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熹微一下子就愣在原地。
被宋逾嘴唇触碰过的地方好像凭空生出了一股细密电流, 从她的小臂快速爬到心口,所经之处散发出阵阵麻意。
令她忍不住在原地战栗。
宋逾见她不走,很是满意。将自己的脑袋靠在她胳膊上。
很是亲近地蹭了蹭。
从远处看, 他将整个人都埋进了她怀里。
温熹微目瞪口呆地想,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从小到大,她除了抱过五岁以内的温栩之外, 还从未和男生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不过,想到刚刚戛然而止的那一下, 好像现在这糟糕的姿势也算不得什么了。
那算......一个吻吗?
温熹微想的越来越多, 脸也迅速地涨红起来。
像是个熟透了的桃子。
也不知道, 现在是她的脸更红,还是宋逾的脸更红了。
温熹微艰难伸出另一只手,安抚性地拍拍他。
她拿出自己以前哄还是小孩的温栩时的经验,声音轻柔:“没事, 很快就会好的。”
被她这样哄了几句, 宋逾果然稍微放松了些。
本来拽着她的那只手焊的紧紧的, 如今也隐隐有松动的态势。
温熹微喜出望外, 准备采取怀柔的政策,趁着他不注意慢慢把手抽出来。
可谁知, 她的手才滑了不到一寸, 又被紧紧抓住。
宋逾哑声道:“别走......”
温熹微无奈地叹了口气。
实在是没有办法,天大地大, 生病的人最大。
她耐心地站在原地,继续等他放松。
宋逾闷哼了两声, 不再发出什么动静。
整个室内便瞬间安静了下来。
温熹微甚至能听到窗外汽车加速的声音。
于是,其他地方的感官就被无限地放大。
宋逾的体温实在灼人的厉害,透过两人的衣物, 在向她源源不断地传输着热量。
温熹微觉得自己有些快要喘不过气。
她微微侧头,目光便不可避免地落到了他抓着她手腕的那只手上。
修长、骨节突出、青筋浮现。
温熹微有些不合时宜地咽了下口水。
她和宋逾在这里僵持着,另一边,却忽然传来温栩的呼唤声。
“姐,你人呢,掉厕所了?”
温熹微这才如梦初醒。怕温栩担心,高声向他解释。
“宋逾病了,我来看看。”
温栩忙问道:“什么,放学的时候他不是还活蹦乱跳的吗。怎么会......等等,严重吗?”
温熹微看了看怀里的宋逾,叹气:“好像是有点。”
温栩听出了事态的严重性,心里便也有点着急。
“你行吗?要不要我过去看看?”
目前的形势,的确胶着。
她动都动不了。
好像......的确需要个帮手。
但温栩自己都还伤着,这个时候再把他叫过来,只怕作用聊胜于无。
更何况......
温熹微的目光落在近在咫尺、神志不清的宋逾身上,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们俩现在还维持着这种尴尬的姿势。
要是温栩看到了,怕是想不误会都难。
到时候她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会一直被温栩调侃这是老牛吃嫩草的。
不过,让温栩只是单纯把药放到门口的话,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温熹微把目光放的更远。
等等,
不是,
这门怎么还大敞着?
她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推门之后看到宋逾这幅模样,实在太过惊恐。
没顾得上关门就进来了。
这下糟了。
绝对不能让温栩进来。
她思来想去的这一小会儿,温栩显然已经有些着急了。
温熹微已经听到轮椅在地面上行驶的声音。
她连忙出声:“没什么事,你别过来。你也是个病号,来了也是给我添乱。”
温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好吧,那你加油。我先回我房间了,有什么事还是要和我说啊。刚才你一直不出声,我真的要吓死了。”
温熹微胡乱应了他几下。
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她也觉得浑身有些僵硬酸痛。
她好声好气地和宋逾讲道理:“那个,宋逾,咱们能不能稍微活动一下。我实在是有些不舒服......”
