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凝霜》作者:十月南枝【完结】 > 《凝霜》作者:十月南枝.txt

  第一回合太子胜。

作者:十月南枝 当前章节:14925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5:31

长公主、二公主和四公主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欢呼雀跃起来,她们写的人都是长皇兄。

唯独我没有任何情绪,迟迟不打开纸张。

长公主提醒我:“凝霜你的呢?你押的谁?”

“我……”我欲言又止,看向梁景元。

他也在看着我,用一种我读不懂的目光看着我,或许他能猜到我写的是谁。

四公主迫不及待地帮我打开纸张,当那人的名字出现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梁景元,接着又诧异地望着我。

我选了一个最不该选的人。

“你怎么选他啊?”长公主不理解。

“愿赌服输。”我没有做任何辩解,拿了一个苹果放在头顶,从梁景元身旁经过,走到射靶处。

梁景元迟疑了一瞬,只问了一句:“公主可信我?”

我的嘴角向上弯起一定的弧度,从选择他开始,我便是信他的。

我点头,从没有如今天这般斩钉截铁:“我信你。”

说罢,梁景元举起弓箭,眼神坚毅地盯着我头顶的苹果,只眨眼工夫,羽箭出弓正中苹果的中央。

就这一瞬间,我的心里泛起了无数涟漪,感觉他就像是一只蛊,从见到他的那天起,我就一直在做挑战自己极限的事情。他如激流,冲荡着我本无趣的年岁。

这时众人沸腾起来,觉得最不可思议的当数二公主,她吵着下一轮押梁景元,还让人不要和她抢。

最从容的是长皇兄,他像是一直都知道梁景元的箭法很好,只是为了迁就四皇弟才甘愿屡屡倒数第一,所以一点都不像其他人那般大惊小怪。

第二回合开始,梁景元稍稍拿出了自己的本事,以一箭之先超过了四皇弟,四皇弟落了个倒数第一。所幸我们几人中没人押四皇弟,不然就冲他那个箭法,恐怕凶多吉少。

二公主垂头丧气,念叨着梁景元偏偏赢了四皇弟,害得她都不能领略一下梁景元的箭法了。

四公主笑她:“哪有人赶鸭子上架喜欢当靶子的?你莫不是瞧上梁公子那俊俏的模样了?”

众人皆笑。

二公主生性贪玩,偏好酒场,年十八都未出嫁,父皇为她寻了好多郎婿,她都瞧不上眼。

二公主叹气道:“谁说不是呢,我爱酒,也爱美男子。你们说,这天下男人都可以三妻四妾,为什么女人就不能有几个夫君呢?不然,我定纳了梁景元当填房。”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梁景元依旧面无表情,毫无波澜,仿佛大家讨论的人不是他一样,只浅浅回道:“公主莫要说笑了,公主身份尊贵,定会以同等尊贵的人相配。”

我们又玩了一回合,二公主依旧押梁景元,并且在四皇弟的闹腾下,梁景元不得不又以垫底的成绩挽回四皇弟的颜面。

这下可把二公主高兴坏了,怎料却没等来她心心念念的一箭命中苹果,梁景元射出的那支箭从她耳边呼啸而过,她当即脸色惨白,汗珠外渗。

“大胆!”二公主气急败坏,就连声音都有些打飘,“梁景元,你好大的胆子,想害死我!”

梁景元则一脸无辜:“还请二公主恕罪,我的箭法一向不稳定,刚才三公主那次纯属侥幸。”

二公主扫了兴,愤怒地拂袖而去。

见长公主也乏了,我们便都离去了。

晚间,胡吉来报,归服宫的知苏送来一块点心。

胡吉端着盘子将点心递给我,嘴里好生念叨:“这什么人啊?哪有人只送一块点心的道理?分明是瞧不起我们嘛。”

我使了个眼色,胡吉立即闭了嘴。

等小蝶和胡吉退下,我独自端详着点心,不管是梁景元还是知苏,绝无可能没有任何由头地来送一块点心。我将点心从中缓缓掰开,发现了一张字条。

——子时,听雨亭。

寥寥几个字笔锋苍劲有力,落笔之处又行云流水,这一手的好字可不像是知苏能写得出的。

三更半夜,梁景元约我去听雨亭做什么呢?前几次我主动找他,他都不想搭理我,如今却主动找我,难不成良心发现了?弄得神神秘秘,叫我猜不透他的想法。

好奇心作祟,接下来等待的每一刻都度日如年。

听雨亭就在上次我去太医院为梁景元取药后,返回来的那条无人问津的小路上,那个亭子荒废许久,而且周围黑漆漆一片,倒真吓人了些。

我到时,梁景元已经在等着了。他背对着我站在亭子里,听到身后的动静缓缓转身。这时的他和往日都要不同。

只见他身穿了件茶褐斑布青衣衫,腰间系着竹青色腰带,头发仅用一根白杏色的发带束缚,随风起,随风落,飘飘而然。他手持一支箫,宛如游走在天地之间不困于心的闲云野鹤。

他向我行礼,这是他第一次向我行礼。

我们两个的关系是平等的,这让我受宠若惊。

他看出我的拘谨,笑道:“公主无须紧张,这与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比起来,根本无关紧要,目前为止,我也只能用这种不痛不痒的办法谢过公主了。”

