和蔼。虽然我没看到皇后的表情,但我猜想她一定是面带笑容,极其慈祥的模样。
我猜,昌平郡主对皇后来说又有新的用处了吧?
我加快脚步,一路小跑来到东宫。
太子见到我很惊讶,他没想到我对梁景元的情意这般深切,都这种时候了,还敢替他求情。
“我愿以我的性命起誓,来保梁景元一命。”
“你的生命?”太子嗤笑,话说得甚是委婉,“比起沈国,你我的命都不是那么重要。”
“可那是梁国的事,与梁景元无关啊,梁景元明显已是梁国的弃子了。”
“弃不弃子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仍是从梁国来的质子。还请三妹少安毋躁,梁景元不会轻易被赐死,梁国听闻梁景元的事情已派使者过来谈判,他的命该如何,就看谈判的结果。”
“这要是谈不拢呢?”我心有余悸。
太子冷笑,明知故问的事情,他都懒得回答:“三妹真是替梁景元上心。唉,怎料梁景元那个人不解风情,错过三妹是他的损失。不过三妹也不用太担心,毕竟他是我的人,说什么我也会力保,不过此间怕是要委屈了三妹。”
太子的笑让我毛骨悚然,什么叫委屈了我?
太子步步逼近:“三妹对梁景元的关心我是看在眼里的,不过有句话说得好,关心则乱。以防三妹的妇人之仁乱了大局,就委屈你禁足在谨行宫内,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外出。”
我心中一惊,只有父皇和皇后才有权禁公主的足,太子这是要谋反不成?也不至于啊,这天下迟早都是太子的。
我猜不透他要做什么,只能稳住自己,尽量表现得不那么害怕:“可过些天就是父皇的生辰,我不出去,怕是不妥。”
“放心,你只需要听令于我就行,父皇那边我来搞定,不然梁景元我可就不救了。”
诚然,太子用梁景元就把我轻松拿捏,我不敢不从,现在他是梁景元唯一的救星,我只好乖乖回了谨行宫。
太子没有派人看住我,全在我的自觉。太子真会操控人心,他就是拿准我为了梁景元不敢擅动。
只是我忘了问小蝶和胡吉可不可以出去,我抱着一丝希望,派胡吉又去了趟东宫。胡吉回来后说太子让他和小蝶一切如常就好。这合着是只禁了我的足。
我怎么也想不明白,我又不是那头脑发热起来就不管不顾的人,还怕我妇人之仁?真是不了解我。
不过也罢,只要小蝶和胡吉能出去打探消息,我就心满意足地静候太子的佳音。
这期间我时常琢磨太子口中说的“大局”是什么大局,今天的局面难不成也是他算计好的?
朝堂上的人真可怕,无时无刻都在算计。
等了些时日,梁国使臣到来,我拜天拜月地祈祷,希望一切顺利。许是上苍听到了我的心声,不出七日,父皇不仅解了梁景元的禁足,还赏赐了不少东西。
我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开心得连饭都多吃了一碗。
小蝶因我整天为了梁景元而牵动情绪颇为不满,说区区一个梁景元根本不值得我这样,又是哭,又是笑的。
我则告诉她,她不懂,等她有了心仪之人,或许就明白了。
小蝶在我的言语下最终妥协,她本就对梁景元没什么坏的印象,毕竟梁景元救我几次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所以梁景元不愿娶我,说是因为不喜欢我,她也不信。后来通过这件事情,又在我的点拨之下她才想明白,一切还是梁景元想得周到。
我本以为事情暂告一段落,我可以出去了,然而还未等我请示太子,太子倒先派了他的心腹内侍过来,说我禁足还在,一切听太子的指示,不可妄动。
我这次是真急了,质问道:“为什么?这都没事了。再说我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还能扰乱什么局面?”
“哟,公主,您这样问,奴才也不懂啊,奴才只是奉命传话。太子自有太子的考量,要相信太子。”伸手不打笑脸人,那内侍哈着腰,客客气气的。
“下月中旬就是元日了,总不能我也不去吃团圆宴了吧?”