和烧的神志不清的宋逾讲道理,这显然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
温熹微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
但在听到她“不舒服”那三个字的时候,他好像是真的听懂了她在说什么,禁锢着她的手明显松动了稍许。
温熹微大喜,小幅度活动了几下筋骨。
顿时感觉好了不少。
她有些无奈地想,宋逾的手劲怎么会如此之大。
若不是他放生,她怕是没有半分挣扎的余地。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动作还要持续多久。
她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倏地一松。
眼前的宋逾竟是好像失去了意识一般,直挺挺向后倒去。
温熹微下意识想扶住他,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一个刚成年男生的重量,岂是她单手能承受的。
手垫在他背后,她被他带着向后倾倒。
砸在柔软的被子里。
温熹微被迫靠在宋逾身上。她侧着脸,一头柔顺的头发铺散开来。
左耳对上的位置,刚好是宋逾心脏的位置。
她懵了几秒,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也迅速提升起来。
他们的心跳本来杂乱无章,像是两条交错的曲线。
但渐渐地,它们的频率趋于一致,渐渐重合到了一起去。
强劲、磅礴。
她离他实在太近,肌肤相贴之处,传来炙热的体温。
那紧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隔着一层衣料,也清晰可辨,带着些少年人独有的蓬勃朝气。
宋逾又闷哼了一声,眼皮挣扎着似要睁开。
温熹微像只大惊失色的兔子一样,猛地抽手退后,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
尽管是特殊情况,但刚才肌肤相贴的触感还残留着。
让她不由得生出一种趁人之危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现在他糊涂着还好,万一清醒过来,四目相对时该有多尴尬?
她头也不回地逃走。
*
好不容易逃离了宋逾的房间,温熹微却丝毫没有甩手不管的意思。
只是,她此时需要时间冷静一下。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卫生间去,抬头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
头发被揉得有些散了,衣服上有宋逾钻进她怀里时留下的褶皱。
一双眼睛水盈盈的,脸更是有些红的可怕。
这幅形象,简直不忍直视。
她深吸一口气,掬起一捧又一捧的水往自己脸上无情地浇灌。
也不知道是泼到第几下,她脸上的热意才总算是有了消退的迹象。
温熹微双手向自己的脸上无情拍打了好几下。
停停停。
别再想了!
再这样拖延下去,不出去做任何解决措施,宋逾只怕是会烧的更厉害。
她冷静下来,迅速把凌乱的头发重新梳好,衣服也拽平,
确认自己的状态没问题之后,出了卫生间门,去找温栩。
温熹微语气平静:“宋逾发烧发的很厉害,你们俩这家里有药吗?”
温栩挠头:“至少公共场合没吧,我房间里也就有点治擦伤的药。我俩向来身体都挺健康的,有什么小病小痛的熬熬就过去了。上高三本来压力就大,毛病也多,这天天去医院得多浪费时间啊。”
温熹微无语。
她继续问温栩:“你知道宋逾家里人的联系方式吗?我看他烧的实在有些严重,已经有点不清醒了,可能得去趟医院。”
温栩仔细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他说过。我们俩平时聊天其实不多,更是没聊过家庭情况。他好歹还知道我有个姐姐,我对他家可谓是一无所知。”
温熹微发愁:“那该怎么办?”
温栩想当然道:“虽然我病了,但这里不还有个现成的成年人你吗?”
温熹微回呛:“你没成年?”
温栩:“生理上成年一月有余,心理上十五岁。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男人至死是少年?”
温熹微忍住自己想要疯狂翻白眼的冲动,好脾气地
向他解释:“你现在帮不上我一点,凭我一个人也不可能把宋逾带到医院。这种想法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温栩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那你进他房间找下他手机,看看有没有他家长的联系方式?”
温熹微还真是佩服温栩这种随时随地异想天开的功夫:“这算侵犯人家隐私吧,而且,现代人谁手机没密码?”
看着温栩这副天真的模样,温熹微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懒得和他废话,她紧急在手机上下单闪送,买了些退烧药、布洛芬和退烧贴。
又问温栩:“宋逾的毛巾是哪一个?”
温栩提起精神:“卫生间那排挂钩里,靠左的是我的,靠右的是他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最右边那条?”
温熹微进到卫生间里面。
巾如其人,宋逾的毛巾如同崭新,规规整整地挂在挂钩上。
反观温栩的那些毛巾,松松垮垮,两边长短不一。一看便知是随手挂上就扬长而去的。
温熹微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她踮脚将宋逾的毛巾取下来,任由流动的凉水将其浸透。
耐心等待许久,她将毛巾拧得半干,将它叠成整整齐齐的长条,转身进入宋逾的房间。
宋逾正在床上静静地躺着,长睫轻阖,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
一眼望去,显露出与平时清冷气质不同的乖巧。
温熹微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将毛巾覆在他的额头上,又用力按了按四角。
她低声道:“宋逾,你病得实在有些严重。我先给你冷敷冷敷,还买了药,希望你现在能稍微好受些。”
壮起胆子,她戳了戳他的手:“快苏醒一下,告诉我你家人的电话,我去联系他们,让他们来带你去医院。”
许是冰冷的毛巾为宋逾的额头注入了清凉,他好像清醒了几分,眼睫微微地颤动了几下。
他开口,带着几分恳求:“不去医院......不要去医院......”