距离死鹰案已经过去几十天了,我原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他又重新提起,我不知他是何意。

“死鹰案本是我一厢情愿地帮你,那就是我自己的行为,你无须谢过,况且当初知苏已经来我宫中谢过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梁景元没有接话,沉默了一阵,他说道:“不如让我为你吹一首曲子吧。”

这首曲子和死鹰案结束之初的那几日,我在谨行宫里听到的曲子一模一样,虽然梁景元什么都没说,但他还是在用他自己的方法谢我。

一曲罢,我夸了他的曲子,他只微微点头,然后问我:“我记得元日那天,你说元宵节之后随汝南王去往汝南,可眼下你并没有走,我猜多半是为了我的案子。你现在想起来可有后悔?”

我低头一笑,看来他也不全然是个冷酷无情的人,有些欣慰。我摇头,轻松道:“当然不后悔,我丢掉的只是一次机会而已,这个机会我相信日后还会再有。其实皇叔有给我来信,问我事情是否办完,催我去汝南,只不过我在回信中拒绝了。”

好不容易见梁景元神色放松了一次,在我说完后,他的表情又有些拧巴起来,眉头皱得比山水画中的沟壑还要多,他觉得费解。

我是明白他的,好不容易有个机会,我念了许久,最后我又放弃了这个机会,任谁都会笑话我傻。

其实我想告诉他,我在皇宫中找到了比自由更重要的事情,不过我不会告诉他。

我只轻描淡写地说:“你就当我傻吧。”

可是很明显,这个理由是不能说服梁景元的,他都要把我的眼睛盯出个窟窿来了。好半天,他的眉头才舒展开来,仿佛想通了一些,如果不是傻子,谁会冒着得罪父皇、冒着掉脑袋的风险,铤而走险地救他。

正当我为他的灼灼目光收敛了一些而感到放松了点的时候,他冷不丁地问起:“那今日你为何选择我,后面又不选我了?”

他是指上午的投壶游戏,我后面两个回合分别选了三皇兄和四皇弟。这其中的缘由好说,我也不打算隐瞒:“选择你,是相信你,就是无条件相信你。你赢得游戏也好,输了游戏也罢,反正就是想选你。”

这个理由不知是触动了梁景元哪里,他居然笑了。我第一次看见他笑,稀罕得紧。他笑起来原来是这般好看,难怪平日里惜笑如金,不然这得迷倒多少女子。

“后面两次是因为你被二公主点名押注了,我们几位总不能偏偏和她抢。而且我若不押三皇兄和四皇弟,他们两个就没人押,这游戏就更不好玩了。”还好我把持住了,在他的笑容下,还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想起今日他的箭法,我忍不住问:“你的箭法到底好还是不好?好的话,有太子好吗?不好的话,有四皇弟差吗?”

他不肯直面回答,反而把问题抛给我:“你觉得呢?”

这种问题怎么能“觉得”,纯属是不想回答我。也罢,我也不强人所难,他不回答,我也不追问。

倒是他,末了补上一句:“日后你就会知道了。”

日后是哪个日后?是哪一天?我当是客套的说法而已,可是我没想到他会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月末皇家春猎,往年我都是没有资格参加的,这次托了皇后的福,她把我带上了。小蝶本也想去见一见世面,可是阿娘身边离不开人照顾的,于是她留了下来。

此次我被皇后安排在公主的队伍中,第一次享受着与其他公主同等的待遇,有专属的马车,有自己专门的帐房。皇后原是想安排个人来伺候我,但被我拒绝了,我习惯了小蝶在身旁,换作别人,浑身不自在。

狩猎开始,四皇弟当着父皇的面出发,而后半道偷偷下马,躲进了长公主的帐房,他把捕猎任务交给了梁景元。

梁景元习惯跑去老远的地方狩猎,而我早早等在了约定的地方。

狩猎的前一晚,梁景元让知苏找到我,让我在狩猎开始的时候,找准时机来到山脚边的一棵树下等候。

起初我不明所以,直到梁景元骑马奔腾而来,他把手递给我,拉我上马,我横坐在他的面前,他双手勒着缰绳将我罩在他的怀中。

霎时,我庆幸他看不到我滚烫的面颊,也庆幸他没有同我说话,不然我这七上八下的心,连同说话都会吞吞吐吐。

到了一个相对安静的旷野,他将我放下,把马儿牵到一旁吃草,背着弓箭,准备拉着我踩着摇摇晃晃的石头过河。

“你要去对面打猎?”

