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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我们是朋友”

作者:木子上树 当前章节:6870 字 更新时间:2026-5-11 03:45

男人声音透过听筒传进耳内, 低沉平稳。

舒棠发现他没有被惊扰的不悦。

仿佛一直在等这个电话。

想到这,她心跳漏了一拍,又强行稳住心神:“沈总, 晚上好。没打扰您休息吧。”

“没有。”

男人回答简短,“有事?”

夜晚的便利店很安静, 只有她和收银员在。

除了店内微弱的音乐声, 再没有其他声音。

舒棠斟酌着措辞, 没有立刻切入主题:“是……有点事,今天听舞蹈团的老师说, 我们这次演出的主要赞助方, 是沈氏集团旗下的一个文化基金,之前好像没听说沈氏对这类演出有过投资。”

说完,她呼出一口气。

悄悄攥紧双拳, 手心里全是汗。

还心虚地望了一圈四周。

电话那头, 沈津年轻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透过听筒传进耳朵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玩味:“舒棠,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舒棠语塞。

不知道说什么。

她后知后觉, 自己好像被看穿了。

但又没坐好进入正题问江决失踪的准备。

“投资舞团, 自然是因为有值得投资的价值。”

男人慢条斯理地说,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比如,一个有潜力的舞者。”

舒棠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

果然是他。

沈氏集团对舞团的投资肯定是经过他点头的。

他这个人怎么无处不在。

无孔不入。

舒棠沉默几秒, 避开这个危险的话题。

又转而说道:“演出在下周六晚上,沈总如果有空的话,可以来看看。”

她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客套的邀请。

而非有所求。

沈津年轻笑一声, 但听不出任何喜悦的情绪:“以什么名义?”

舒棠没反应过来。

“什么?”

“你邀请我,”

沈津年耐心重复,每个字都敲在她的心上:“是以舞团成员的名义,还是——”

停顿一秒,继续:

“以你个人的名义?”

舒棠明白过来之后喉咙发干。

觉得这个问题很刁钻,她不知如何回答。

因为她当然不是以舞团成员的名义。

她只是一个刚加入舞团不久的新人成员,自己算老几?

可她更不想以个人的名义邀请他。

因为那样的话,就代表着她和沈津年之间存在一种更难以界定关系的亲近。

“我……”

她顿了顿,含糊道:“就是觉得演出还不错,沈总或许有兴趣。”

“舒棠。”

沈津年打断她的搪塞,语气不容敷衍:“我从不浪费时间,去看陌生人的表演。”

陌生人。

这三个字,将她方才的含糊全都撕开。

她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她亲口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一旦定义,她就落入了他的圈套里。

电话两端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窗外的城市灯火无声闪烁。

良久后。

舒棠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朋友。”

说完。

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朋友。”

沈津年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是嘲讽还是怎样:“可以。”

聊到这儿,话题貌似该结束了。

可舒棠知道,她真正的目的还没说。

铺垫了这么久,她还是觉得紧张。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握着手机的掌心里沁出冷汗。

她知道一旦开口,就意味着她主动踏入了他的领域。

承认了他对这件事的影响力,也暴露了自己是有求于他的。

可是,江母方才那模样,以及周围那些看热闹的目光,都在逼迫着她。

她是一个很容易受他人影响的人。

况且江决失踪,如果真的是沈津年做的事,那也和自己有关。

这样想着,她终于还是开口,有些紧张:“沈总,我还有一件事……想问问您。”

“说。”

沈津年并无惊讶,仿佛早有预料。

“您知道江诀去哪里了吗?”

她问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有千斤重。

电话那头,是几秒钟的沉默。

但是此刻的沉默,却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分量。

舒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随后就听到沈津年愉悦地笑了一声。

“舒棠。”

他的声音仿佛早已洞悉一切:“你的真实意图,终于暴露了。”

舒棠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难堪混合着被看穿的恼怒。

“不然。”

沈津年继续,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你怎么会主动给我打电话,还——邀请我去看你的演出?”

他刻意强调了主动和邀请。

仿佛在嘲讽她,邀请朋友一点也不真诚。

舒棠有些羞耻,但又愤怒。

确实,如果不是江决失踪,江母找上门来撒泼打滚地道德绑架她。

她也不会深更半夜给他打这个电话,更不会说一些有的没的,还邀请他参加自己的初次表演。

始作俑者,难道不是他吗?

他凭什么这样云淡风轻地嘲讽自己?

