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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二合一

作者:月亮西沉 当前章节:6713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12:51

“什么病?”裴昭直觉不对, 停下脚步追问道。

“这...这...”衙役突然支支吾吾起来,眼神飘忽不定,冷汗涔涔, “就是...就是前几日夜里...突然发了急症, 人...人已经...”

他话还没说完,明黎君已经绕过他, 径直往县衙后堂走去, 一般来说,县令在未设外宅的情况下,都会住在县衙后堂。

“大人!这位大人!”那衙役一看明黎君脚步的方向,脸色大变, 连忙追上去, “大人!大人您不能进去!县令...县令他...”

裴昭长臂挡在他面前, 明黎君也没有理会他,一把推开后堂紧闭的大门。

屋外的光线瞬间倾泄而下,照亮了原本光线昏暗的屋内。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混杂着一股刺鼻的臭味。

明黎君心下一凛, 这味道...

屋内窗户紧闭, 她眼神迅速四扫,床上果然躺着一个人, 盖着厚厚的棉被, 一动不动。

那衙役还在试图拦他们, “县令应是在休息, 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他了,他脾气不太好。”

说着,便要去伸手关门,将两人往外引。

明黎君冷笑一声, 抬手阻止他关门的动作,径直朝那床榻走去。

她毫不犹疑地将被子向下扯了扯,果然,一张灰败的脸露了出来,皮肤青白,毫无血色不说,连呼吸起伏都没有。

“这就是你说的病了?”

明黎君怒声斥道,指向床塌上那具死去多时早已毫无生气的躯体。

“我...我...小的也不知道啊!”那衙役眼见瞒不住,这会儿急得话都说不清了,只顾赶紧把自己撇清。

这两个京城的官怎么来的如此巧!

明黎君掀开被褥,伸手探了探死者的四肢关节,又翻开死者的眼皮看了看,最后直起身,对着裴昭轻轻摇了摇头。

确实是死了,而且从尸斑和肢体僵硬程度来看,死了至少有两三日了。

乍一看上去并无外伤痕迹,故而她也不能确定死因为何。

“唰”的一声,裴昭从身侧抽出刀,闪电般抵在那衙役的脖侧,

“到底怎么回事!”

衙役脸色惨白得像纸,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大人,大人饶命!小的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县令大人他真的是发了急病!”

“发了急病?可有请郎中来看过?”裴昭手未动 ,肃声问道。

“郎中...那天有事...还没等赶过来,县令...县令就去了...”

“偌大一个县城,所有郎中都有事?”明黎君在一旁听着,插话进来。

“得了,现在请郎中也无济于事了。那仵作呢?仵作可看过?”

那衙役头埋得低低的,瑟缩着摇了摇头。

“那就现在去请!”明黎君极少如此疾言厉色,可她实在是看不得别人如此草菅人命的模样。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这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了,怎能还如此吊儿郎当试图蒙混过去。

那衙役偷偷抬头看了看裴昭的脸色,见他同样板着脸,却一言未发。

他小心翼翼地将架在自己肩膀上的刀挪开,连声道着“是是是”,一溜烟跑开了。

那衙役跑开后,屋里只剩下明黎君和裴昭两人。

明黎君并非仵作,按律不能行验尸之事,为了避免给她和裴昭带来麻烦,验尸这种事还是得请专业人士来。

可趁着那衙役不在,她还是可以悄摸看一下。

现在她只需一个眼神,裴昭就能明白她心里所想,自觉站在门口替她注意外面的动静。

明黎君拢起袖子,从行李里掏出验尸用的手套。当初离开京城时揣在包袱里只是顺手,没想到有一天还真的有了用武之地。

她俯下身,仔细查看死者的皮肤,手脚。

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污垢或泥土,皮肤上连划痕也没有。说明生前并未与人起过争执动过手。

她又掀开死者的衣领,查看颈部和背部,皮肤上没有任何褥疮,连压痕都没有。说明死者生前并不是久病卧床。

整具尸体除了本身的腐臭,也没有任何异味,说明没有中毒的迹象。

而方才一进门就闻到的那股浓烈草药味。应当是为了掩盖尸体腐烂的臭味,后来才撒上去的,所以只浮在表面。

奇怪...