“对,对面几乎没有人,我们去那里清静。”

说话时,梁景元已经下河站在第一块石头上,转身把手递到我面前。我犹豫了一瞬,搭上他的手,提起裙摆,慢悠悠地跟着他。

他的手掌很温暖,掌心有厚厚的茧子,像是长年累月习武留下来的。他平时都与皇子们一起习武,刻苦耐劳。

他将我的手攥得很紧,每走一步他都要回头等我。

我想说我不似其他公主的金贵之躯,这点踏着石头过河的本事对我来说还是轻而易举的。可是我偏就贪恋这种照顾,哪怕自己能够做到的事情,希望还是有人替我着想。

春日的阳光洋洋洒洒铺盖在大地之上,波光粼粼的溪水反射着晶莹透亮的光芒,暖风袭来,好不惬意。

短暂的过河路程,我的手心已布满密汗,那颗扑通直跳的心愈加凌乱。真想时间停留在这一刻,可以暂时忘却烦恼,只属于我和他,两个可怜而又惺惺相惜的人。

小溪对面是一片丛林,踏上松软土地的那一刻,梁景元松开了我的手,没有一瞬留恋。这种态度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他对我只是客气而已,说不定他也这样“照顾”过其他女孩子,我眼里的这种“照顾”在他那里根本不值一提。

一时间,我像被人打了一个巴掌,明明以为我才是被他偏心照顾的,结果于他而言都一样。

说实话,我喜欢被人偏心的感觉,因为除了阿娘、小蝶、六皇叔和六叔母,我再也没有被任何人偏心过。眼下有了梁景元的偏心,我这才体会到被除亲人之外的人偏心的滋味。

我有些沮丧地站在原地。

梁景元见我没跟着他走,回头来找我:“怎么不走了?怕吗?这里面没有特别凶猛的动物。就算有,只要有我在,我就不会让它们伤害到你。”

他只是认为我怕了,丝毫没有察觉我的小情绪。

我还是原地不动,思想斗争了许久,有些酸楚地问他:“你……牵过多少女子的手?”

梁景元先是一愣,然后一脸正经道:“我大概只牵过我的娘亲吧,记事之前就不知道了,后面就只牵过你。你为何会这样问?”

我心里卸下一口气,突然为自己刚才的胡思乱想而深感歉意。怪不得长公主曾经说女子嫁人后切莫胡思乱想,不然就是自找麻烦。我这还没成亲,都已往那个方面想,实属不该,欠打。我敲了敲自己的头:“没什么,就是想问问。”

梁景元带我来的这片丛林不在皇家狩场范围内,除了我和他,再无别人。我们两人一前一后,突然听到草丛里传来一阵声响。梁景元示意我停下,而后半蹲着身体,静候着。

只见一只野兔蹿了出来,电光石火之间,梁景元装弓上箭,对着兔子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射了过去,兔子应声倒地。

待我们靠近,兔子突然睁眼蹬腿,落荒而逃。

正当我疑惑之时,梁景元拾起地上的羽箭让我一探究竟。原来箭头是用蜡做的,根本没有杀伤力。

见我不解,他说道:“反正我是要当倒数第一的人,没必要射杀那么多动物。以前狩猎的时候,我都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睡上一觉,再随便捕获几只交差。今年的情况不同了,你问我的箭法如何,这次正是带你亲眼见证的好机会。用蜡做箭头,既不会血腥,你看着也不会有太多的不适。”

原来他如此心细,面面俱到。

在这片丛林中,我见识到了他真正的箭法,要比太子好上百倍。无论是在陪着几位皇子学习还是活动中,他都收敛了锋芒,又太会隐藏伪装,只给他人留下高不成低不就的假象。

这皇宫中,梁景元才是大智若愚。

我问他:“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真才实学状告给太子吗?”

他却谈笑自若:“怕,所以还请公主高抬贵手,留我一条活路。”言语间甚是无惧。

我知他与我开玩笑的,他也知我是玩笑话。毕竟他是我曾经救下来的人,我要他好好的。

接近狩猎尾声,他该动真刀真枪了。为了避免我看后不适应,他特意让我先走,等目送我进了帐房,才回头狩猎。

后来,我从宫人的口中得知,此次狩猎排名状况和往年一样,太子第一,三皇子第二,四皇子第三,梁景元第四,毫无悬念。

今日父皇的兴致格外高,又有于贵妃在旁伺候着,父皇老当益壮,竟与一干大臣比赛骑马,一直玩到了晚上。

到吃饭时,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顾不得他们边吃边聊,寻了块角落埋头苦吃,一抬头便看到对面的梁景元正看着我,不知他看了多久,有没有看到我狼吞虎咽的样子。

同时,我也注意到右前方坐着的昌平郡主,她似乎也在注视着对面。难不成对面的人里有她的心上人?

