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聆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戏。
她先前虽然看到过宋逾的脸, 也听温馨微说过部分有关他的事。但毕竟和他相当不熟悉。
此时对他初步进行观察,她倒是对他印象不错。
脸生的好看,身材也好。
这些倒不是最主要的, 最主要的是, 看起来对温熹微不错。
一看就是刚接到消息就飞奔赶来的。
温熹微有些怔忪道:“为什么会是你?”
宋逾想伸手把坐的有些歪的她扶起来,但那只手伸到半路, 定了片刻,终究还是放了下来。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
“不是我, 还会是谁?”
温熹微头昏沉得厉害, 她没理他, 自顾自地把眼睛闭上。
宋逾转向于聆。
温熹微的这个朋友,他倒是见过的,在咖啡厅。
但那也只不过是一面之缘。
他并不觉得两人很熟。
“为什么叫我来?”
于聆冲着他挤眉弄眼。
“这并不重要弟弟,重要的是把握机会。加油!”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 识趣地准备不做电灯泡。可刚走了几步, 又赶快倒退了回来, 向宋逾叮嘱道。
“把熹微送到家了记得给我拍个照片, 我需要确认她的安全。”
宋逾理解她的想法,连忙点头。
末了又道:“我不是坏人。”
于聆道:“知道, 不然我们家小熹微也不会为了你烦恼成这样。”
宋逾眉头一紧, 又望了眼温熹微,声音低了些。
“她心情很不好?”
于聆点到即止, 冲他潇洒地挥挥手。
“言尽于此啊,弟弟, 我先走了!”
宋逾站起身来挡住她的去路:“姐,加个微信吧,以后方便联系。”
于聆为他这般上道而感到惊讶。
她加上宋逾, 心里暗自琢磨着事情的走向。
完了,熹微。
你可能很快就要抵挡不住了。
*
送走了于聆,宋逾折返回来,坐到了离温熹微有一个身位的地方。
温熹微再度睁开眼,眼里氤氲出水色:“于聆呢?”
宋逾身子向她的方向略微倾斜了些,认真观察着她的神态:“她有事走了。”
温熹微不满地嘟囔道:“才喝多久......”
宋逾道:“没喝多久,你就醉成这样?”
豪放地指了指桌上的好几个空瓶子,温熹微笑道:“战绩!”
“喝这么多,会有些伤身体。”
温熹微摇摇头:“你个小孩子懂什么?我之前又不是没喝过。一酒解千愁,你听说过没有?”
宋逾坐的离她更近了些。
他垂下眼眸。
“所以,你在愁什么?”
是在为他而愁吗。
温熹微依旧严防死守:“工作上的烦心事多着呢,和你说你也不懂。”
宋逾挑起眉:“你不和我说,怎么知道我会不懂?”
温熹微笑了。
“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整天发愁的都是绩点高低,哪门水课没去又被老师发现了......当时天大的事,如今看来什么事都没有。宋逾,这是代沟。”
宋逾道:“我承认我目前可能无法完全理解你的感受。但我会一直站在你的角度去看问题。即便有代沟,我也会尽力去弥补。”
温熹微道:“弥补不了的代沟,有什么用呢?”
宋逾看着她微笑的面庞,心里觉得格外发堵。
“人和人之间本就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就算你有和你年龄完全相仿的朋友,也未必能全然理解地方。”
“但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温熹微道:“可那样起码风险小。”
宋逾道:“风险小,就意味着结果是既定的。温熹微,你敢不敢和我试另一条路?”
他的声音如撒旦一般诱人,忽然变得影影绰绰的,直往温熹微心里钻。
这是宋逾第一次正面叫她。
没有加任何“某某姐姐”的前缀,也没有多么亲昵私密的改造。
就是直接的三个字。
干干净净的。
温熹微眼睛一眯。
“宋逾,你胆子很大啊,敢直接这样叫我?”
宋逾没被她的神情吓得退缩。
“我就想让你知道,你在我心里不是因为年龄或者什么其他原因才被赋予特殊意义。你就是你。”
他想了想,又道:“那你想听我叫你什么?”
温熹微认认真真想了想,忽然笑了。
“你和温栩差不多,跟着他叫吧。”
宋逾黑脸:“我和他不一样。”
顿了顿,他思索了下温熹微的后半句话,耳根子忽然就红了。
像是做了莫大的心理建设,宋逾又离温熹微近了些。
他贴近她的耳边,眼睛闭上,声音极为轻柔。
“姐姐?”
温熹微整个人蓦地颤了一下。
温栩可没有这么叫过她。
他一般都是一句不耐烦的“姐”,或是直接“喂”。
她从没想过,这个称呼从宋逾口中出来,居然会这么不一样。
宋逾退后了些,睁开眼,看到耳根子红的发烫的温熹微。
顾不得自己心里的害羞,他看向温熹微的脸,发现那里同样也染满了烟霞。
鬼使神差地,他又说了句话。
“姐姐,你好像脸红了?”