这句话说完,又再无回应。
温熹微坐在他身边,苦思冥想如今的情况究竟应该怎么做。
其实,如果真的非要去医院,她叫个救护车,或者临时把父母或朋友喊来支援,也不是不可以。
但问题就在于,宋逾如今的状态,显然无法清晰向她说出他家里的联系方式。而他本人又对去医院这件事表现出了有些明显的抗拒。
她思来想去,终于想出了一种完美的方法。
当机立断,她走到客厅去,给王黎打电话。
“妈,我今晚就不回去了。”
王黎在电话那端惊讶地问道:“怎么了?”
温熹微叹了口气:“不是温栩,是他室友。他突然发高烧了,有点严重。也问不到他家人的联系方式,我总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王黎很是能理解女儿的这份善良:“那你注意安全,晚上睡哪儿啊?要不和温栩一起睡?”
另一边,一直在竖着耳朵听外面动静的温栩也出了声:“姐,你真要留下来?”
温熹微先短促回了温栩一个“嗯”,又否定了王黎的建议。
“算了,我和温栩都多大了。这样多少有点不合适。再说了,您也知道我睡相不老实,动不动就是个三百六十度旋转。温栩还伤着,再把他踢得伤势更重还得我照顾,多麻烦。”
王黎想想,觉得温熹微说的也有道理。
“那怎么办呢?”
温熹微:“我在沙发上窝一晚就行了。反正也就这一晚,将就将就。也方便我去查看他室友情况。”
王黎见温熹微心里已经拿定了主意,不再说什么。只是让她第二天早上回来之后再好好补觉。
温熹微挂断电话,去温栩房间向他要来个备用枕头。
顺便嘱咐他几句:“你给我好好写作业。要是等会儿我过来的时候看到你在摸鱼,肯定要好好收拾你!”
温栩也并不是个不识大体的人,赶快承诺道:“绝不给你添麻烦!”
温熹微这才放心地走到客厅里去。
温栩那条惯用的小毯子此时还在沙发角落静静地躺着,叠的方方正正,一看便知是谁的手笔。
温熹微将自己的小窝粗略布置了一下,就准备去看宋逾现在是什么情况。
正好这个时候,她买的药也到了。
开门接过骑手给她的袋子,温熹微径直往宋逾的房间走去。
她不似上次那般慌张,心神稍定,他室内的布置便清晰地映入眼帘。
墙面与床品皆是无杂色的灰,透露出一种严谨的性。冷淡风。
书架上书籍按高矮与色系严格排列,桌面上一盏台灯线条笔直。
他所有的东西都无比整洁,就连充电线都规整地缠绕成圈。
整个空间洁净而利落。
温熹微想起温栩那狗窝一样的房间,心中更加感慨。
宋逾此人,简直就是小说里的那种完美男主人设啊。
她将他书桌前的凳子小心翼翼的挪到他床前,自己轻轻坐了上去,探出身子去观察宋逾的情况。
他呼吸已经基本平稳了下来,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温熹微伸手触碰他额头上的毛巾,发现已经不再冰凉。
她轻轻将它揭下来,用卫生纸将宋逾的额头擦干。
等待片刻,她的手背覆上他的额头。
与之前相比,温度是稍微降下来了一些。
温熹微撕开装药的袋子,从里面取出一片退烧贴,给他贴上。
她准备耐心等他稍微好一点,再给他喂药。
她靠在宋逾的椅子上,终于能稍微放松一点。于是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
于是,刚刚的那几幕,好像又在她面前重现。
他略显强硬地抓住自己手腕;他嘴唇轻轻掠过自己的小臂;他和她的心跳交相辉映。
温熹微的脸像是瞬间腾起了两朵火烧云。
可自己也没发烧啊,她绝望地想。
她在这里心烦意乱,有点想自己先出去冷静冷静。但床上的宋逾却动了几下,隐隐有要醒来的迹象。
温熹微还是不敢离开。
思来想去,她的心情还是混成了一团乱麻。
温熹微决定寻找外援。
她想起了自己的大学同学于聆。
自从那天她辞职给于聆发了条消息之后,两人倒是许久都没有聊过天了。
都在忙各自的事。
于聆的感情经验相当丰富。她只谈身材好的大帅哥,基本年龄都不超过二十五岁。
她一定比自己要懂得多。