不过可惜,昌平郡主未及笄,等上一段时间便可。

饭后,我们各自回到自己的帐房。

这是我第一次在外露宿,难免不适应,竟失眠了。书中常说郊外的星空异常美丽,难得出来一次,反正也睡不着,我便出去准备领略一番。果然,书里没有欺我,一抬头,如墨的天空上群星璀璨,明明是一样的星星、一样的月亮,这里的却更加闪耀皎洁。

正当我欣赏美景时,帐房那边的树林中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音。这夜深人静的,只有来来回回巡防的护卫军,谁还能在小树林说悄悄话?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小心靠近,只见两个人影晃动,那说话声也越发清楚,我竟听到了于贵妃的声音。

这个时间她不应该陪着父皇吗?

疑惑时,我又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当我正准备仔细一听时,突然一道呵斥声打断这一切:“是谁在那儿!”

护卫军见我鬼鬼祟祟的样子,差点把我当成歹人,看清我的模样后,连忙弯腰半跪请罪:“原来是三公主,还请恕罪。三公主您可是有事?”

“我……失眠了,起来走走。”说罢,我回头再朝树林中看去,那两个人影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回到帐房,我心里越发不舒服,怎么想都不对。

于贵妃半夜和一个男人在树林里私会,这让我不得不往那方面去想。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父皇就戴了绿帽子。

这还不是关键,最为重要的是我会不会被灭口!

不祥的预感席卷而来,那个护卫军的声音那么大,于贵妃肯定听到我的名号了。不管于贵妃有没有在做坏事,依她的性格,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我。

正懊恼时,梁景元在帐房外低声唤了唤我。

这么晚,他还没睡吗?

我点燃蜡烛,掀开帐幕,我们见到对方后不约而同皆是一愣。

“这么晚,你还没睡啊?”我先问他。

他轻轻“嗯”了一声,将藏在背后的一捧花拿出来送给我。见我惊喜不已,他说道:“下午得空去采的,一直想找机会给你,之前你一直在长公主那里,所以想趁夜来碰碰运气,还好你没睡。”

被他这么一说,我更加做贼心虚:“第一次在外面睡,失眠了。”

我将花放在鼻下嗅了嗅,野花虽小,倒比宫中悉心培育的花还要香。未等我道谢,梁景元说他也睡不着,想要邀我出去走走。

想到刚才的一幕,我心有余悸,连忙摇头:“不用了!”

见我态度有些坚决,梁景元一怔。

我自觉失态,顺口找了个理由:“是……是这样的,虽已是春天,但早晚温差还是挺大的,外面凉。我看你累了一天了,快去歇息吧,闭目养神也是好的,明日启程早,大家都养足了精神好上路。”

我有意引导他去睡觉,省得万一他去散步再撞到什么不该撞到的事情,惹火上身,得不偿失。

梁景元同意了,我目送他到帐房,才放下心回去休息。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里,我几乎闭门不出,终日诚惶诚恐,生怕于贵妃随意找个由头降罪于我。我把于贵妃有可能夜会的男人想了个遍,还是想不到是谁。

芳华宫那边也无任何动静,小蝶出去打听才知道于贵妃病了十几天,不见任何好转,父皇都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

如此,于贵妃想来是在短时间内不会找我麻烦了。

小蝶见我这般忧心忡忡的样子,实在不解,而我又不知怎样开口解释。于贵妃夜会男子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我干脆只说“有可能得罪了于贵妃”,至于理由,任凭小蝶怎么问都守口如瓶。

可事实证明,我的想法还是太单纯简单了,于贵妃怎么会放过我呢?她这一次是想把我逼上绝路,彻底铲除我。

于贵妃生病十几天,太医院那么多太医都束手无策,最后只能找民间的路子来,算了宫中所有人的生辰八字,得出了一个结论:于贵妃与我相克,且我命硬,只要有我在,于贵妃就会头上悬着把刀,随时都有危险。

当我被传唤到永安殿时,父皇高高在上地看着我,皇后默默叹气,眼神躲闪。殿内所有人都大气不敢出,我甚至从刘内侍的眼里读出了悲悯。

我跪在大殿中央,自知今日凶多吉少。

父皇气急败坏地随手砸了一盏杯皿,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个祸害,当初就不该留你!”

这么多年,我一直都知道我最不讨喜,父皇眼里没有我,在我出生前更想让我和阿娘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可那时我毕竟没有亲耳听到父皇的打算,如今听到了,只觉心上插上了一把尖锐的匕首,在剜我的心肝。心寒莫过于此,委屈一股脑涌上来。

眼眶被湿热的雾气占据,我倔强地认为我没有错,从头到尾一直没有做错什么,凭什么想让我去死?我又凭什么去死?就凭我的父亲是圣上吗?