温熹微被揭穿了心事,怒气冲冲地望着他。
这一看,却又是心惊。
宋逾离她很近,呼吸交缠之间,她望着他清亮的眸子,从中只能看到她自己的身影。
温熹微有些可惜地想,要是宋逾真是她男朋友就好了。
这样她就可以直接亲上去了。
宋逾见她不说话,又轻轻补上一句。
“怎么不说话?”
温熹微骤然被拉回了现实。
她自己没底气,就开始指责他。
“没叫你离这么近,真没边界感。”
宋逾却没介意。
“只是对你没边界感。”
不能再这样说下去了。
温熹微向后挪了挪,而后站起来:“行了,太晚了,我要走了。”
宋逾拦住她:“我送你回去。”
温熹微摆摆手:“不用,我都多大的人了,打个车回去就行了。”
宋逾道:“这是我来这里的使命。”
温熹微笑道:“什么使命,没有一个人会把另一个人困住。你想走就走,不用管我......”
“可倘若我不想走呢?”
宋逾打断她。
见温熹微仍是一副没被自己说服的模样,他还是无奈地补上一句。
“我也该给于聆姐个交代。”
温熹微被他这句话勉强说服。
她站起身来,觉得眼前发黑了一瞬。
宋逾见她目光涣散,顺手扶了把。
温熹微推开他的手,如临大敌。
“我自己走!”
宋逾连声道:“好,你自己来。”
话虽是这样说,他却仍是小心地护在温熹微身侧。
温熹微懒得管他。
途径隔壁桌,刚刚那男人的朋友见到宋逾这份体贴样儿,忍不住调笑他。
“怎么就招惹了个名花有主的?”
男人低声求饶:“你就别笑我了,人小姐姐这不是没给我联系方式。”
朋友的视线在宋逾和温熹微脸上转了转,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他一点都没避着宋逾,音量丝毫未减。
“等等,这帅哥看着年纪不大,我怎么觉得他们不像那种关系。”
宋逾闻言回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那人被他寒星一般的眸子逼退。
不是,他说的话也没错吧?
*
出酒吧后,宋逾打了辆车。
温熹微听着车里舒缓的音乐,懒懒地倚在后座。
酒劲又上来了,她阖上眼睛闭目养神。
宋逾在一旁观察着她,以为她此时已经陷入梦乡。
前座的司机却丝毫没有察觉后面两人的暗流涌动,热情向两人发问。
“刚玩出来?”
宋逾本是个不喜和周围人聊天的性子,可如今温熹微这样,他又断断不能独自让司机冷场。
“嗯。”
司机便和宋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帅哥,里面有什么好喝的吗?”
宋逾:“不知道。”
察觉到自己单单说这么一句有些不尊重人,他又急忙补上三个字。
“我没喝。”
司机笑道:“那你可不厚道啊,看把你女朋友都灌醉了。”
温熹微眼睛微微一动,却仍是没有睁开。
她忽然有些好奇宋逾的回答。
他会默认吗?
如果是这样,温熹微会多少觉得他没有风度。
宋逾没向温熹微那边看,自然也就察觉不到她这些微妙的举动。
他向司机道:“她不是我女朋友。”
司机也是个聪明人,顿时把话题往另一个方向引。
“噢,也是。我第一眼其实也觉得你俩不像......”
宋逾一脸平静地说出最石破天惊的话。
“但我还在追。”
温熹微心里泛起滔天骇浪。
她远离宋逾的那只手默默攥紧,面上却仍是装睡。
现在“醒来”实在是太尴尬了。
司机拐了一半弯,又急生生转回来。
“不过看上去还是挺配的。”
后座的女人好像并没有苏醒,司机便继续大胆开口。
“所以,你追人的方法,就是把她带来酒吧?小伙子,这好像不对吧”
宋逾简明扼要道:“我是来接人的。”
恰好此时遇上了红灯,司机回过头来,给宋逾比了个大拇指。
“那你还怪有责任心的,兄弟我看好你!”
他眼神掠过正佯装睡着的温熹微。
她今天本身就化了个显成熟的烟熏妆,昏暗的夜色一衬,便更显出妩媚来。
司机又看了看一旁的宋逾。
干干净净的少年,坐的如松一般端正。整个人看着都清淡的很。
他们俩,简直就像两个世界的人。
司机压低声音,冲着宋逾道:“小哥,你这......真没误入歧途?”
宋逾没觉得温熹微这样有什么不好。
他充分尊重她的选择。
但他还是不愿过多把自己的私事袒露给司机。
因而也只是敷衍道:“没有,我长得显小。”
司机:“......”
也许是上天倾听到了宋逾的心声,接下来一路都畅通无阻,全是绿灯。
也许司机也觉得尴尬,没再和宋逾搭话。
到了温熹微家小区门口,司机将车停下。
温熹微将眼睛睁开,作出一副方才苏醒的模样。
两人下了车。
她掏出钥匙,把门打开。对着宋逾道:“就送我到这里吧,谢谢你。”
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冷淡。
不能再错下去了。
她真的怕自己会控制不住。
宋逾一把把门扶住:“等等。”
温熹微:“什么事?”