如果真的是暴病而亡,为何要隐瞒?那衙役又为何如此慌张?屋内,又为何要撒这么多草药掩盖气味?

她正要再细看,守在门口的裴昭轻咳了两声,向她使了个眼色。

明黎君迅速摘下手套,塞回包袱里,离尸体远了几步,站在床榻边,一副不耐烦随便看看的样子。

裴昭抱着刀站在门口,没一会儿,那衙役带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走了进来。

方才这衙役竟然没趁机逃跑。

明黎君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一番,证明这县令的死,大概率和这衙役无关。

“两...两位大人...这就是我们县里的仵作,姓胡。”

那衙役走了进来,点头哈腰地对两人介绍。

明黎君顺着他的话打量着那老头,那名姓胡的仵作约莫六十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袍子,衣领袖口都被磨出了毛边,想必生活也是个节俭之人。

脸色蜡黄,眼皮耷拉着,一副睁不开眼没睡醒的模样。他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木箱子,专业的仵作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工具箱。

可他只是把箱子随手往地上一放,也不行礼,甚至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稍稍瞟了明黎君和裴昭一眼。

“验尸是吧。”他一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不耐烦的劲儿,犹如在砂纸上磨过一遍,粗粝地让人忍不住皱眉。

“行,这就验。”

他说着,走到床边,大剌剌地掀开被子,随意地翻了翻死者的眼皮,又掰开死者的嘴看了一眼,上下扫了两扫,然后站起身退了一步,拍了拍手。

“验完了。”他说,“暴病而亡,没什么好验的,”

明黎君眉头一皱,“就这样?”

“就这样。”胡仵作将他的破旧木箱子复又背到身上。

“我干了四十年仵作,什么死法没见过。县令大爷这,眼白泛黄,唇色发紫,面色发青,分明就是喝酒导致的心疾发作,一口气没上来。”

他摆摆手,对着两人道,“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县令老太爷平日里就爱喝酒,身子骨早就掏空了,这样死了属实正常,不奇怪。”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死的不是他们县城的一县之主,而是路边一条没有人要人见人嫌的野狗。

明黎君见不惯他这幅态度,走上前,拦住他的去路。

“胡仵作,你验尸就验这么一会儿?不看看身上有没有外伤?不看看四肢关节尸体僵化程度,也不看看七窍是否出血?这四十年,莫非你都是这样验过来的?”

胡仵作抬眼看她,许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娃娃竟还懂点仵作相关知识,许久,他道,

“这位姑娘,”胡仵作的语气拖得长长的,似是真的没招了。

“我说了,是暴病而亡,没什么好看的。你刚刚说的那些东西,就是我一一再检查一遍,也还是同样的结果。

再说了,你是官,我是民,你让我验,我就来验了。可验了您又不信,您到底想要一个什么结果,实在不行,您自己来。”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特别重,大有破罐子破摔的感觉。

明黎君看着他那张蜡黄的脸,忽然就明白了。

四十年仵作,他怎么可能是不会验。

按照衙役所说,整个宣北县只有这一个仵作,那还不是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是不想验。

明黎君侧过头,看向裴昭。裴昭站在门边,目光落在胡仵作身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可明黎君知道,他也看出来了。

“胡仵作。”裴昭忽然开口,“你刚才说,县令平日爱喝酒?”

“是啊。”胡仵作点头,不以为意,“三天一小醉,五天一大醉,整个县城谁不知道。”

“那他死之前,可曾喝酒?”

胡仵作一愣,随即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又不是他儿子,还能天天跟着他守着他?”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喝酒导致的心疾发作?”裴昭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步步紧逼,如同他高大的身形站在门口投下的阴影,无形间压得人心头一窒。

“心疾发作的症状是什么?他发作时可有旁人在场作证?你又可曾调查问过?”

