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回到家, 舒棠失眠一整晚。
卧室里没有开灯,舒棠蜷在床上,手里抱着枕头。
目光呆呆地望着窗外。
沈津年的话, 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
“背叛的人,是要下地狱的。”
“你难道不想看看他身败名裂的样子?”
“毫无底线的善良, 得不到好下场。”
每一句都像重锤。
敲打在她从小被灌输的与人为善的观念上。
那观念开始出现裂痕。
说实话。
在她亲眼撞见江决和另外一个女人接吻的时候。
她觉得无比恶心。
江决轻易地背叛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也在她最艰难时刻选择退缩, 还算计她。
就连他父母也一同刻薄地羞辱自己。
他如今深陷赌债, 狼狈不堪。
像一条丧家之犬。
其实她内心深处有一丝隐秘的快意。
她心里有个阴暗的声音在说:他活该,是他咎由自取。
他应该受到惩罚。
可是, 还有另一个声音在挣扎:
他不该落到如此下场。
这惩罚, 是不是太沉重了?
如果自己真的袖手旁观,甚至还期待他得到更坏的结果。
是不是太恶毒了?
思来想去,得不出一个结果。
舒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将脸埋进抱枕里。
道德感和内心真实的阴暗面来回挤压她的想法, 让她很烦。
她从小就是乖孩子,听话,努力,习惯用善良要求自己。
即便受了委屈,也先反思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
江诀的出轨, 是对她过往认知的打击。
而沈津年的话在她心里种下一个种子。
现在那种子破土而出, 生根发芽。
不知过了多久,她最后坐起身, 打开了桌上的电脑。
屏幕的光照亮她犹疑不定的脸。
她点开一个匿名情感论坛。
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删删改改。
最后, 敲下了一个问题,点击发布:
【深夜树洞】如果你男朋友出轨背叛了你,你会不会希望他遭到报应?
帖子很简单, 没有描述细节,只是一个直白的问题。
起初,只有零星几个回复。
1楼:报应?当然希望啊!不然呢?难道还要祝他和小三幸福美满吗?姐妹你醒醒!
2楼:分都分了,管他去死。希望他过得不好,这不是很正常的人性吗?凭什么伤害别人的人可以逍遥快活?
舒棠的心跳加快。
这些回答简单直接,却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情绪。
很快,更多的回复涌了进来。
……
5楼:姐妹,我以前也和你一样,觉得分手了就不该再诅咒对方。直到我真的被绿了,发现他和我闺蜜搞在一起。那段时间我恨不得他们出门被车撞!现在想想虽然极端,但那就是我当时的真实感受。希望伤害你的人倒霉,太正常了。
……
10楼:不是希望他遭到报应,是相信因果循环。做错了事,就要承担后果。他出轨背叛,伤害了你,那么他在其他方面走背运,或者未来遇到更渣的人反噬,这不是很合理吗?
……
15楼:我前男友劈腿,我直接把他和那女的聊天记录打印出来贴他公司公告栏了。他后来被辞退,据说在新公司也混得不好。我现在想起来,一点愧疚都没有,只觉得爽。对渣男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
20楼:楼主,你是不是在自我怀疑,觉得自己有这种想法很坏?千万别这么想,你的善良和道德感,应该留给值得的人。对于伤害你的人,你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有风度了,凭什么不能希望他倒霉?这不是坏,这是保护自己情绪的一种方式。
……
回复越来越多,言辞也越来越激烈,但核心观点却出奇地一致。
希望伤害自己的人倒霉,是正常的的情绪反应。
对于背叛者,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甚至,适当的反击也无可厚非。
舒棠一条条往下翻,起初是震惊这些评论的直白。
慢慢的,罪恶感消退了许多。
原来,这么想的人,不止她一个。
有希望对方遭报应的念头,并不代表她就是个恶毒的人。
那只不过是一种受伤后的本能反应。
她这样安慰自己。
又忍不住再次盯着屏幕上的评论看个不停。
忽然觉得一直紧绷的神经,松开了些许。
自我谴责的压抑感,悄然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的释然。
原来大家都这样。
她关掉电脑,室内重新陷入昏暗。
想通之后,失眠不自觉地就消失了。
睡意涌上来。
不想再纠结。
听天由命吧。
反正江诀的路是他自己选的。
后果自然由他自己承担。
她不会主动去做什么让他更惨。
但也不会再心存不忍地去想着如何帮他。
就这样吧。
舒棠躺回床上,闭上眼。
耳边最后是沈津年的那句:
“背叛的人,是要下地狱的。”
/
接下来的日子。
舒棠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舞蹈排练中。
每次排练,她都力求做到极致。
现在,舞蹈成了她宣泄情绪的唯一出口。