温熹微:【十万火急,有事要请教你!】
于聆:【?】
于聆:【说。】
温熹微:【我有一个朋友,她最近认识了一个比她小很多很多的帅哥。又因为某种不可抗力和帅哥有了些亲密接触。现在非常心烦意乱。该怎么办?】
于聆:【哟,我们家这千年的铁树开花咯?】
温熹微:【......】
她果然还是瞒不住于聆这狐狸。
于聆:【那又有什么关系,年龄根本就不是问题。上啊,享受大好青春。反正男人也就那几年还行。小帅哥今年多大?】
温熹微:【十八。】
于聆:【哟,男大啊。我们家小熹微还真是一鸣惊人呢。】
温熹微:【呵呵,人家在上高中。】
于聆:【?】
温熹微:【我弟室友。他生病了我照顾他。意外有了些肢体接触。】
于聆:【诶哟,你可以啊。已经在犯。罪的边缘游走了。】
温熹微:【......】
她努力向于聆解释。
【他和小说里的男主很像,很优秀。但毕竟和我年龄差的太多了,我一点都没有往那方面想过。不然就真成犯。罪了。人家肯定也没有这个意思。】
【但今天被迫离得这么近,我心里未免就有了些小涟漪。不知道怎么解决,这不就来问你了嘛。】
于聆懂了。
其实,她倒觉得这没什么,看看美色罢了。万花丛中过,一片叶不留。
奈何温熹微道德感实在太高。
她做生意做多了,话术一套一套的,张口就来。
【行,没问题,那我开始了。】
温熹微满怀希望:【嗯。】
于聆直接给她甩来几条
长语音。
温熹微不敢在宋逾面前外放,只得偷偷摸摸转起了文字。
“其一,此男如今刚刚成年,心智应该还不成熟。我这几年,偶尔谈几个男大,都不会谈男高。整天就知道埋头学习,满脑子就是教室里那点事,性子多无趣啊?我不认为他是什么好的恋爱对象。”
“其二,正如你说,你们俩年龄差的这么大。你想想,他换牙的时候,你身高早就定型了。你豆蔻年华,人家乳臭未干。”
“其三,你对人家也没那个意思,人家对你也没有。这次纯属意外。你要是心里有了什么小九九,要是被他看出来了?你俩以后还怎么相处?”
第一点温熹微并不是很认同。
她觉得宋逾其实还是挺成熟的。
第二点是既定的事实,她接受。
至于第三点......
温熹微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天哪,幸好如今这大错还未酿成。
温熹微想,自己本来就从未把宋逾当成过恋爱对象的备选,而只是一个小说男主的代餐。
如今近距离接触,她的道心确实不应该如此动摇,而是要抱着纯粹欣赏的态度去看待才对。
她感激地向于聆道谢。
【太谢谢你了大师,我已顿悟。】
于聆:【你这种老是冒粉红泡泡的毛病,显然就是因为恋爱太少导致的。】
于聆:【我建议你多谈几次。】
温熹微:【?】
温熹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眼光太高,找不到喜欢的人啊......】
于聆认真地给她出着主意。
【要不,你没事就来我咖啡店看看?这里有格调的帅哥倒是还挺多的。你看上哪个,就去要微信呗?】
温熹微大惊失色:【我可没这么勇!】
于聆:【哦,那我帮你也行。老板亲自下场,够有面吧。】
温熹微:【......】
温熹微:【算了吧,以后我可能也没时间。】
等温栩稍微好一些,以及忙完周怀远的工作之后,她也该静下来想想,自己未来该怎么发展了。
和于聆聊完,温熹微觉得自己已经彻底清醒了过来。
她由衷道:【真的谢谢你,回头我请你吃饭。】
于聆:【好哦,希望你不要只是说说而已。】
两人的对话就此停止,温熹微放下手机,感觉到有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正落在她身上。
她向床上看去。
宋逾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此时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温熹微大喜道:“你醒了!”