胡仵作被问住了,张了张嘴,目光呆滞,说不出话来。

那衙役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团团转,连连打圆场,“大人息怒!大人息怒!这胡仵作年纪大了,做事马虎出纰漏也是正常的!要不...要不我再去找找其他人...?”他试探着问道。

裴昭没有理他,只是盯着胡仵作,似乎要等他一个答复。

屋里一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几个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色官服的中年男子,面颊瘦削,一脸精明之相,留着一撮山羊胡。

他一进门,便迅速搞明白了局势,满脸堆笑地冲着裴昭和明黎君拱手行礼。

“两位大人从京城远道而来,想必有很重要的事要办!下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明黎君在心底暗自冷哼一声,什么叫有很重要的事要办,这是在点他们多管闲事?

裴昭站直了身,看向他,“你是?”

“下官是宣北县县丞,姓谢,也就是王县令的副手。”他说着,手掌向上,指了指屋内横尸塌上的县令。

“哦?既如此,你也知道你们县令早已死亡多时了?”看着他的反应,裴昭抱臂反问。

那谢县丞笑得殷勤,却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听说两位大人远道而来,下官特来拜见,这县衙简陋,若两位大人不嫌弃,下官已在城中为二位安排了住处,还请两位大人移步歇息。这验尸的事,明日再办也不迟。”

他说着,在身前朝那衙役和胡仵作悄悄摆了摆手,使了个眼色。那两人接收到信号,立马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明黎君看着这一幕,心中冷笑。

这宣北城县衙,上下倒是团结一心,只是不知道,这团结,包不包括塌上那位尸骨未寒的县令!

她正要说话讽刺出声,目光无意间扫过床榻,她目光一凛。

方才胡仵作掀被子检查的时候,也许因为太过随意,把死者的头稍微移动了一下,露出了之前明黎君未曾检查到的后脑。

那一瞬间,即使在光线不明的情况下,明黎君也分明看到了一道暗红色的血痂!

后脑有伤!

她瞳孔微缩,可还没等她细看,谢县丞已经走到床边,又将被子完完整整盖了回去。

“两位大人一路辛苦,还是先去歇息吧。”他依旧谦卑地笑着,可身子直直地立在床畔,那身体语言分明是不愿让明黎君和裴昭再插手此事。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县令的事不急,我们明日再详谈。本县虽小,却也有些特色,明日下官可以带两位大人在县城里四处走走,顺便...”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裴昭晦暗不明的脸色,今日他也刚接到上头的消息,故而知道裴昭来是所为何事。

“顺便也能看看当年裴侍郎督修的水利工程。”

裴昭的手指微微收紧,明黎君走上前,挽住裴昭的胳膊,轻轻捏了捏。他们都知道,这是县丞在试探他们。

裴昭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放心,随即换上笑脸,“谢县丞说的是,劳您费心了。我们赶了好几天的路,确实乏了。那劳烦谢县丞带路吧。”

见他们也并非不识相之人,谢县丞放下心来,笑得更加殷勤,连声道“不敢不敢”,亲自在前头引路。

明黎君跟在后面,转身出门时,眼神又往床榻上扫了一眼,被子已经盖的很严实,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知道,这个地方,她一定会再来。

谢县丞一路将两人安置在城中最大的一家客栈里,又亲自吩咐掌柜好生伺候,这才跟两人告退。

他一走,明黎君便溜到裴昭的房间,关上房门,四周仔细观察了一番,走到裴昭的面前。

“后脑有伤。”她压低声音,对着裴昭说。

“就在枕枕头的那个位置,面积不大,但是我看见了,应是撞击伤。”

裴昭抬眼看她,眼神一凛。

“能致死吗?”

“我不确定...”明黎君摇头,“我只大致扫了一眼,没有检查得特别清楚,但是人的后脑是最脆弱的部位,如果撞击的力度够大,或者撞击的位置特殊,完全可能致死!而且....”

