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逾抬头看了眼她, 依旧是平时那种波澜不惊的神情,没有半分心虚。
“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表现出的理直气壮,这让温熹微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
然而话都已经说出去了, 她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道:“我觉得你这张卷子做的挺不错的。最后的题目难度本来就大, 错了也是理所应当的。你前面正确率又很高,这和本子里错题的情况不太匹配啊......”
宋逾状似不解:“嗯?”
他从她手里接过自己的卷子, 翻到第一页去,修长的手指围着前几道题轻轻画了个圈。
“这是我们难度最大的一次模考。你看这几道题的难度?”
卷子递来递去, 实在是太过麻烦。
两人的距离本也不远, 温熹微向宋逾靠近稍许, 就能将那上面的题目一览无余。
她也果真这样做了。
为了方便,今天她没像往常一样把头发披着,而是扎了个浑圆的丸子头。
只在前面两边分别留了两缕头发,用卷发棒卷了卷, 修饰脸型。
此时她微微侧头, 靠近宋逾的那缕头发便悄无声息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随着她脑袋的移动, 像根轻飘飘的羽毛, 反复摇曳。
温熹微本人对此浑然不觉。
她整个人的专注力都落在宋逾圈起来的那前几道题上。
一目一行地看完,她发现宋逾说的还真的没错。
这次考试, 兴许是专门为了测试高三生的抗压能力, 出的还真的不简单。
第三题和第四题的难度,几乎都要逼近平时考试水平的七八题了。
还真的没什么基础题。
兴许真的是自己误解了宋逾。
他应该是那种很聪明但基础不牢固的学生, 所以错的才会是基础题和难题,中档题比较少。
只是......
温熹微总觉得不应该可靠。
若说温栩基础不牢固, 她自然会十分相信。毕竟他本身可不就是个毛躁的性子。
但宋逾向来是沉稳的性子,一看就知道是对自己十分负责的人。又怎么会基础不牢呢?
温熹微脑海里有无数个浮光掠影闪过。
她忍不住,又偷偷侧了一点头, 去看宋逾的表情。
那缕头发也随着她的动作在宋逾的手背上微微划动,直至乖巧地回到原位。
温熹微一点都没有注意到。
在她的视角里,宋逾轻垂着眼,室内的灯光化作细小的光点,随着他颤动的睫毛浮动。
他不知在想什么,竟是有些怔住。
目光在自己靠近他那只手的手背上长久停留。
温熹微觉得,宋逾可能是有些不开心了。
这件事本来也是她自己做的不对,她不该怀疑他,还讲出口来。
她唤他一声:“宋逾?”
宋逾微抬了眼,看她,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温熹微安抚性地拍拍他的肩:“对不起啊,错怪你了。”
他眼眸微微睁大。
于是那些光斑便被尽览无余地收入他的眼眸。
像是才刚刚回过神来,他有些疑惑。
“嗯?”
只是发丝拂过他的手背而已。
她为什么要向他道歉?
温熹微心里想着赶快揭过这茬。连忙冲着他笑:“那我们开始?”
她习惯性地用笔尾点着题目:“这道题乍一看很难,但考察的是很基础的东西。只要你静下来就能看出来,它其实是匀强电场的类平抛运动。”
“还有这道......”
温熹微一边讲着题,一边引导着宋逾回答。
他偶尔会卡顿,但大多数时候都能回答的很顺畅。
无疑是她带过最令人省心的学生。
将这些基础题讲完,温熹微大致能得出结论了。
宋逾的问题只是出在基础不牢上,思路完全没有问题。他只是需要反复的记忆与巩固。
将笔放下,温熹微长出一口气,把那两缕头发掖到耳后去。
“不教你这里了。”
宋逾的瞳孔蓦地放大。
温熹微没有看他,而是专注望着题,一言一语地向他解释:“你的问题不需要我教。就是一些概念还需要明晰。请老师效果不大。”
她身体微微前倾,像是一个要站起身来离开的姿势。
宋逾嘴唇微微动了动,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下一秒,温熹微的手就递到了他的眼前。
“所以,把你语文和英语卷子答题卡拿来!”
宋逾来不及想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就去寻自己的文件夹,将整整齐齐的卷子递给她。
温熹微先从他的答题卡看起,边浏览着边继续跟他说着话。
“以后我们每周五先抽二十分钟出来,我来考你物化生的基础知识。讲这些题未免有些太浪费时间了,太难的题我自己也没复健成功,怕帮不了你。正好我之前主要带的是语文和英语这两门,也相对来说更有经验和方法一些。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你的。”
宋逾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温熹微大概浏览了一下宋逾的两张答题卡,对他的情况有了基本了解。
依旧是那一手凌厉漂亮的字,在雪白的答题卡上显得格外赏心悦目。
前面的问题基本不大,若是非要挑出有什么不够出彩的地方,那就是他的作文。
条理清楚。但语言依旧不够漂亮。
他的英语作文虽然用上了一些高级词语,但在有些地方显得贴切,另一些地方则显得有些生搬硬套了。
温熹微问他:“你现在作文得分大概是什么水平?”