宋逾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开口。
温熹微注意到,他的嘴唇干裂,上面还有许多细小的口子。
隐约是要流血的征兆。
她连忙道:“我去给你拿杯水,先润润嗓子,再把药吃了。”
她出了他房门,摸了摸茶几上之前那杯水的外壁。
已经隐隐有些凉了。
重新去厨房倒了杯热水,再用纯净水兑成合适的温度,她重新坐到宋逾的床边。
又拿了一个不锈钢的小勺。
见宋逾有点想要强撑着坐起来,她连忙劝住他。
“没事,你先这样就好了。”
宋逾用雾濛濛的眼睛看着她:“抱歉。”
温熹微体贴地笑道:“没事,每个人都有生病的时候。”
她搀着宋逾,将枕头抬高了些,垫在他背后。让他勉强坐起来。
然后,用勺子舀起杯子里的温水,一点一点地喂着他。
以前她高中的时候生病,王黎也是这样悉心地照料她。温熹微认为自己多少还是有点经验。
宋逾轻垂着眼眸,像是刻意躲开了她的眼睛。只是小口小口地喝着她喂给他的水。
他真是个好照顾的病人。
温熹微庆幸地想。
宋逾乖乖地喝着,她便也机械地喂他。
思绪在不知不觉中就已经飘向远处。
刚刚,他到底是在为了什么道歉?
是因为她在照顾他,还是因为......
他还依稀记得刚刚的事情?
直到一杯水少了大半,温熹微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就着刚才端来的水,小心地将已经拆开的药片喂到他唇边。
宋逾顺从地低头,将药吞下。
温熹微拿着空的杯子起身,嘱咐宋逾道:“那你先好好休息。我今晚不走了,留下来照顾你。”
宋逾的眼睛缓慢地眨了两下,像是在艰难地思考。
“不用了,实在太麻烦你。”
往日里宋逾总是一副冷清面色,此刻见他反应迟钝,温熹微心头一动,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她安抚性地拍拍宋逾的头。
“行啦,不用客气。病人最大。这小小一个房子里住了你和温栩两个大病号,我怎么忍心走呐。你快闭上眼养养神,等会儿我再来看你的情况。”
宋逾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直至消失。
他的额头似乎还残存着那一抹的温存。
独属于她掌心。
他想起她刚刚那带了些玩笑的话。
所以,温熹微这是把他当小孩了吗?
眩晕的脑袋不允许宋逾再作多想,他眼帘沉重,很快又昏沉陷入睡眠。
*
宋逾从小就最讨厌去医院。
并不是因为他害怕针头或者穿白大褂的医生。
而是害怕麻烦别人。
母亲常年忙工作。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外地。
她在力所能及的时候会放下手里的工作,带着宋逾去医院。
可即使是在等待抽血结果或者排队取药的时候,她也会在手机上处理着工作,或是接听别人打来的电话。
宋逾当然理解母亲。
可越是这样,他却越觉得,自己是否阻碍了母亲前进的步伐?
久而久之,他有什么小病小痛便也自己忍着,不会轻易告诉周秋心。
上述还是周秋心有空的情况下。
若是她没有空,宋逾的症状又实在不轻,她便会拜托其他人带他去看医生。
有时是她的同事,有时是托管班的老师。
更有甚者,实在找不到人的话,她会花钱找人陪他去。
虽然面对小朋友,他们并不会表现出什么不乐意。但宋逾心里却清楚,他们一定是有些不情愿的。
更何况,又让母亲欠他们人情。
他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所以,他形成了惯性,本能地抗拒去医院这件事。
温栩骨折的那次,温熹微赶来之后一直在骂他。宋逾本以为她也觉得这件事很麻烦。
但很快他便看懂,温熹微只不过是表面嫌弃而已,内心却还是很心疼温栩。
他每天和他们俩走在一起,听着姐弟俩打打闹闹,虽然面上没什么波澜,但心里却是感触颇深。
这是多么幸福的家啊。
宋逾从不怀疑母亲对自己的爱,但他一个人久了,早已习惯了自力更生的模式。
这次生病,他本也想着自己捱过去就好了。
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恍惚之中,他本能地想要向他人求助,但却又忽然意识到,自己如今是在和室友两人的合租房里。
温栩腿还伤着。
他们二人向来都秉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则,从来不进对方房间。
即便是如今多了个温熹微,她也相当有分寸感。
宋逾摸了摸自己烫的惊人的额头,心想,还是自己熬过去吧。
意识逐渐涣散,后面发生的事情在他脑海里如浮光掠影。分不清是生出的幻觉,还是真真切切能触碰到的现实。
纤细的手腕、温暖的怀抱、她发尾淡淡的香气......