也是她暂时逃离现实烦扰的避风港。
林晚星对她的进步赞不绝口,其他成员也渐渐对她刮目相看。
很快。
演出那天如期而至。
当晚,国家大剧院门口灯火辉煌,巨幅海报悬挂,红毯铺地。
媒体记者的长枪短炮早已架设完毕。
这场现代芭蕾舞剧,因其创新的编舞和背后的资本噱头,吸引了不少圈内人士和路人观众。
后台沉浸在一片忙中有序的紧张气氛里。
舒棠早已换上舞裙,此刻化妆师在给她化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有些快。
没有恐惧,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
毕竟这是她第一次真正的站上舞台。
她提前给了方好好和郝恬演出票,两人早就坐在观众席上了。
大幕拉开。
音乐响起。
舒棠随着团队登场。
舞台的灯光打在身上,台下是黑压压的观众。
只有偶尔亮起的手机屏幕和相机闪光灯。
刚开始时的紧张,在第一个动作展开时就消失了。
此刻,她完全沉浸在舞蹈剧目中。
她的舞段难度很高。
尤其是中间一段长达两分钟的独舞。
当舞台的追光灯打在她身上时,她就是舞蹈本身。
她在用身体诉说这个舞台剧描述的故事。
台下。
甚至有人忍不住轻轻鼓掌。
方好好在台下,看得热泪盈眶。
拼命忍着才没喊出来。
评委席几位舞蹈界的资深前辈,也忍不住露出了赞赏的神情。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舒棠以阿拉贝斯克姿态定格。
灯光缓缓暗下。
短暂的寂静后。
掌声骤然爆发,响彻整个剧院。
谢幕时,舒棠站在团队中央C位上。
她有些轻喘。
意料之中。
演出取得了空前成功。
回到休息室。
林晚星激动地拍着她的肩膀:“舒棠!你太棒了!今晚你太美了!”
休息室被欢呼和拥抱淹没。
舞团的成员们抱在一起。
大家为这个舞剧排练了很久,现在达到这个演出效果,大家都无比开心。
舒棠喘着气,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浸湿了舞裙。
但她却感觉前所未有的畅快。
但还没来得及换下舞裙,就被工作人员告知。
有几位媒体想在后台进行简短的采访。
舒棠起初是想拒绝这些,因为答应参加这个商演除了是为了证明自己,还为了那十万块奖金。
她实在整不来那些采访,无奈林晚星极力推荐她去,毕竟她是领舞,那几位媒体人也是点了名要她去采访的。
由此一来,她再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林晚星带着她去了一间临时布置的休息室里,在休息室内,几位气质不凡的中年男女早已等候多时。
林晚星在她身边低声告诉她。
这几位都是国内另外几家顶尖舞团的负责人。
她愣了下,还没开口,就有一位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士走上前递过名片。
“舒小姐,恭喜,今晚的表演很棒。我是国家大剧院芭蕾舞团的副团长,李贤。你的条件和舞台表现力都非常出色,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之后来我们舞团试训?我们正在筹备一部新剧,需要一个像你这样有爆发力和可塑性的年轻舞者。”
舒棠一怔,接过名片。
林晚星似乎也被这话震惊到了。
眼前的男人她知道是谁,但没想到他居然亲自向舒棠抛出了橄榄枝。
要知道,这个舞团的门槛很高的。
普通人很难进去。
只是,还没等舒棠回答,就又有一位气质优雅的女人开口:“在这样,舒小姐我是晨曦现代舞团的艺术总监,林薇。看了你的表演,我觉得你非常契合我们舞团的理念。我们下半年有国际巡演计划,你愿意加入吗?”
舒棠再次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更别提站在她身侧的林晚星了。
今天这个局面是她们万万想不到的。
舒棠本就只是为了拿到奖金,谁承想居然被两位业内大拿瞧上了。
林晚星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
恨不得替舒棠立刻答应下来。
她扯住舒棠衣袖,压低声音:“舒棠,你这是遇到贵人了,这两家舞团在舞蹈届是独树一格的存在,你好好想想到底选哪家。”
声音里的激动险些抑制不住。
舒棠虽然因为这些邀请开心,但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并且一一感谢了他们的赏识,收下名片和资料,表示会认真考虑。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
这些邀请,无疑是对她今晚表现的极大肯定。
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机会。
而且意味着,除了枯燥的本职工作。
她似乎真的在舞蹈这条路上,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可同时,她也清醒。
明白今晚这场演出能获得如此高的关注,和沈氏集团的赞助也有多多少少的关系。
这些舞团的邀请,有多少是纯粹看中她的才华。
又有多少是看中了这场演出带来的热度,或者更深层的关系?