“不然呢?皇后自上回圣上的寿辰就为公主请了长假,说公主摔断了腿,身体抱恙,需要休养三个月。您也知道圣上对您是什么态度,当场就允了,所以公主您也别瞎想了,安心养‘病’吧,否则欺君之罪您也担待不起啊。”
好一个欺君,这话明摆着让我好自为之。可胳膊拧不过大腿,我不得不从。
等那内侍告辞后,小蝶打抱不平:“哼,我看他就是狗仗人势。”
“狗仗人势又如何,谁让他的主子是太子呢。”我无可奈何,“不管了,反正出不出宫对我来说都一样,这下有更多时间照顾阿娘了。对了,眼下这件事过去,梁景元就彻底安全了,你帮我打探一下他的近况,替我传话给他,问他用刑时伤到哪里了,要不要紧,说我……十分想他。”
小蝶就知道我忘不了梁景元,好一阵子打趣。
我催她快去,没承想我一个苹果都没吃完,她就哭丧着脸回来了。
我心里一咯噔,如今神经实在敏感得不行。
小蝶有些为难,支支吾吾的。我让她快说,她才摆出一副生气的模样:“公主,您就忘了梁景元吧。”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哎呀……”小蝶眼神躲闪,一咬牙,“我去归服宫想见梁景元,却被知苏拦下,说梁景元不见谨行宫里的任何一个人。我问他确定吗,知苏说十分肯定。我又说我是奉了公主的命来传话的,让知苏去通报一下,知苏不乐意地应下了。不久梁景元从主厅内出来,亲口对我说让……让公主省了这份心思,他与公主没什么可说的了。”
我好半天反应不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这和我心中预想的大不一样,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他不应该不想见我。
“不对,一定是有哪个部分被我漏掉了,梁景元不会这个样子的。”我自言自语。
小蝶看不下去了:“公主,依我看,梁景元是真的变了心,您就不要再为他开脱了。”
我重新复盘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仍不死心:“不,不会的,这一切都太蹊跷了,不然太子好端端的怎会让我禁足?你现在去宫里好好打听一番,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尤其是梁国使臣来宫里之后发生了什么,一定要全面细致。”
小蝶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跟着我紧张起来,她不懂我被禁足与梁景元不想见我有何关联。
“我们问问胡吉不就知道了?他向他老乡一打听就全都知道了。”
“也好,你们两个一起,千万小心。”
我本以为这事会有多隐晦、不为人知,需要深挖才能知道内幕,没想到小蝶和胡吉很快就回来了,他们压根儿不用去问熟人,直接询问一个皇卫司的人,人家就把这件事当作光荣史全讲出来炫耀。
话说梁国使臣团抵达皇宫前,父皇按照太子的计谋,故意放暗中保护使臣团的兵力入了皇城,再按规矩宴请使臣,使臣到了章明宫后才知道这是鸿门宴。
他们扣下使臣团,把梁景元作为要挟,引得躲在暗处的兵力露头,然后一举歼灭,包括使臣在内全都杀光杀尽,还把他们的头颅悬挂在城楼上,给梁国一次警告。
而此次行动的幕后策划者正是梁景元,现在的他不仅受到了太子的更高赏识,还得到了父皇的信任,得到了宫中所有人的高看与尊敬。
一股寒意从脚底陡然蹿到身体的各个部位,不光我无法接受,就连小蝶都害怕极了。
梁景元当真归服了父皇,用他自己国人的鲜血来换?
屋外天寒地冻,屋内的炭火一刻也没停过,我抱着暖手炉子,还是觉得冷。
“小蝶,你信他这么心狠吗?”