如罂。粟般诱人。
零星的片段在他脑海里跳跃,像是欲带着他冲破黑暗的引领。
他终于醒了过来。
好像......不是幻觉。
她真的在。
刚刚梦里忍不住去触碰,之后却又觉得很冒犯的那个人。
此时就恬静地坐在他的床前。
温熹微低头看着手机,唇角微微扬起,像是刚刚解决了什么天大的困惑。
她怎么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宋逾凝神看了她一小会儿,她便注意到他的视线。
目光相触的那一瞬,宋逾注意到温熹微的眼里闪起点点喜悦的星芒。
“你醒了!”
他过了许久,方哑声道:“抱歉。”
她给他喂完药后,他又陷入沉沉的睡眠。
只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一只温软的手小心触上他的额头,或是体贴地替他掖掖被子。
就像是,永远都不会离开他一样。
*
辛苦照顾了宋逾半个晚上,他额头上的热度始终在平稳地消退。
温熹微这辈子除了偶尔看小说看的上头,还没熬过夜。这次纯属是破天荒。
就算是看小说,那也是精神上高度兴奋,身体上倒不怎么累。
因此,在消耗了大量体力后,她便窝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她被客厅里的低语吵醒。
温熹微睁开惺忪的睡眼,迎上已经装备齐全的宋逾与温栩。
温栩刻意压低声音,满怀疑问地问宋逾:“你真要去上学?”
宋逾:“嗯。我今天差不多好了。”
温栩显然不相信,音量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抬高:“你确定?虽然我没看到你昨天晚上怎么样,但我姐都自愿留下来照顾你了,应该病的很严重吧?怎么,这一晚上就康复了?医学奇迹?”
宋逾轻垂眼帘,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在唇前比了个“嘘”的手势。
温熹微忙坐起来,将自己略显凌乱的头发稍微梳理了几下:“没事,我醒了。”
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她。
温熹微对着他们尴尬地笑笑,连忙问宋逾:“你确定要去上学?”
宋逾温声道:“我没那么烧了。”
温熹微才不信他这话。
她赶紧套上拖鞋,走到他面前去。
用执拗的眼神看着他,伸出一只手。
宋逾足足比她高出了一个半头。
温熹微用力伸出手臂,也只能勉强触碰到他嘴唇的位置。
他从善如流,轻轻向前弯了弯腰,温顺地将自己的额头贴到她的手上。
温熹微觉得,果然没有之前热了。
她将手重新贴回自己的额头,用力压了两下,又试了试温栩的。
感觉宋逾还是比他们俩的体温要稍微高上一点。
温熹微急道:“你给我站在原地。我去拿体温计。”
宋逾无奈道:“要迟到了。”
温熹微被他气到:“上学上学,命都快没了还上什么学?你今天好好休息,我让温栩到了给你请个假。”
宋逾望着她嗔怒的模样,想了想,还是将自己的后半句话说了出来。
“而且,我想把温栩送到学校去,让你好好休息。”
温熹微怔怔地看着他,有些说不出话。
宋逾继续道:“昨天为了照顾我,你肯定也没怎么休息好。”
温熹微内心感动,表面却仍是一副嗔怒的模样:“我又不是没熬过夜。你今天给我好好呆家里。下午我接温栩回来的时候必须看到你在家!身体最重要啊。”
宋逾思考几秒,低声道:“嗯。”
温熹微成功阻止了宋逾的逃跑计划,很是得意。
推着温栩上学的路上,她很是欢快地哼着小曲。
温栩阻断了她的哼唱:“姐,我觉得你怪怪的。”
温熹微被他骤然打断,心情很是不爽。
“哈?”
温栩突然说这话,她还觉得他更奇怪呢。
她问温栩:“细说?”
温栩掰着手指分析道:“你对宋逾好像很是上心。初次见面就专门给他带礼物,走在路上和他说的话比和我说的话都多,他生病了你还衣不解带照顾他。这难道不奇怪吗?”
温熹微笑盈盈地:“诶,你吃醋了?”
要是温栩现在腿脚还灵便,他一定已经从轮椅上蹦下来了。
可现在,他只是在轮椅上直起了身子,嘴硬道:“怎么可能!”