“舒棠!”
送走几位后,林晚星兴奋地抱住她:“国家大剧院和晨曦舞团,你不会要拒绝吧?这都是国内顶级的舞团,你以后说不定就是大舞蹈家了!”
方好好带着郝恬一走进休息室,就看到这一幕。
她眨眨眼,走过去,“怎么了?”
林晚星把两个名片亮出来,“刚出去的是两位业界大拿,都给舒棠递了名片,邀请她参加自家舞团。”
“真的假的?”
方好好听完,同样一副震惊面孔。
郝恬接过名片,仔细看了看,又拿出手机,在搜索引擎里搜了这两个名字。
确实不假,是真的。
她把名片还给舒棠,罕见地对她说:“舒棠,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未来了。毕竟你现在的工作可替代性太强了,但是这条路不同,今晚估计也就只有你收到邀请了。”
最后那话虽然不太好听,但舒棠知道,郝恬是她所有朋友里事业心最强的,她明白郝恬是在为自己着想,所以她认真点头:“好,我明白了。”
今晚还有庆功宴,舒棠作为大功臣,自然是要参加的。
郝恬还有事,就先离开了。
这家舞团是方好好小姨创办的,所以她也可以跟着一起蹭这顿饭。
三人一同走出休息室。
只是还没走到拐角处的专用更衣间。
就传来一道尖锐又刺耳的声音。
“舒棠!你给我站住!”
这声音实在耳熟,令舒棠不禁脚步一顿。
方好好和林晚星也停下脚步。
舒棠转过头。
就看到江诀的母亲从走廊另一头冲了过来。
和上次见面不同,今天的江母,头发凌乱,眼神里燃烧一把火。
舒棠一愣,心头骤然下沉。
一秒就猜到江母是看到了今日表演的娱乐新闻,追到了剧院后台。
“江阿姨……”
舒棠刚开口,就被江母粗暴地打断。
“别叫我阿姨!你这个白眼狼!忘恩负义的东西!”
江母的声音拔得极高,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这尖锐的声音立刻吸引住周围人的目光。
有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去的工作人员和其他舞者。
还有几位正准备离开的演出主办方和那两家对舒棠感兴趣的舞团负责人。
“大家来看看。都来看看。”
江母像是找到了舞台,索性对着越来越多聚集过来的人哭喊起来,手指几乎戳到舒棠脸上:“就是这个女人!我儿子以前的女朋友!我儿子心善,看她可怜,看她妹妹生重病要死了,我们家拿出二十万给她救急!那是救命的钱啊!”
二十万的救命钱。
这几个关键词像炸弹一样丢出来。
人群顿时哗然。
不少人都知道今晚舒棠表现出色,前途一片光明。
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众人见江母衣着体面,情绪激动,不似作伪。
不少人看向舒棠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审视。
那几位刚才还对舒棠颇为欣赏的舞团负责人,也停下脚步。
皱起眉头,彼此交换眼神。
人品问题。
在艺术圈有时候比技术问题更致命。
舒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倒没因为江母的话羞愧。
而是被她这颠倒黑白当众污蔑的行为气到愤怒。
“阿姨,那二十万我已经还给你们了。而且我妹妹的手术费根本不是用的那笔钱!你这是做什么?”
“还了?那是后话!”
江母根本不听她解释,声音越发凄厉,眼泪也配合地流了下来,演得十足十一个被辜负的恩人。
她大声嚷着,生怕看热闹的人不够多:“现在我儿子失踪了,生死不明。我就求她帮帮忙,问问她认识的人。她倒好,翻脸不认人,说什么分手了不关她的事!大家评评理,这是人说的话吗?我们家的救命钱,就救出这么个冷血无情的玩意儿?”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有人低声说:“看着挺清秀的姑娘,没想到是个白眼狼。”
“就是啊,人家好歹帮过她,怎么能这样。”
“知人知面不知心。”
方好好看不下去,挡在舒棠面前,指着江母的鼻子说:“你乱嚷嚷什么?你家的钱舒棠早就还回去了。”
江母冷哼一声:“那我儿子当初听说她妹妹生病,二话不说给了二十万,这态度也表明了他是在帮忙的,现在呢?我儿子出事了,她什么态度?”
