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熹微实在不知道, 宋逾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
她也没在他面前叫过他弟弟。
她快速回想了一下之前发生过的事情。
今天家长误会他是她弟弟时,她并没有解释。后来和温栩斗嘴也有提过这个词。
没想到宋逾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
她一口应下:“好,我以后不再提了。”
看着宋逾莫名有些寂寥的眉眼, 温熹微到底还是没忍住问出口。
“怎么了?这个词让你很介意吗?”
宋逾掩下眼眸, 有些自嘲地笑笑。
“没什么,就是不习惯。”
在她面前, 他好像只能永远默默地做一个胆小鬼。
温熹微恍然大悟。
宋逾显然是家里的独生子,跟她们这种家庭结构不一样。对于这种称呼不是很习惯。
况且, 他已经成年。
按照她自己对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子的理解, 他们很渴望别人将自己认成是成熟的大人。
显然就更加无法接受了。
她长出一口气:“我懂了, 以后我绝不这样叫你。”
宋逾:“?”
她到底懂什么了?
不过,既然她自己自洽,他不免就将错就错。
若是真的让她看出他的心思,
那才糟了。
他不自然地冲她笑笑:“嗯。”
温熹微从他的手里接过鞋盒, 再次站了起来, 摇摇晃晃地走了几步。
总算是初步适应了。
温熹微稍微犹豫了一小会儿, 还是朝门的方向走去。
她本来还想去看看温栩学的怎么样了。
可如今, 自己还穿着宋逾的鞋。
即使他们两个人都没什么别的意思,被温栩那个大嗓门一喊, 也未免有些尴尬。
她将自己的高跟鞋放进宋逾的鞋盒子里, 竟发现很是合适。
一切准备就绪,温熹微提着帆布袋, 猫猫祟祟地向宋逾挥手告别。
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我走啦我走啦!”
宋逾不解她在干什么,但还是把自己的音量压到与她同样大小。
“嗯?就这么走了?”
温熹微指了指温栩的房门:“不能被他发现!拜拜!”
宋逾点头。
他也朝玄关的方向走去, 长腿一迈,只几步便走到了她身边。
他帮她把门打开,而后闲闲地倚在墙上, 冲她挥手。
“再见。”
幽暗的环境下,他那双澄澈的黑眸依旧亮的惊人,与鸦羽般的黑发相得益彰。
随意的姿势缓和了他平常的冷淡,让人觉得无比和煦。
温熹微心情忽然就舒和了起来,冲他笑笑,准备离去。
一只脚踏出门,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
如倒放般直直退了回去。
宋逾看着她的动作,脑海里不觉浮现出个词。
“人机。”
他唇角好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再次不自觉地上扬。
温熹微急匆匆准备开口,迎面对上的,就是个笑的温柔的宋逾。
本来想一股脑全部说出来的话,又全都放回了心里。
只留一双疑惑的眼睛,不解地瞧着他。
宋逾猝不及防迎上她的眼睛,唇线迅速绷直,清咳两声。
紧急撤回笑容。
温熹微
戏谑地调侃他。
“这是遇到什么开心事啦?”
宋逾一脸视死如归:“没有。”
温熹微疑惑:“真没有?我看你乐成朵花儿了。”
宋逾随意垂在身侧的拳头紧了紧。
他大脑飞速运转着,想要找个合适的理由出来。
灵光一现,他还没来得及思考答案的合理性,便已经说出了口。
“忽然想到班主任课上讲的一个笑话。”
温熹微饶有兴味,顺口问了下去。
“什么笑话?”
宋逾的拳头捏的更紧,继续绞尽脑汁想着回答。
什么笑话?
子虚乌有的笑话。
他看自己现在倒挺像个笑话。
此时此刻,他脑子里就一个关键词。
“人机”。
有些绝望地让人驱散不掉。
老天不负有心人,还果真让他找到个与机器人有那么一点关系的笑话。
“擎天柱被打成了一堆零件,大黄蜂带着这些零件去找了一位修理的师傅,让他一定要安好。师傅说,这是什么?”
他看向温熹微,像是想让她回答。
温熹微听的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擎天柱?”