我直勾勾地盯着父皇,满脸不服。

父皇许是没看到我害怕认错的神情,挑战了他的权威,便一巴掌甩了上来,打得我两眼一黑,差点没有跪稳。

我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只这一刻,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在脸上肆意纵横。

皇后上前搀扶父皇,让他消气,刘内侍也过去帮父皇顺气,只有我孤零零的,无人援助。

等父皇情绪稍稍稳定之后,皇后好言相劝让我认错。

但我何错之有呢?

“父皇……”

我刚一张口,父皇就横眉冷对:“你闭嘴,我没有你这个女儿。早知今日,你就该死在五年之前。你这个扫把星,说不定当年老二就是被你给克死的,还有你娘也是被你克疯癫的。”

父皇几乎是颤抖着说完最后一句话,然后殿内死寂一般。

刘内侍高呼一声“圣上息怒”后跪在地上,其余的宫侍跟着一起跪。

皇后愣住,忽然红了眼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片刻,颤颤巍巍着后退了半步,眼神从冷漠到厌恶。

五年前的一天晚上,我高烧不退已有好多天,生命垂危。彼时东宫内又乱作一团,二皇子的病来势汹汹,是急症,所有太医都候在二皇子的病床前,无人来为我诊治。

阿娘爱女心切,眼看着我奄奄一息之时,放了一把火烧了谨行宫后院的一棵老树,火势迅猛,火光冲天。谨行宫走水的消息传到父皇那里,父皇才派人灭火,顺带着派了一名太医给我,我才得以保命。这件事之后,阿娘疯了,二皇子也没能被医好而病逝。

往事重提,这么一来,罪魁祸首是我,连我都不禁怀疑自己是个不祥之人。

我辩无可辩,最后一丝力气被抽走,瘫坐在地上。我竟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于贵妃想要铲除我的阴谋,还是我真就是克星。我静静地等待父皇的宣判,命运使然,这也许就是我的宿命,逃不过,躲不掉。

自古还没有出现因命中带克而处死公主的先例,父皇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定不会给后人留下话柄,所以他下令将我囚禁在谨行宫,断了一切补给。我看穿了父皇的心思,他想把我活活饿死,再以我病逝为借口下讣文。

这就是我的“好”父皇,为了一个于贵妃就要置我于死地的君主。

“哈……哈哈哈。”我觉得十分好笑,身体颤抖着,藐视永安殿的一切。

父皇迫不及待地让内侍把我拖走,我反抗着,即使要走,我也要自己走出永安殿。在反抗中,我情绪过于激动,两眼一黑。昏厥之际,我看到了梁景元的身影,他站在亮光里,熠熠生辉。

我醒来时已是深夜,出乎意料,守在我床边的不是小蝶,而是梁景元,他静静地坐在床榻旁守着我。

我心里有无数疑问,比如:是他送我回来的吗?他一直都守在床前吗?他送我回来有没有受到牵连?

“你……”

我刚一开口,他仿佛就能把我的心思看穿,他为我倒了一杯水,慢慢道来:“是我送你回来的。小蝶在你被传唤走后来找我,求我想办法帮帮你,说你得罪了于贵妃,从春猎回来你就整日心神不宁。你到底怎样得罪了于贵妃,让于贵妃想要置你于死地?”

我都已经是将死之人了,万不能连累了身边人。我把脸转向一旁:“一个奴婢救主心切,这种话你也信?”

“怎么不信?你以为你这是舍生取义吗?圣上下令不仅是断了你的补给,而是谨行宫内所有人的。”

“什么?”我不敢相信。

“信不信由你,明日你看看大家还有没有吃的就清楚了。”

我自然是相信梁景元的,他没有理由骗我。父皇和于贵妃要赶尽杀绝,连我最在乎的、最无辜的人都不肯放过。

顿时,深深的无力感涌来,让我喘不过气,我揪着自己的心口,大口呼吸。

梁景元见我难过,语气终于带有安慰之意:“事到如今,你把实情说出来,我们一起想办法看可否有回旋的余地。”

他这话一出口,让我觉得我不再是一个人面对一切。我让梁景元转过身去,此刻我再也绷不住了,头抵在他笔直的背脊上,眼泪哗哗地流下来,怎么也止不住。原来我这么爱哭。

等我哭声渐小,他转身过来,手不停地拍着我的背。

我啜泣着说:“我不是克星,我没有克死先太子,没有克疯阿娘,更没有克病于贵妃,都是她陷害我。”