刚刚在家里磨蹭许久,如今还真的是要迟到了。
温熹微脚下步履不停,口中飞快地向他解释。
“带礼物是基本礼貌,说话是闲的无聊,照顾他是人道主义。以上,你有意见吗?”
温栩:“没有。”
温熹微:“那我这些举动合情合理。”
温栩:“......”
温熹微继续道:“再者,我有一个人挺好但事着实不少的弟弟。宋逾与你年龄相仿,还比你懂事乖巧。我产生一些慈祥的爱怎么了?”
温栩认真想了想,还真的被她的思路带了进去。
但他还是忍不住阴阳怪气:“你在外面有好弟弟了,就把自家这个完全忘了是吧。”
温熹微赶紧道:“我不是,我没有。”
她又继续补充:“再说了,如今是特殊情况,你受伤了。等你伤好了,我就不来你们这房子了。到时候不也见不到他了?”
温栩“哼”了一声,表示满意。
*
好不容易把温栩这尊大佛送到学校去,温熹微方才卸下一口气。
整整十几个小时,她都一直强打着精神,也不觉得有多累。
但如今所有任务都已完成,她一下子放松下来,瞬间觉得自己腰酸背痛。
强撑着回到家,温熹微倒头就睡。一口气睡到下午三点半。
醒来时顿觉神清气爽。
已经周六,王黎和温江都休息在家。
见女儿一回来倒头就睡,他们便知道她已经很累,也没去打扰她。
温熹微打着哈欠出了房门,进卫生间洗漱。感觉自己身上的疲惫已经一消而尽。
她护肤的时候,王黎也走进卫生间,亲昵地搂住她的肩。
“好点了吗?”
温熹微将润肤霜往王黎的脸上抹了两道,俏皮道:“我没事。就是照顾病人有点累,休息会儿就好了。”
王黎用两只手将女儿的脸固定,轻轻地转过来。确认她气色还不错,这才放下心来。
她转而询问温熹微宋逾的情况。
“温栩室友怎么样?”
温熹微叹了口气:“今天倒是比昨天好多了。就是让人操心的很。今早要不是我拦着,差点就去上学了。”
王黎若有所思:“刚好你爸今天下午在家,等会儿让他熬点山药排骨汤,你接温栩的时候带过去。出门在外,孩子也不容易。”
她看着温熹微忧心忡忡的模样,打趣:“温栩受了次伤,没想到你还因祸得福多了个弟弟。”
温熹微笑道:“小孩乖,生病了也让人心疼。再说了我这么善良,还不是跟您学的吗?”
王黎将脸上的润肤霜抹开,无奈地冲女儿笑:“油嘴滑舌。”
在家里吃完晚饭,温熹微带上保温饭盒,悠悠然去接温栩。
顺利接到温栩回家,她故意没有拿钥匙开门,而是在门上敲了几下。
宋逾应声开门。
对上他明显好了许多的脸色,温熹微十分得意。
她将温栩推进室内,献宝似的拿起挂在他轮椅把手上的冬瓜排骨汤。
“惊喜!你们俩都有哦!”
将温栩推到餐桌旁后,温熹微将保温盒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拆着。
温江打的结相当紧,温熹微拆了许久,仍没有拆开。
宋逾一到家就先进了他自己的房间,换了套柔软的家居服出来。
见温熹微有些吃力,他忙走过来帮她。
他的手机便顺手放在了桌上。
是离温栩很近的位置。
宋逾三下五除二就解开了温江系好的结。
温熹微和他很有默契地一人从保温盒里拿出一个饭盒。
宋逾问:“你呢?”
温熹微:“你们吃,我在家早吃过了。”
宋逾这才放心。他见温熹微已经把她拿着的那份饭盒递给了温栩,便从善如流地将另一份饭盒拿去。
他在餐桌的另一边坐下,正是温栩的对面。
温栩早已迫不及待打开饭盒。
宋逾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他刚拧开水龙头,将洗手液在掌心揉出泡泡,放在温栩附近的手机就响了。
温栩高呼:“诶诶,你电话!”
宋逾没加多少联系人,实在想不出来会是什么人给他打电话。
想来,应该也不是
什么要紧的事吧。
他扬声向温栩道:“你接就行。”
温栩:“啊?”
宋逾:“开免提就行。”
温栩点头,按下接听键。
电话里,中介小王包含激情的声音传来。
“诶,小宋,我终于找到一套适合你的房源了!面积大,采光好,保准你满意!”
温栩:“?”
温熹微:“?”
宋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