宋逾摇头。
“不是,不过也差不多。”
她眨巴着眼睛,看向他。
宋逾沉沉吐出一口气,终于把答案说了出来。
“大黄蜂说,你若安好,便是晴天。”
温熹微稍微反应了几秒,随即捂着嘴笑出了声。
“这个笑话真有意思。”
才笑了两声,她便反应过来自己的声音有些太大。急忙压低了声音。
虽然自己讲了个妙趣横生的笑话,但宋逾的表情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这就显得更好笑了。
温熹微深呼吸了几下。
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却又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来。
刚刚宋逾说,这是他班主任讲的笑话。
等等......
他是说,祝汐越?!
变形金刚最流行的那阵,祝汐越正沉迷在守护甜心里无法自拔呢。
温熹微下意识问了句。
“真是你们祝老师给你讲的?”
完了!
宋逾依旧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巨浪滔天。
他怎么就忘了她和自己班主任是好朋友这茬!
他强作镇定,解释道:“那应该是我记错了。别的老师讲的。”
温熹微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却也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正巧这时,温栩的房间门一下子开了。
温熹微和宋逾同时沉默下来。
按理来说,温栩的房间离大门口还有一段距离。
但温熹微却觉得,他此时的声音格外清晰。
“姐,怎么在外面呆了这么久还不进来?干什么呢?”
温熹微也没心思再追究宋逾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了。
她有些慌乱地抓住身旁的帆布袋。
“姐?出什么事了吗?”
温熹微马上夺路而逃。
她走之前,还不忘赶紧叮嘱宋逾:“就和他说我有急事先走了!”
大门重重地关上。
宋逾转回身来,正好对上转着轮子出来的温栩。
两个人遥遥相望。
温栩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有些不可思议地问宋逾。
“她人呢?”
宋逾道:“走了。”
刚刚关门的声音那么大,温栩其实也不是没有听见。
他只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怎么就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宋逾冲着他无辜地摇摇头:“不知道,她说是有急事。”
温栩摸了摸脑袋,眉头皱起,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急事?什么急事,非得等我出来了再走?”
宋逾没搭理他。
*
温熹微穿着宋逾的运动鞋,慢慢悠悠地往街上走。
虽然走着走着,她也渐渐适应了这种晃悠的感觉,但最终还是打了辆车回家。
用钥匙打开家里的房门,小鱼立马就扑腾了上来,抱住她的脚踝。
冲她欢快地摇着尾巴。
温熹微一下子就笑开了花。
“小鱼,妈妈回来啦!”
温江还在厨房里忙着,王黎刚把做好的一整条鱼端上餐桌。
她看向正沉浸在幸福里的温熹微。
一眼就敏锐地捕捉到她那双明显不合适的鞋和手中的帆布袋。
王黎抬高嗓门:“熹微,你穿的这是什么鞋?出门的时候不是还穿着高跟吗?”
温熹微换上拖鞋,又把小鱼抱在怀里。
“那双鞋穿的脚疼,我就换了双鞋。”
王黎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朝着温熹微走了过来。
她大致看了下鞋的大小。
“怎么这么大?温栩的?”
这双鞋明显一看就价格不菲。
王黎气冲冲道:“温栩又乱花钱?我真是服了,等他周末回来一定要把他骂个狗血喷头!”
温熹微害怕王黎去找温栩质问,连忙解释道:“不是他的。”
王黎狐疑道:“那是谁的?”
一句“是别人的”已经在嘴边了,温熹微又赶紧遏制住。
要是真这么说了,王黎怕是又要拷问她八百回。
她心一横道:“我新买的!”
王黎显然一点都不相信。
“你是说,你花大价钱买了双不合脚的鞋?”
谎话一旦开了个口,后面便会变的无比顺畅。
温熹微张口就来:“我是走回来的,实在痛的受不了了,就挑了这家最近的店进去。结果它除了高跟就只有男式鞋了。这双还是码最小的。”
王黎勉强点了点头。
“好吧。虽然牵强,但好歹还是有些逻辑。”
温熹微冲她笑笑。心想总算是过了这劫。
她抱着小鱼走向餐桌,与往常一样,和王黎与温江热热闹闹地吃饭。
王黎随口问道:“今天去给你弟开家长会,有没有遇上什么新鲜事?”
温熹微一边将汤勺送进嘴里,一边道:“您别说,还真有。”
王黎追问:“什么事?你就别对我卖关子了。”
温熹微随意道:“什么叫我卖关子?明明是你们俩一直瞒着我。我怎么不知道,温栩的班主任居然是张老头?”
王黎居然很震惊:“什么?你俩班主任居然是一个人?”
温熹微简直要跌破下巴:“你不知道?”