“我知道,你从来不是克星,你是沈国的三公主沈凝霜。”梁景元轻声细语。

调整了一下心态,我把春猎那晚看到的事情说了出来,梁景元久不出声。

这确实是件很棘手的事情,我已经错过了告状的最佳时机,现在我若贸然告状,于贵妃正好会以我怀恨在心为理由,让父皇治我个实实在在的罪名,更容易铲除我了。

我以前帮皇后扳倒过张尚书,皇后虽对我的态度有所改观,但眼下她想起了先太子的事情,并且也认定是我与先太子相克,恨我都来不及,更不可能帮我。

怎么看我今天这种地步都是死局。

梁景元劝我不要放弃,他会想办法,至少不会让我饿死,我成功被他逗笑。

等我困意袭来,他说要走,原来是翻墙而走。我这才知他是趁着夜深人静翻墙进来,守在我床边的。

于是往后的每个晚上,伸手不见五指时,他便飞檐走壁来到我宫里,带给我食盒,食盒里面有足够我们谨行宫所有人吃的饭菜和点心。

刚开始,他还会避着小蝶,后来干脆也不避讳他们,光明正大地翻墙。我这才知道他武功甚好,只是以前都没有施展出来。

只要听到“扑通”一声响,保准就是他来了,他这一来,谨行宫里比过年还要高兴。我们几人聚在一起吃饭,小蝶也从原先的“梁质子”改口为“梁公子”。

尤其是阿娘,她第一次见梁景元就显得异常开心,仿佛是老熟人般,不仅拉着梁景元坐,还要亲自倒茶给他。

小蝶认为这是梁景元身上的气场,让阿娘认为他是好人,是和我们一路的人,所以阿娘才觉得亲切。而我当阿娘是为了吃饭,在她眼里,梁景元来了就等于饭来了。

在一次闲聊中,我从小蝶口中得知,昏厥那日,是梁景元从永安殿里将我横抱回的谨行宫。为此我还专门问过梁景元,只见他双耳一红,呆呆地“嗯”了一声,而后又解释说:“当日情急,不把你抱回来,就只能任由那几个皇卫司的大老粗把你拖回来了。”

他不知他说这话时,越说越心虚,脸上的红早就蔓延到了耳根,狠狠地出卖了他。

七日之后,刘内侍亲自领人撤下我宫门上的封条,然后探头探脑进来,却被胡吉突然的一声问安吓得连连后退。

我闻声过来,刘内侍看到我后,好奇地上下再三打量,疑惑之意明显:“你们没……没……什么事?”

何止没事,我们这七天被梁景元投喂得还圆润了一圈,红光满面,精神抖擞,难怪刘内侍看到我们会惊吓住。

我拱手敬天,虚情假意道:“托父皇之福,还未饿死。”

刘内侍知道我说的气话,便叫我谨言慎行,不可胡言。

刘内侍今日前来不仅仅是查看我的状况,还带来一个消息:“于贵妃的病已经痊愈了。念上天有好生之德,于贵妃心善,看在三公主与圣上骨肉至亲,无论如何不忍三公主禁食,遂启明了圣上就此放过您。还请三公主好自为之,气话莫要再说,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我谢过刘内侍,谢过父皇。我如蝼蚁一般,是死是活全凭他们的一句话,这简直就是莫大的悲哀。

小蝶和胡吉倒是不以为然,只要能逃过一劫,他们就十分高兴。

小蝶还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我虽然不敢苟同,但也不想泼冷水,由着他们去准备午饭。

这一次能够全身而退,我自不相信是于贵妃心善。梁景元说过要帮我,他做到了,只是他是以什么为代价做到的?

我迫切想要知道答案,不管青天白日去到归服宫时,他正在练字。

看到我来,他惊喜有余,又不甚惊讶,好像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你到底用了什么办法?”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梁景元停下手中的笔,随后蘸了蘸墨,在纸上写下了“太子”二字。

我知他与太子走得近,但似乎还没近到为了我的事太子可以出手相救,而且是在皇后怨恨我的情况下。

见我不信,梁景元补充道:“皇后怨不怨你,先太子都回不来了,活着的人都要为今后打算。我力量微弱,可好歹也是梁国的皇子,难保太子登基之后会用到梁国。皇后自然也明白这个理,况且先太子是病重而亡,与你无任何干系,聪明人都不会与自己的未来过不去。”

倒是我以前小瞧了梁景元,越接触越知道他的能力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强大,即使沦为质子,他也能在这种环境下壮大自己。

“你还有多少惊喜等着我?”