这话一出,周围议论声更大了。
“就是啊,她好歹帮帮忙啊。”
“有时候就是一个态度问题,虽然你没用人家的钱,但人家是不是一听你有难,就立马帮了你。”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过来。
舒棠看到那两位舞团负责人脸上明显露出了失望和犹豫的神色。
刚刚在舞台上赢得的光环和认可。
在这一刻,因为一个泼妇般的指控,开始摇摇欲坠。
江母看到众人的反应,眼底闪过一丝狠厉和得逞的快意。
她知道,仅凭忘恩负义可能还不够。
必须彻底搞臭舒棠,让她再无翻身可能,才能逼她就范。
至少让舒棠付出代价!
想到这,江母猛地抬
高音量:“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我儿子在一起的时候就不安分,早就勾搭上了别的有钱有势的男人!不然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攀上高枝,还能在这种地方跳舞?你就是个朝三暮四不要脸的狐狸精。我儿子就是被你骗了,伤透了心,才会——”
“你闭嘴!”
一声厉喝打断了江母不堪入耳的污蔑。
舒棠气得浑身发抖,只觉血液冲上头顶。
所有的理智和教养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她可以忍受被污蔑忘恩负义,因为她知道真相。
但她绝不允许江母用这样肮脏的词汇来玷污她的尊严。
舒棠上前一步,眼眶发红,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
“江阿姨,你说够了没有?到底是谁忘恩负义?是谁在茶室里逼着我和江诀分手,说我们家是火坑,是拖累?那二十万,是你们拿来买断感情的价码,我一分不少地还了。我妹妹的病,是靠慈善基金解决的,跟你们江家没有一毛钱关系。”
她盯着江母骤然僵住,还闪过一丝慌乱的脸,继续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至于江诀为什么会出事?你怎么不问问他自己做了什么好事?我们还没分手的时候,他就和别的女人搞在一起。开房旅行哄着人家喊宝宝,需要我把聊天记录和照片找出来给你看看吗?看看你口中伤透了心的好儿子,是怎么脚踩两条船,一边嫌弃我家是拖累,一边跟别的女人抱怨我没情趣的。”
江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脸涨成了猪肝色:“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
江决的丑事被当众揭穿。
尤其是当着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的面,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我儿子才不会做那种事,是你污蔑他,你想攀高枝甩了他,现在倒打一耙。”
“我污蔑?”
舒棠冷笑,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饰:“需要我现在就打电话给江决的那位学妹,让她来跟你对质吗?还是说需要我把江诀在澳岛赌/场输得精光,欠了一屁股高利贷的实时监控,调出来给大家欣赏一下?看看你儿子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澳岛赌场这个词如同一道闪电。
在人群中劈开。
原本还有些同情江母的人,眼神也变了。
如果舒棠说的是真的,那这家人怎么会这么无耻。
江母彻底慌了,尤其是听完舒棠的话之后。
她隐约意识到什么,但眼下是被当众撕下遮羞布的暴怒。
她绝不允许这个她从来都看不起的,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当众侮辱她儿子。
“你个小贱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江母丧失理智,尖叫着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舒棠的脸狠狠扇了过去。
“啪——”
一个结实的巴掌落在舒棠脸上。
力道之大,让舒棠猝不及防。
瞬间眼前一黑,耳朵嗡嗡。
整个人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火辣辣地疼。
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
谁都没想到江母胆子打到当众打人。
方好好急忙搀扶住舒棠。
但江母打过之后,还不解气。
她看到舒棠那狼狈却瞪着她的模样,新仇旧恨涌上心头,面目狰狞地又扬起手,准备再补上一巴掌。
“我看你还敢不敢胡说!我打死你这个——”
声音戛然而止。
她的手腕在半空中,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牢牢地攥住。
那力道极大,力度不容反抗,瞬间钳制住江母的动作。
时间好似静止。
所有人都愣住,目光移向那只手的主人。
沈津年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舒棠身侧。
男人西装外面随意披着一件黑色大衣,显然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赶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凉。
他面容冷峻,眉宇间凝着寒霜,眼底的沉怒深不见底。
他根本没给江母一个眼神。
目光先是落在舒棠红肿的脸上。
注意到那清晰的指痕后,他的眼神瞬间冷了几分,好似淬了冰。
随后,他才缓缓将视线转向了脸色煞白,浑身发抖的江母。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在寂静的走廊里:
“在我面前,动我的人。”
沈津年顿了顿,声音低沉:
“谁给你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