她顿了顿,想起来今日从进城开始的种种蹊跷。

“从方才的衙役,到胡仵作,到县丞。每个人的反应都很奇怪。胡仵作敷衍了事,谢县丞又来得那么及时,还有那衙役,从一开始就拦着我们不让我们发现这件事。很明显,这县令的死,绝对有问题。”

裴昭沉默片刻,走到床边,推开窗户往外看,似是在欣赏风景。

果不其然,街对面的暗处,隐约有几个人影在晃动。

“我们被盯上了。”他说。

明黎君走到他身边,也看见了那些人影。

“所以呢?现在应该怎么办?”

裴昭回过头,看着她,眼里是熟悉的面对难题时的坚定与自信。

“先住下。”他说,“他们越是这样,越说明这县城里有问题。”

明黎君点点头。

窗外天色渐暗,街道上本就人少,此时只剩几盏昏暗的灯笼在风中摇晃,那几个人影如鬼魅般依旧在暗处窥视他们。

明黎君的心也浮浮沉沉,初来乍到,这县城竟如此诡异,让人不安...

-

翌日清晨,明黎君和裴昭下楼用早膳。

客栈大堂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客人,见他们下来,却都不约而同地低着头匆匆吃完,各自散了。

掌柜的本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账本,见两人下来,手里的动作顿了顿,堆起笑脸迎上前来,“两位大人早上想用些什么?昨夜歇息得可好?”

明黎君点点头,回以一个善意的笑容,挑了个干净的桌子坐下,“挺好的,掌柜您这儿清静。”

“那是那是,咱们宣北县是个小县城,比不得你们京城热闹。”掌柜的连连点头。

明黎君端起茶碗,状似随意地问起,“掌柜的,我们初来乍到,对贵县不熟,您在这儿开客栈多少年了?”

“快二十年了。”掌柜的老实回道,“小本经营,混口饭吃。”

“那您对这县里的人和事应该都很熟悉了。”明黎君笑笑,“敢问掌柜的,你们这位已故的县令,平日里为人如何?”

掌柜的笑容僵在脸上,扯了扯嘴角,低下头继续打算盘,手指却有些抖,“这个...草民不好说,县令是朝廷的官,我就一个开客栈的,哪敢议论。”他讪讪道。

明黎君没给他机会打马虎眼,“那也就是说,你已经知道你们县令死了?”

按照昨天县衙从上到下所有人的反应,县令死亡的消失按理说还没传出去。

可若是连一个客栈掌柜的都知道,那答案就只有一个,这个消息,自始至终,瞒的,就是明黎君和裴昭两人。

那掌柜的手更抖了,嘴唇都有些哆嗦,“小民...小民不知...也是方才听两位大人说,我才知道...

县令大人...如何走的?”

明黎君茶杯捧在嘴边,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现在想起来问,是不是太迟了些?

看来这个县城,有问题的不止县衙的那些人。

正想着,门外县丞几人走了进来,

“两位大人,昨夜歇的可好啊?”,谢县丞一脸春风,拱手行礼。

那掌柜的见县丞来了,立刻松了口气,拿袖子擦了擦满额的汗,拿起茶壶就要往后院走。

“我去给各位添点茶水,再上点小菜。”

谢县丞眼神在那掌柜的和桌前两人之间梭巡了一番,也看出了些许不对劲,笑得一脸和气,拱手道,“待会儿等两位大人用完早膳,我就带着两位四处转转,看看这宣北城的风土人情。”

裴昭淡淡点头:“有劳县丞。”

三人走出客栈,谢县丞殷勤地在前头引路,宣北县城的主街不长,从这头走到那头也不过一炷香的工夫。

同昨日不同,今日街边的铺子倒是陆续都开了门,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店面虽都不大,可种类倒也齐全。

只是...

明黎君眯起眼,这状况和昨天,可是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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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算肥章吗,算的吧算的吧!!!

本章依旧一天内都有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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