“不多。”梁景元看了我一眼,请我入座,“还有一个谈不上绝活儿的擅长请你瞧一瞧。”他铺开一张新的纸张,继而拿出颜料,“先前与各位皇子陪学时,我觉得丹青最有趣,所以学得最为起劲。那时都是画山画水,极少画人,今日正好画你,再赠与你,不知算不算惊喜。”

“你要画我?还从未有人为我画过画像。纵使你画得不好,对我来说也是惊喜。”我隐隐期待着。

梁景元怎么可能画不好呢,他都说了是擅长的事情。

他伏案画画,时不时抬头看看我,再低头继续画,期间交换不同的颜料填充。他画得非常慢,也非常细致,我的腰有些酸了,趁他低头时稍稍动了动。

这点小动静没能逃过他的法眼,他嘴角微勾,将一抹朱砂描在画中我的唇上。

“你不用端坐,可以随意走动,我已将你的样貌刻在了脑海里,提笔就是你了。”他未抬头看我,一心扑在画上,倒更像是对着画中人说的。

既如此,我不再端坐,起身扭了扭身子,到他身边去看画像。怎知还未靠近,他的一番话又将我堵了回去:“现在看,到画好时可就没了惊喜。”

这个梁景元,初相识时惜字如金,横眉冷对。现在倒好,原来这么能说,他不去做使臣在谈判场上唇枪舌剑,真是可惜了。

又过了许久,他终于画好,将画像拿给我看。画中人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他说的“谈不上绝活儿”简直是谦虚之词。

得到我本人的肯定,梁景元心情大好,把画送给了我,但这画不是白送,他说要礼尚往来。

我一贫如洗,哪有什么好东西可以相送。他打量了我好半天,最后指着我头上的发簪,要我送给他。

这就是普普通通的一根发簪,且我戴了有一定的年头,再三询问他是否确定,他都点头,我只好当着他的面把簪子取下送给他。

他得到簪子,如获珍宝:“东西不在高低贵贱,而在心意。金银珠宝都是身外之物,就算是送给我,我也不会多看两眼,反倒是这根你戴了多年的簪子,你那么爱惜,一定是比金银都要珍贵了。”

我们的关系要比之前更加亲密了,胡吉、小蝶和知苏也熟悉起来,时常来往走动,他们三个竟还称兄道弟,结拜了。

天气渐热,酸梅汤是我最拿手也最爱吃的甜食,梁景元吃过一回,嘴上没说好吃,但我每次做,他都要来讨上一碗喝。

今日小暑,梁景元陪太子去了马场练习骑射,等他回来时定要馋我的酸梅汤,我特意熬了一大锅。

等到酉时都不见人来谨行宫要汤,我盛了一碗带去归服宫。只有知苏在,他见我过来并不惊讶,乐呵呵地接过酸梅汤,说:“这下又有口福了,今天天气闷得慌,正好等下公子回来,我还能陪着喝上一碗,美滋滋的。”

我左右张望,没有看到梁景元的身影,问道:“梁公子不是去陪太子骑射去了吗?平时这个点也该回来了,今天是怎么回事?”

知苏抬头看了看天色:“是呀?平日再晚,这个点也该回来了。不过也不排除太子那边玩得尽兴,许是有事耽搁了呢。公主放心,等公子回来,我一定告诉他您来过,到时再让公子找您。”

我找梁景元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见一见他,便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

我还没走,那边长长的宫道上传来脚步声,还有爽朗的嬉笑声,听这声音是另有其人。

我和知苏退到宫门口,好奇地循着声音看去,老远看见梁景元身旁跟着一位身着白色纹金鹤氅,腰间系着海蓝色水纹腰带的男子。那男子留着如云的长发,眉下是一双凤眼,体型颀长,颇有贵傲之气。

我从未见过此人,下意识看了眼知苏。他翘首以盼,望眼欲穿的样子让我摸不着头脑。

等他们走近,梁景元看到我后一怔,有些意外,后在知苏的提醒下方知我是来送酸梅汤的,便拉了拉我的袖子远离那位陌生男子。

他低声道:“今日回来迟,是因为梁国来人了,梁国太子,我的同胞阿兄。”

他用眼神示意了后方,我立刻明白了那个陌生男子的身份,怪不得一身贵傲之气。之前听梁景元提起过,说是梁国会派皇子来访,按计划要下个月才到。

“所以这是提前了吗?还有,不是派皇子吗?怎派了太子?”我心有余悸,梁国从未有派皇子到访的先例,此次难道是他们因为死鹰案而前来的一种示威性的到访?

“他们提前到了,在今天午饭之前突然就到宫里了,我也是和太子骑射时突然接到的通知。阿兄过来确实有些意想不到,不过得了圣上首肯,让我们两兄弟聚一聚。”

我不禁又朝前看了看。同梁景元回来的不止梁太子,还有三个内侍和两个皇卫司的人,这表面上是开圣恩让两兄弟相聚,实则也是一种监视。

“可要慎言。”我有些担心,把声音压低到只有我和梁景元才能听到的音量。

梁景元刚答应下来,梁太子就不甘冷落走上前,站在我们的身旁,眼神多为打量,慵懒地从上到下扫视完后直视我的双眼。

“在下梁景骞。听那小内侍介绍,你是三公主,没想到堂堂的沈国三公主还会做酸梅汤,莫不是奴才们伺候不周到,连区区一份汤还要公主亲自动手做?不过也好,我今日来得正是时候,我还从没喝过他国公主做的食物,等下可以凑个稀罕,喝上三公主亲手熬的汤。”