小蝶正喂我阿娘喝水,她扭头看着我:“公主,我也不知道。人心难测,我是真的看不透了。”
“我也看不透了。我现在算是明白太子为何说我会扰乱大局了,他是怕我在使臣团抵宫后去烦扰梁景元,怕梁景元受我的影响分了心神,演戏时漏了破绽,又或许怕我太聪明,看出梁景元的不对劲。总之,他们的计划不能有半点差池。说不定啊,这禁足的事情也是梁景元的主意。”
我越发看不透、猜不透梁景元了。
梁景元,我害怕了,有些怕你了,你到底有几副面孔?
我现在一心只想过好自己的清静日子,梁景元与我,就当是我们有缘无分吧。
之后的日子,胡吉和小蝶怕我难过,想方设法逗我开心。可我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好像失去了开心的能力,却又不想扫了他们的兴,便强颜欢笑。等他们一走,我又恢复郁郁寡欢的状态。
我这招骗过了小蝶,但没骗过胡吉。
在一天夜里,胡吉趁小蝶熟睡,敲开了我的房门。
他告诉了我一个他从老乡那里听来的消息。
“我老乡说使臣团案的背后策划者确实是梁公子,可是梁公子只想借这个案子取得皇上的信任,没想灭了使臣团,原计划是让使臣团蹲几天牢狱再放回去,彰显沈国的气势。可皇上临时改变主意,在连太子都不知情的情况下杀了使臣团,并把他们的头颅悬挂在城楼上。”
听后,我双眸微动:“所以梁景元从来都不是一个冷血的人?”
“是。”胡吉点头。
“可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奴才知道公主不开心,可每天还要假装开心。我虽然没有方法让您开心起来,但我知道梁公子在公主心中是一个结,只有这个结解开了,公主才会开心。公主,您没有看错人,梁公子一直都是您心中的样子。”
说完,胡吉就出去了。
而我也放下了心来,我的景元,是我错怪他了。
所以我要对他有信心,等他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就会求父皇为我们赐婚。
然而现实又一次狠狠扇了我一巴掌。我没等来父皇为我们赐婚,反而等到了父皇为梁景元和昌平郡主赐婚。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犹如五雷轰顶,心里最后的希望被无情浇灭。
小蝶去浣衣局送完衣物,绕近道回来时亲眼看见刘内侍到归服宫宣读圣旨,梁景元接旨叩谢圣恩,不会有错。
“公主,该放下了,您本就不该心存任何希望的。”小蝶看着魂不守舍、不哭不吵的我,带着哭腔,“公主,您要是难受,您就哭出来吧,您这样不说话会憋坏的。早知道您会这个样子,我就不该把消息告诉您,都是我的错。”
我牵上小蝶的手,勉强一笑。可能这个笑比哭还难看,小蝶哭得更狠了。我用帕子擦她的眼泪:“你没错,告诉我是对的,省得我每天都在不切实际地幻想。这下好了,我彻底认命了,不属于我的,真的就不属于我,哪怕我与他之前有再多的纠葛,终是抵不过一道圣旨和他的心甘情愿。”
昌平郡主之父乃已故光禄大夫,父皇念其功劳,特封其女为郡主。郡主还有一位兄长,便是如今身居河东南路转运使的宋文。
父皇的这次赐婚,恐怕有皇后和太子的一半功劳。
太子想要拉拢中立势力,而宋文就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难怪太子在使臣团的事情之后还要禁足于我,为的就是防止我纠缠着梁景元,坏了他和昌平郡主的好事。
太子真真打了一手好算盘,是我明白得太晚了。原先他想安住梁景元的心,特让皇后为我和梁景元指婚,没想到梁景元拒了婚。
这次通过使臣团事件,太子明确了梁景元的心思,觉得不必用我来稳定他,于是转而利用他和昌平郡主成亲来拉拢宋文。
那时小蝶和我说皇后频繁召昌平郡主入宫,应该就是为昌平郡主创造与梁景元在一起的机会。
昌平郡主刚及笄,有兄长保护,不谙世事,自然参不透太子的如意算盘。
可是奇怪了,我记得春猎时的夜宴上,昌平郡主时不时盯着对面的男人看,仿佛是有喜欢的人。
除非……
除非那个人就是梁景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