宋逾:“你去沙发上休息,我给你煮醒酒汤。”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温熹微“噗嗤”一声笑出来了。
“你喝过酒吗?还会做醒酒汤?”
宋逾向她挥了挥手中攥着的手机。
“刚刚在网上查的。”
温熹微看着他这幅穷追不舍的模样,心还是没出息地软了下来。
她叹口气:“你没必要这样。”
宋逾:“这样能让你好受点。”
温熹微鼻尖一酸。
她感觉,这扇门如今就像一道审判般。
让他进来了,她先前所有的负隅顽抗都会宣告失败。
她想狠心关门,却又怕会碾上宋逾的手指。
似是有感应一般,小鱼飞快蹿了出来,挡在门口。
它无辜的一双大眼睛直直望着宋逾,只留给温熹微一个雪白的背影。
温熹微:“......”
叹口气,她无奈道:“进来吧。”
她将鞋柜打开,递给宋逾一双拖鞋。
他面上有些错愕。
“怎么没扔?”
这是他来照顾小鱼的那几天,温熹微特地给他找的新拖鞋。
本以为前几天闹了那一遭,她会毫不留情地扔掉。
温熹微避开他的视线,兀自去换自己的鞋。
“我忘了。”
宋逾没再说什么。
温熹微能感觉到他的视线锁定住了自己。
可待她抬起头的时候,却只见他偏过头去,好像在对着远方放空。
宋逾将小鱼抱起,放到她手上。
“你先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我去煮醒酒汤。”
温熹微眨了眨眼,终是认命闭上了眼睛。
“好。”
总归这也是他们见的最后一次。
她陷入柔软的沙发里,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小鱼的毛。看着那个身影在厨房里忙忙碌碌。
能看出,他刀工不甚熟练,切水果块的时候并无强烈的节奏感。
过了不久,温熹微听到远方传来声音很轻的闷哼。
她想去看看,却又觉头重脚轻。
“怎么了?”
宋逾答她:“没什么事。”
兴许是她自己听错了。
温熹微躺在沙发上,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恍恍惚惚的。
其实她以前喝酒并不多,更罔提喝醉。
每次喝醉,都是因为有时名利场上不得已而为之。她也不愿麻烦朋友,常常是摇摇晃晃倒头睡一觉,再带着宿醉的疲惫去继续加班。
她向来就是个独立的性子,本就不想要任何人介入自己的生活。
只是,为什么在面对宋逾时,会如此习以为常?
温熹微忽然就不愿再想下去。
也不知过去多久,宋逾单手端着碗汤出来。
他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多少显得有些诡异。只是温熹微却没有注意到。
他垂眸,将汤递给温熹微。
“晾了一会儿,还是有点烫。慢点喝。”
温熹微接过汤,拿勺子极轻地啜饮了一口。
它带着些苹果与梨块的清香,还有蜂蜜的甘甜。
她眼眸低下去,终于注意到宋逾的异样。
很容易就能与刚刚那声闷哼联系在一起。
温熹微把饭放下,仰头审问他。
“手怎么了?”
宋逾不自然地将手又往后放了放。
“没什么。”
温熹微摆起了架子。
“拿出来。”
宋逾抿唇。
温熹微:“不然我就不喝了。”
宋逾迟疑片刻,道:“刚受了点小伤,已经没事了。”
温熹微眼睛一眯:“不拿出来,你现在就走。”
宋逾认命地叹了口气,将他那只手伸了出来。
他的食指上多了道触目惊心的长血痕,将周围的皮肤都晕染成绯红。
温熹微有些生气:“刚才为什么不处理?”
宋逾声音渐渐小了。
“我拿纸擦了擦,这不是没顾上......你们家有创可贴吗?”
温熹微摸了摸额头:“我头晕,你自己去找。喏,医药箱在那边。”
她望着宋逾远去的身影,鼻尖还是有些没出息地酸了。
从先前宋逾借她那双鞋开始,温熹微就大概猜到他的家庭水平。
应该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怕是先前都从未下过厨。
他何苦为她做这么多事?
温熹微觉得,事情在朝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她心里那道对宋逾的防线其实已经全然崩溃。只是自己依旧强撑着说还有一层高墙。
其实根本什么都不剩了。
她眼中暮霭沉沉,坐在原地放空。
宋逾很快就处理好了自己手上的伤,他迈步过来,第一眼就看到温熹微在发呆。
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站定,宋逾轻声道:“再喝些。不然效果不好。”
温熹微回过神来,仍是皱着眉看他的手。
“下次别再这样了。”
宋逾故作黯然:“我还以为没有下次。”
温熹微不自然地笑笑。
宋逾上前一步,单手撑住沙发的扶手,看着温熹微。
“你是不是,也很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