越想越气,她深吸一口气。

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冲破理智。

“对,没错。”

她干脆抬高音量说,也没管这里是不是公共场所。

因为她真的被逼急了。

自从遇到沈津年之后。

她平静的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就是为了江诀的事才打给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破罐破摔:“沈津年,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绑架是犯法的,江诀的父母已经报警了,我完全可以去告你。”

她几乎吼出了最后那句话。

胸膛剧烈起伏。

电话那头,沈津年安静地听着她的爆发,没有打断。

直到她说完,不停喘息。

电话也里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声。

随后,她又听到了他的笑声。

舒棠不明白他在笑什么。

莫名其妙。

不仅如此。

这笑声还给她一种,他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诞笑话般的感觉。

“告我?”

沈津年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舒棠,你准备以什么罪名告我?又准备向谁告我?”

他顿了顿,又漫不经心地说:

“还有,你刚刚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男人的声音压得更低,反问:

“舒棠,你就是这样对待朋友的吗?”

沈津年这极具嘲讽的反问,像一记闷棍敲在舒棠心头。

让她接下来的质问都被迫噎在喉咙里。

“沈津年。”

她吸了口气,努力压下翻腾的情绪,声音压抑不住的颤抖:“我不想跟你废话。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知不知道江诀在哪里?”

那端沈津年的嗓音回到最初的冷淡,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般的不耐:“不知道。”

男人停顿了一下,又游刃有余地补充道:“舒棠,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会用绑架这种下作手段的人?”

舒棠紧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心里却止不住地骂他。

不然呢?

叶婉莹家的下场,难道不是你做的?

江诀的失踪和那条警告短信,难道和你无关?

但她不敢说出口,只好沉默。

但有时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沈津年也料到了她的反应,并没追问。

通话陷入安静,只有彼此轻微的呼吸声,隔着电波无声地较量。

良久,沈津年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从容,下达命令般开口:“我不习惯和人长时间电话聊天。有些事,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舒棠心头一紧:“沈总,很晚了,我——”

沈津年打断她,不是商量,是通知。

“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了,真的不用。”

舒棠急忙拒绝,慌乱:“有什么话,在电话里说也一样,或者明天我去公司找您?”

她是想知道江决的失踪到底和他有没有关系。

也想知道江决现在人在哪里。

只是现如今深更半夜,她如何只身一人去找他。

她害怕,害怕这一去,生活就再次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沈津年的声音沉了沉,带着压力:“舒棠,你在害怕什么?怕我?”

舒棠语塞。

她当然怕。

怕他深不见底的心思。

怕他翻云覆雨的手段。

更怕此刻孤身一人去面对他。

舒棠试图辩解,“我不是——”

“你不是想知道江诀的下落吗?”

沈津年再次打断她:“来了,我就告诉你。”

舒棠的心脏猛地一缩。

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你果然知道他在哪里。”

舒棠忍不住问,声音急切:“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没怎么。”

沈津年嗓音毫无波澜:“只是跟他开了个小玩笑而已。”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可落在舒棠耳中,让她觉得一股寒意遍布全身。

小玩笑?

让江决失踪三天。

让他的家人收到警告短信。

这叫小玩笑?

她有些不想再继续下去了:“沈津年,你……”

“司机半小时后到你舞蹈室楼下。”

沈津年没给她任何犹豫的机会,语气平稳:“或者,你想让我亲自去接你?”

最后一句。

带着明显的威胁意味。

而且,他连自己在哪都知道。

舒棠知道。

她没得选了。

舒棠最终放弃挣扎:“不用,我等司机。”

“好。”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半小时后,手机准时响起,是司机的电话。

她机械地起身,拢紧厚外套,走出便利店。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司机正是之前见过的陈特助。

他恭敬地为她拉开车门:“舒小姐,请。”

