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熹微有些艰涩地问:“啊?”
按照常理说, 确实是不会了。
她也没有任何理由,整天出入他们的房子。
他们应该都清楚。
宋逾此时问她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温熹微忽然有种错觉。
她感觉, 宋逾有点像她在路边遇到的小狗。
只是萍水相逢, 但她离开时,他却用湿漉漉的眼瞧着她。
也没有过多的语言, 但表达的东西谁都清楚。
不希望她走。
小狗此时正不自然地抿了抿唇。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上次在学校优秀毕业生光荣榜上,看到了你的名字和照片。以后想向你请教些问题。”
温熹微脑海里瞬间浮现起祝汐越和她的对话。
祝汐越:【我觉得, 他有很大可能性看到你这张照片哦】
原来......他真的看到了。
她脸上浮现出一个不自然的笑意:“嗯?什么问题?”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宋逾垂下眼眸, 有些受伤的模样:“我在班上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 有课业上的问题都只能积压在心里,也不敢问老师。感觉这样长久下去不太好。偶尔能问问你题吗?”
温熹微食指迟疑地指出,惊异地伸向自己。
“我?”
她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毕业都多少年了,早把高中知识忘掉了, 别这么相信我啊。”
宋逾睫毛轻轻颤了颤。
“我相信你。”
温熹微被他这句话惊到, 下意识地微微张口。
回神过来, 她居然后知后觉地有些心疼宋逾。
她与他接触久了, 知道他只是表面冷冷清清,内心却是个柔软的人。但一般人往往在初期与他接触的时候, 就会被他的冷脸与生人勿近的气质吓退。
温熹微有些松动:“你选科是什么?”
宋逾:“物化生。”
温熹微奇道:“我也是诶。”
她家里也不怎么缺钱, 只是大学时想尝尝自食其力的滋味,便在课业不忙时接过家教。
如今想来, 那段经历让她并非毫无经验可言。
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温熹微给他一个大致的定论。
“这段时间我倒是可以, 只是我们俩也就早上能见到,晚上你晚自习回来的时候我都走了,也没什么时间给你讲题。”
“等温栩腿好了, 我应该也要忙自己的事情了。到时候可能一两个月过来一次看看他,你看你能接受吗?”
宋逾并没有迟疑几秒,就坚定地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这段时间我每天把自己不会的题记录下来,到周五晚上放假的时候统一问你。”
“以后一两个月一次我也可以接受。”
速度快到,让温熹微有些怀疑,他早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说。
他话已经说到这份上,她也并没有什么不情愿,便坦然接受。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眼波一转,她同宋逾开了个玩笑。
“那课时费怎么算呢?你不会是要白。嫖我吧?”
说完这句话,她才发现好像有隐隐的歧义。连忙轻咳一声,继续说道:
“毕竟我带过的学生都是好评。我也可以勉强称作名师吧。”
宋逾依旧没有半分犹豫。
“我按市面课时费给你。再高点也可以,你定就行。”
温熹微连忙摆摆手:“别,我就开个玩笑。”
这种事情,一般来说当然是要算清。
但温熹微却隐隐觉得,和宋逾谈金钱,有些奇怪。
看在他在最近这段时间帮了温栩很多的份上,她觉得这份人情已经足够相抵。
宋逾内心却是有些隐隐的失落。
他从来没有想过不给温熹微回报。
更何况,他想借此机会加上温熹微。
他怕错过了这次,以后就再也没借口联系她了。
但他也没有执意如此,只是轻阖着眼,又快速思考出一个对策。
“那以后每周四早上和周五全天,我来接送温栩吧。你晚上过来就可以了。”
高中生的作息的确烦人。
起的比鸡早,睡的比猫头鹰还晚。
他想让温熹微能多睡懒觉。
温熹微心里明白,宋逾一定要做出些什么来回报她。
于是,她便也十分良好地接受。
“没问题!”
她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将掌心朝着他。
“击掌为誓!”
小时候,她和温栩在吵架之后经常约法三章。用的就是这么一套。
宋逾举起自己的手掌,轻轻在她掌心碰了一下。
他的手宽大而温暖,落下来时,几乎将她的手整个裹住,严丝合缝。
温熹微这才意识到,他和温栩一样,早已不是需要用孩子气的方法去哄的年龄。
她收回手,放在自己的身后:“那就这样,我先回去了?”
宋逾:“嗯。”
他过了许久,方起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昨晚病的太急,今天又休养了一整个白天。他还没来得及整理自己的书包。
宋逾将书包拉链拉开,将下次不用带到学校的物品一样一样拿出来,先在书桌上整齐摆放好。
一张长长的成绩条在其中十分醒目。
上面显示了他的年级排名。
全校第七名。
*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他和你说了我很多坏话吗?”