王黎无辜道:“我和你爸分工相当明确。当年你的家长会都是他去开的,现在温栩的我去。我俩只知道你俩老师都姓张,哪儿能想到这么巧?”
温熹微叹口气:“......行吧。”
她扁扁嘴巴:“张老头对他毕业后的学生的态度简直不要太好。您猜他今天要干什么?”
王黎很给面子地问:“什么?”
温熹微猛地一拍桌子。
“我的天哪,他都开始给我介绍对象了!”
王黎疑问:“这不是好事?”
温熹微闷闷不乐:“我就不能自己找一个?非要等人介绍吗?”
王黎瞥她一眼:“我还不知道你了,让你自己找能找到?还不如去天上摘星星来的更实际点呢。”
温熹微:“......”
王黎继续道:“老师给你推荐的男孩子,你也可以去见见。自从你回来之后,也有好多人托我给你介绍对象呢。”
温熹微:“?”
王黎:“等明年你工作稳定下来,温栩高考完了,我就给你安排相亲。”
温熹微弱弱道:“还是不必了吧......”
温江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吃饭已接近尾声,温熹微赶紧加快扒饭的速度。而后落荒而逃。
她回到自己的卧室里面,这才有闲心思打开手机。
张老头已经给她发来了两条信息。看时间,应该是一和学生沟通完就发过来了。
张老头:【熹微啊,我把你微信推给我侄子了,你们年轻人好好聊。】
张老头:【他说已经添加你了,你通过一下。】
张老头:【这小子有任何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都可以跟我说啊,不用勉强。】
温熹微看向“通讯录”里“新的朋友”的那栏。
果然有个新的红点。
她觉得有些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不过,她自己也确实有点好奇,温老头口中的“帅哥”究竟长
什么样子。
温熹微点进那个红点,添加通过,一气呵成。
对面的头像是一只小众柴犬,名字也是个小众英文名“Theo”。
虽然没有那种她喜欢的年上感但给她的初印象倒是蛮好。很阳光。
温熹微:【我已经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可以开始聊天啦。】
出乎意料地,对面居然秒回了她。
Theo:【你好,我是张老师的侄子。】
温熹微:【你好。】
Theo:【抱歉,我现在去忙会儿工作。我们等会儿再聊 】
温熹微:【好。】
她打开对方的朋友圈。
Theo并没有设置朋友圈多久可见,温熹微得以快速地浏览他这几年的轨迹。
她初步得出结论,对方应该是一个家境不错的留学生。年龄与她相当,在一家外企工作。休假的时候全世界各地飞。
唯一令她遗憾的是,对方的朋友圈没有自己的照片。
温熹微反复确认了没有,多少有些遗憾。
她本来准备关掉手机,去做别的事情。却不料此时,Theo的消息又来了。
Theo:【刚刚忙完。接下来我来简单介绍一下自己的情况。我今年28岁,目前在某世界五百强外企工作。有房有车。】
温熹微之前没相亲过,也不知道该是个什么流程,便照葫芦画瓢。
【我今年27岁,之前是大厂牛马,最近待业在家,准备找工作。在家里面啃老ing。】
Theo:【哈哈,你很优秀,不要这么说。】
温熹微回他一个笑脸的表情。
不得不说,张老头侄子给她的初步印象还不错。
应该至少是个正常男性。
两个人又随便闲聊了几句,Theo很有礼貌地道:【我要去健身房了,咱们明天再聊。】
温熹微:【嗯嗯。】
Theo:【另外,我觉得咱们最好还是线下见面聊聊,这样聊天也能更方便一些。你觉得呢?】
温熹微倒是觉得这个要求也合理。
【好。】
Theo:【你下周六有时间吗?正好那天我休假。】
温熹微:【可以。】
Theo:【那好,方便把你小区名称发我?我来接你。】
温熹微:【不麻烦你了,我自己过去就行。】
Theo也没有勉强她,只是贴心地发来了几家餐厅的定位,让她选一家自己喜欢的就好。
他自己则暂时下线,先去健身了。
两个人的对话就此终止。
温熹微随便选了一家餐厅,将手机放下,如释重负地坐回自己的桌前。
脚上有些许的不适,她下意识地往自己的脚后跟处看去。
宋逾给她的那个创可贴依旧还牢固地贴在那里。
刚刚她心里的那一点不自在逐渐被一个更大的危机取代。
该怎么在温栩的眼皮子底下把宋逾的鞋还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