车内宽敞奢华,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却空无一人。

沈津年没有在车上。

舒棠稍稍松了口气,可随即更大的不安又攫住了她。

他不在车上,意味着目的地可能是更私密,更由他完全掌控的地方。

车子无声地滑入夜色。

舒棠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冰凉。

一个小时后,迈巴赫最终停在云巅苑的入口前。

舒棠的心随着靠近在下沉。

可是,预想中的停车检查并未发生。

迈巴赫甚至没有减速,只是平稳地滑向最右侧一条看似寻常却空无一车的通道。

通道口的安保人员远远看到车牌,原本挺直的姿态变得更加恭敬。

几乎是下意识地立正,迅速升起道闸,微微躬身,目送车辆通过。

舒棠忍不住向外看,冷不丁地看到旁边普通通道上正在排队的一辆黑色保姆车。

车旁站着一个身影。

她眯起双眼,瞧着。

瞬间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正是一位现下娱乐圈内炙手可热的华裔影后。

她正和助理一起,配合着安保人员的例行询问和检查。

姿态从容地遵循着云巅苑的规则。

国际影后进入云巅苑,也要接受盘查。

但她坐的这辆车,连停顿都没有。

甚至可以说是插队优先,长驱直入。

忽然之间,舒棠觉得自己和沈津年作对简直是一个错误的行为。

他很神秘,表面的那些钱财和权势并不是他的真正实力。

因为云巅苑是那种在互联网上完全搜不到房价的小区,在导航上都不显示,只显示一片森林公园。

但在云巅苑这里,沈津年的名字,就是畅通无阻的通行证。

迈巴赫继续往里走,驶过幽静的林荫道,最终停在了云巅苑最深处地势最高的一栋庄园别墅前。

这不是普通的别墅,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城堡。

门口早有黑衣保镖肃立等候。

陈特助低声交代后,保镖便引着舒棠入内。

进入大门后,直接走向一部隐蔽到需要多重验证的电梯,下行至地下二层。

舒棠第一次见这种构造的建筑。

但她不敢多看。

这种哥特式城堡她只在欧洲电影中见到过。

电梯的轿厢门缓缓打开。

舒棠抬头就看到一条光线晦暗又无比深长的走廊。

她跟在黑衣保镖身后往里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这里隔音貌似很好,她有些后悔答应沈津年来这里了。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喊救命都没人能听到。

最后,黑衣保镖在最里面的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停下。

输入密码,门无声滑开。

“舒小姐,请。”

舒棠走进这个房间。

这里异常宽敞,挑高的穹顶垂下水晶吊灯,光线幽暗。

地上铺着厚重的波斯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房间装修风格是典型的欧式书房的样式。

奢华内敛。

舒棠压下心中不安,朝着里面走。

一抬眸,忽然发现奇怪的东西。

对面那整整一面墙上是数十块排列紧密的液晶显示屏。

散发出幽幽的蓝光。

屏幕大部分是分割之后的画面,显示着这座城堡各处的实时动态。

像是监控一样。

倏地,有一块突兀诡异的屏幕,吸引住她的目光。

是正中央最大最清晰的那块主屏幕。

屏幕上,是另一个世界。

极尽奢靡,金光灿灿,人声鼎沸。

屏幕上,有许多衣着光鲜却面目模糊的男女,围在一张张绿色的赌桌前,筹码堆积如山。

画面一角的水印清晰刺眼:澳岛·皇冠明珠。

瞬间,舒棠屏住呼吸,心脏仿佛都骤停一拍,寒意猝然窜遍全身。

澳岛。

赌场。

不等她反应过来。

下一秒,视线就定格在中央屏幕的一个特写画面上。

——是江诀。

画面拉得很近,甚至都能看清他额头上的汗珠。

江决很不寻常。

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头发油腻地贴在额角。

舒棠愣住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江决居然去了澳岛,还在赌/场里。

以往江决都是很注意外在形象的,现在却成了这幅邋遢模样。

他死死盯着旋转轮盘,眼球凸出,嘴唇翕动着仿佛在祈祷。

面前只剩寥寥几个可筹码。

这是赌/场实时监控。

他就在那里。

舒棠看着这一幕,不受控制地向前走了几步,鞋踩在地毯上,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确认那是不是幻觉,想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发生的。

是谁把他送到那里去的?

谁在给他提供赌资?

这清晰到可怕的特写镜头,又是怎么被接入这个房间里的?

舒棠闭了闭眼,额头沁出细汗。

因为。

每一个问题大概都会指向同一个答案。

沈津年。

他能让叶家一夜风雨飘摇。

能让失踪的江决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赌场。

还能如此实时高清地监控着他各种不堪的模样。

舒棠现在肯定——

沈氏集团包括沈津年在大众面前展现出的商业帝国,仅仅是他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而水面之下的东西,才更为可怖。

他不止是一个世家继承人。

正这样想着,死寂的房间内忽然发出一道极其轻微的落锁声。

“咔哒。”

舒棠瞬间汗毛倒竖,猛地转过身。

动作有些僵硬。

她看到那扇原本敞开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

而沈津年。

就斜倚在门边。

他慵懒地倚着,双手随意揣兜里。

正偏着头,好整以暇地盯着她看。

男人的目光牢牢锁在她惊惧的脸上。

随后,他勾唇笑:“怎么样,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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