温熹微一回到温栩房间,他就这样迫不及待地问她。
温熹微失笑:“怎么可能?他没说什么。还夸你了呢。”
温栩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温熹微认真点头:“实话如此,他的原话是,你带给了他很多珍贵的东西。”
温栩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有些不解:“不应该啊......”
温熹微疑惑:“他夸你不是好事情?”
温栩也没再纠结,美滋滋道:“那是,我性格这么好。夸我不也是应该的?”
温熹微目瞪口呆:“人家都要搬出去了,你也不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还给你自得上了?”
温栩不以为意:“是因为生活习惯吧,能感觉到。不过,每个人都是有差异的个体,生活在一起有磕磕绊绊挺正常。既然他最终还是选择不搬,还说出夸我的话,这说明事情已经过去了啊。还提干嘛。”
温熹微万万没有想到,温栩居然也有他自己的一套法则。
还说的头头是道。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你就这么自洽?”
温栩一脸云淡风轻:“想那么多给自己添堵干嘛?”
温熹微一个抱枕砸到他身上去。
“行了,我觉得你还是反思反思自己吧。你那乱扔乱放的习惯我有时候都忍不了!”
*
第二天,温熹微带着自己已经做好的报告,准时赴了周怀远的约。
考虑到要去他的公司实地对谈,她重新找出之前上班的衣服穿上。
虽然只过了半个月,她却觉得恍若隔世。
周怀远在百忙之中,还专门抽出了时间下来接她。
他引着她上楼。
周怀远在南屿的新兴科技园租下了整整一层。
公司色彩简洁,装修大气。工位大而宽敞。员工们都各自在自己的工位上各司其职。
虽然不及温熹微之前呆过的两家大厂,却也别有一番气质。
温熹微压低声音,微微凑近周怀远。
“周学长这事业还真是蒸蒸日上。”
周怀远微笑,对她挑了挑眉。
“还差温同学一把火。”
温熹微笑着摆摆手:“谬赞了谬赞了,我最多算提供点小火苗。”
两个人说笑的模样尽收在员工的眼里。
周怀远先带着温熹微进了他的办公室。
落地窗畔是温润大气的胡桃木办公桌。一旁的真皮沙发组环绕着小茶几。角落几盏绿植郁郁葱葱。
正式,而又不失温度。
果然是周怀远的风格。
温熹微不由得感慨:“你这个办公室还怪气派,不愧是企业家。”
周怀远微笑着拉开与他椅子相对的那把椅子:“请坐。”
待温熹微落座之后,他才绕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见他又是一身西装衬衫,温熹微有些好奇地问道。
“像你们这种身份的人,是每天都要穿这种衣服吗?”
见了周怀远三次,他都是这样相似又不同的一身。
温熹微感觉,这都快成他的固定皮肤了。
她以前工作的时候,公司并没有给他们规定穿搭风格。
同事们既有每日正装,也有穿着随意一些的。
而她自己,则在这二者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用当下流行的话讲,这种风格叫做“business casual”。
而作为一个螺丝钉,她当然也没什么见总裁的机会,不知道人家每天都穿什么。
周怀远没嫌弃她这忽然幼稚的发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
“那下次跟你见面,我换个别的风格的衣服?”
温熹微不知道他怎么忽然把话题引到这上面,只得干巴巴地笑道。
“也行,不过还是看场合?”
周怀远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停留,继续向她道。
“咱们先在这儿聊几句,让我大概了解下你的设想。二十分钟后咱们去会议室,你再和我的核心团队聊聊,大家一起对齐想法。”
温熹微点头:“没问题。”
她打开自己的包,从中拿出已经打印好的预设方案,递给周怀远。
“这是我已经准备好的一些资料,你可以先看看。”
周怀远看着温熹微递来的厚厚一沓,有些惊讶。
温熹微以为他是觉得这字数太多,看不完,连忙道:“可以先看目录,具体的我等会儿还会在会上讲。等进去之后得麻烦你们先等我一下,我投个ppt。”
周怀远的眼神落在她的脸上:“你准备的很充足。”
温熹微笑道:“我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周怀远微微勾起唇角,抬手去拿温熹微手中的方案。
她拿资料的时候有些急,衣袖微微向上翻起,露出手腕与一小节皓白的小臂。
他手触上纸张,正要拿过来,却又蓦然顿住。
只是随意瞥了眼,却看到了令他心头微凉的一幕。
她手腕上,有淡淡的红痕。
虽然几乎看不到,却被他敏锐地捕捉到。
是别人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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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宋:怪我生病的时候手劲太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