“亲手”两个字被梁景骞故意放缓、放重,有戏谑意味。

我倒也不介意,毕竟我在宫中的地位算不上“堂堂”。

我呵呵一笑:“只怕梁太子您喝过就不想走了,毕竟沈国山美水美食美,够您好好开开眼界。”

我以为梁景骞会有所收敛,怎料他哈哈大笑,突然凑近:“什么美都不如人美留得住我的心哪。”说着,他就要动手撩我两颊前的碎发,我后退一步。

与此同时,梁景元迅速挡在我的面前,将我护在身后,朝我耳语让我先走。随后他将梁太子朝归服宫内请,言语严肃:“阿兄莫要玩笑,还是快些进屋,我们兄弟俩说说话吧。”

梁景骞一来,宫里较往日热闹了些许,父皇为了面子,好吃好喝招待,令各宫穿戴华丽,以彰显沈国的富足。

我翻箱倒柜只拿得出六叔母送来的锦裙,当初为了救梁景元,首饰送得七七八八了,即使还留有一些,却也比不上其他公主们戴的由父皇赏赐的点翠珠玉。

尤其是当我们坐在一起时,对比之下,显得我更加朴素。值得庆幸的是,我坐在第二排角落的位置,当一个小透明,也就没人在意我了。

晚宴还未开始,桌几上的饭前蜜饯已经被我吃得腻味。闲着无聊,我开始数帷幔上的流苏,这一看就是新布置的,整个章明宫内外所有的装饰都焕然一新。如此铺张浪费,只是为了宴请梁太子。

我暗自腹诽:梁太子好大的架子!

又等了许久,蜜饯重新换了一轮,父皇和梁景骞才姗姗来迟。许久没有见到父皇了,父皇看着苍老了许多,老态龙钟,泛着困意。

梁景元陪同在他们身边。他一进来先找到我的位置,我们两个用眼神交流了一下,知道彼此都在。

晚宴正式开始,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他们谈笑风生,而我依旧不改往日风格,忘情地埋头大吃。

御膳房更新了菜单,这里面有一道不知叫什么名字的菜,黑乎乎一片,毫无色泽可言,然而就是这样一道其貌不扬的菜却好吃到让其他菜黯然失色,就连我平日最喜欢的糖醋小排都被比了下去。

我瞧身旁四公主的桌上,这道菜似乎没有动筷,我倾身凑近了四公主些,压低了声音:“四皇妹,你那道菜怎么不吃啊?我觉得还挺好吃的,你可以尝尝。”

四公主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到那道菜,眉头一皱,掩鼻,颇为嫌弃地说:“这道菜黑乎乎的,还一股发酵的酸味,怎么吃啊?”

“那你不吃了吗?”我眼睛顿时放出光芒,“我还挺喜欢吃的,你可以让给我吃吗?”

四公主难以置信地凝视着我,她不懂我为什么爱吃这种东西,便大方地端给我,看我吃得津津有味,而后摇摇头。

我大快朵颐,满意地拍了拍肚子,再一抬头,发现对面的梁景骞正盯着我看。

莫不是我刚才吃相太难看了,被他暗地嘲笑了?

我有意躲过他的目光,时不时假装不经意地朝他身上瞥去,发现他还在盯着我看。直到父皇与他说话,他才将目光收回。

他与父皇你一言我一语地畅聊,谈到梁国的风土人情时,他顿了顿,迅速扫视了一圈桌上几乎无人问津的黑乎乎的菜,介绍道:“各位面前那道其貌不扬的菜其实就是我们那儿的名菜,叫夜归,寓意是盼家人团聚,过节时每家每户必吃。此次幸得天子关照,特意让御膳房做了为我接风洗尘,在下实为感动。不过这道菜一般人还真是吃不惯,吃得惯的那都是行家。”

他说这话时,一直盯着我,我有一丝不祥的预感。果然,眨眼工夫,梁景骞就将话题引到我的身上:“我瞧三公主吃了两盘,许是十分喜欢,那模样真是可爱。如果三公主需要,我明日可差人把做法写下来给您,您想吃时就可做,就当是感谢公主的酸梅汤。忘了告诉公主,您亲手做的酸梅汤乃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叫我念念不忘。”

话落,所有人都看向我,叫我无地自容。我哪里知道这个梁景骞口无遮拦,竟把酸梅汤的事情说了出来,再说那汤又不是做给他的。这一下我百口莫辩,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静默了一会儿,梁景元打破僵局,解我尴尬:“阿兄就是馋嘴。大家有所不知,三公主为了感谢我那日把她顺道送回谨行宫,所以做了酸梅汤,好巧不巧碰上阿兄来我宫中,我便相邀阿兄一起喝。”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