宋逾答她:“语文......平均分以上一点水平。英语忽高忽低。”
温熹微果断道:“以后我还是主看你作文吧。正好我高中的时候作文还不错,素材积累的也蛮多。现在刚好可以派上用场。下次我把我高中时候的本子带过来。”
她毫不拖泥带水:“那我们现在先分析一下你这两篇?”
*
给宋逾耐心把两篇作文讲完,温熹微看了眼手机时间。
加上前面讲基础题的时间,已经刚刚好过去了一个小时。
给宋逾布置了片段练习的任务之后,她便准备离开。
手触上门把手,还未拧开,她就听到身后椅子移动的声音。
温熹微回头,看到宋逾也同样起身。
她本以为他应该只是出去透透气,便没有问他想去做什么。
不料宋逾却主动向她解释。
“我找温栩有事。”
温熹微没多想什么,向他点点头。
她坐到客厅的沙发上,很有自觉地不去打扰两个男生之间的对话。
“那你去吧。”
宋逾走到温栩的房门前,曲起手指敲了敲。
依旧是严谨的三下。
温栩显然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在里面兀自炸毛道:“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真的很好奇,宋逾哪儿还用补习啊,他明明......”
宋逾离温栩很近,故而能隐隐约约地听到。
听到自己名字的那刻,他就微微侧头,确认沙发上的温熹微对此一无所知。
他沉声道:“是我。”
房间里的温栩一下子就噤了声。
“请进。”
宋逾推开门,进门后又迅速将门掩上,双手抱臂。
“可以直接问我。”
他早就猜到会这样。
所以在温熹微回来之前,先抢占先机。
温栩:“啊?”
宋逾掩眸:“我最近学习上遇到了一些瓶颈。想找信得过的人帮忙。思来想去还是想到了她。”
温栩:“?”
他似懂非懂:“你就这么信任我姐?”
宋逾看他:“你不是说过她是我们学校优秀毕业生?”
温栩努力回想着:“啊......好像是。”
宋逾站在原地:“我也没有什么其他熟人了。只好拜托她。还有,能麻烦你一件事吗?”
温栩还沉浸在“宋逾为何如此信任温熹微”这一巨大震惊里,闻言只是下意识地应他。
“什么事?”
“能麻烦你别和她说我之前成绩还不错的事吗?”
宋逾低了些头,是个有些受伤的模样。
“我怕她会对我抱太高期望。”
温栩毫不犹豫地应道:“没问题!”
还边应着边想,自己就是个这么有义气的人。
瞧瞧高三都把宋逾折磨成什么样子了,遇到瓶颈都不敢说。
自己和他虽然也不是关系那么好的朋友,但毕竟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室友。也算是半个兄弟吧?
自然要两肋插刀!
温栩举起拳头,充满激情地向宋逾道。
“我绝不说出去。”
宋逾觉得他这举动简直太过浮夸。
虽没有明显的笑意,但眉眼看着都柔和了几分。
“好。”
他走出温栩的房门,对温熹微道:“我们聊完了。”
温熹微笑着应好,从沙发上站起来,与宋逾向截然不同的方向走去。
两个人擦肩而过。
她顺理成章,走到温栩旁边,坐下。
她去宋逾房间时,温栩就准备开始写这本练习册。
如今他面前摆的,却还是这本。
温熹微毫不客气地质问:“作业写多少了?是不是又摸鱼?”
温栩捂住心口:“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今天要写很多页的,我也需要思考啊!”
自己家弟弟这个脾性,温熹微难道还不清楚。
她丝毫不吃他这套:“那你把今天写的给我看看?”
温栩:“......”
他果然有些心虚,顾左右而言他。
“你就不好奇我们刚刚聊的什么?”
温熹微奇道:“都单独聊聊了,我为什么要好奇?”
不过,既然温栩都主动提了,她也就顺便问了一句。
“那聊的什么?”
温栩还记得自己和宋逾的承诺。严防死守。
“不告诉你,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秘密!”
温熹微其实本来也没想知道。
但看弟弟如临大敌的这一模样,她还是觉得有些好笑。
“男人,我手机里还存着你穿纸尿裤时候的照片呢,想看吗?”
温栩一脸羞愤:“你出去!”
*
“等会儿咱们一起出去看成绩!”
一周后的某个课间,温栩的同桌兴奋地邀请他。
南屿一中的高三上学期采取两周一模考,三天一小考。
才刚刚考完两三天,老师们便已紧锣密鼓将卷子改完。
温栩看了看自己的腿,撇了撇嘴:“就我现在这样,怎么跟你出去?”
同桌恍然大悟:“哦,我又忘了......”
温栩整天容光焕发的,简直让人觉得不像个病号。
同桌大手一挥,豪横地将这一任务全部包揽。
“没事,我去看!”
班级里嗓门最大的男生此时正站在门口,大声吼道:“从这次考试开始,就换成有照片的光荣榜了!”
温栩眼睛一亮。
“这一历史性时刻,我可得去看看。”
同桌推着他,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光荣榜前。
温栩第一眼,就在榜上就看到一张格外熟悉的脸。
宋逾。
原因无他,一是他长得太过出众了,二是所有的人或多或少都在笑着。只有他面上没什么表情。
他目光微微下移。
等等......
瓶颈期?
年级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