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江母被保镖强行拖走, 所有杂乱的哭骂声彻底消失。
走廊尽头留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
沈津年关上门,将一切嘈杂隔绝于外。
男人转身,目光落在舒棠身上。
舒棠站在那儿, 背脊挺得笔直。
可颤抖的指尖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惧。
估计说出那句她想好了就已经用尽她所有力气。
沈津年走到她面前,没说话, 伸手。
指腹轻柔擦过她未受伤的那边脸颊, 拭去一滴泪珠。
动作珍视又自然。
仿佛早已跨越某种界限。
他低声说, 声音温和:“记住你今天的选择,舒棠。”
舒棠垂眸, 脑子一团糟。
只知道现在自己已经踏上另一条路。
一条与沈津年彻底捆绑, 无法回头的路。
-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按下了加速键。
江决最终没能立刻回到京城。
他被困在澳岛。
沈津年手段高明,做的事并没有不符合法律。
他只是恰好有相熟的人在那边“照看”着江决, 确保他能安心地在那里打工还债。
所谓打工, 自然不会是什么体面工作。
江决现在在赌场做一些最辛苦的杂役,收入微薄。
仅够勉强支付高昂的利息。
连本金都还不上。
江决像一只被困在琥珀里的虫子,每日在奢靡的赌场里做重复卑微的服务员,偿还他自己欠下的巨额债务。
眼里只剩下麻木。
而江家在一夜之间倾尽所有。
为了尽快把江决从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捞出来,至少先保住他的安全, 江父江母变卖了一部分投资, 动用了所有存款,还抵押了家里的房产。
好巧不巧, 正是二人为江决准备的那套婚房。
他们把一笔笔钱汇往澳岛指定的账户。
曾经自诩中产的江家,迅速跌入谷底, 甚至比之前为了给舒雪治病而四处举债的舒家更加窘迫。
但至少,舒家还有希望。
舒雪有慈善基金的雪中送炭。
可是江家呢。
只剩下一地鸡毛。
深不见底的债务窟窿。
以及一个声名狼藉,前途尽毁的江决。
舒棠知道这些还是从方好好口中。
那时她内心已经平静。
她不再去想这些到底是江决咎由自取。
还是沈津年在暗中推波助澜。
因为早在得知江决的下场之前。
她就被迫搬到了沈津年的住处, 和他一同居住。
是演出结束后当天。
沈津年还有工作要处理,便先让陈特助带她去市中心一处警卫森严的别墅区。
“那里离你公司和你练舞的地方都不算太远,环境也安静。”
沈津年没有询问她,而是直接说:“你的东西,陈默待会儿会安排人去整理,晚点送过去。”
沈津年随后便离开了剧院。
舒棠本想开溜,但一打开休息室的门,发现陈特助早已等候多时。
她才恍然,自己无路可逃。
这才丢了要逃跑的心思。
和她预料的不同,入住这栋别墅后的一周,沈津年没有回来过。
听陈特助的话说,他是去了澳洲开拓海外领域,要周末才能回来。
舒棠松了口气。
周六晚上,舒棠吃过饭,站在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精心打理却毫无人气的庭院。
明天沈津年就回来了。
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对于她来说大概率无法反抗。
而与他同住,不过是其中一项。
这栋别墅很大,上下三层有电梯。
装修是现代风,以黑白灰为主,线条利落,家具昂贵但缺少家的温度。
这里有固定的佣人负责打扫和做饭,都是训练有素的中年妇人。
她们称呼她为舒小姐,眼神恭敬却疏离。
她被安排在主卧隔壁的一间套房,带有独立的浴室和衣帽间。
衣帽间里早已挂满当季最新款的奢牌女装,是她的尺寸,风格应有尽有,标签都已被仔细剪掉。
还有梳妆台上也摆满了平常在方好好口中经常出现的品牌化妆品护肤品。
在沈津年没回来的这一周里,她的生活也被完全掌控着。
每天早上都有司机准时等在别墅门口送她去公司。
下班后,接她回家的汽车会准时出现在公司楼下。
如果她去舞蹈室排练,司机会提前知晓地点和时间,在她结束后准时出现。
她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挤地铁通勤,也不用为打车费心,有时候连午餐也会是司机送来的她的专属便当盒。
周日晚上。
别墅楼下传来一道声音,舒棠脑中立刻警铃大作。
是沈津年回来了。
舒棠有些不知所措,她犹豫片刻,过了许久才起身,准备打开卧室的门。
但还没等她打开,卧室就被门外的人推开了。
吓得她睫毛直抖。
沈津年身上还穿着西装,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
他走上前,注意到舒棠身上的睡衣后,眼神瞬间晦暗。
“沈总。”
舒棠怯生生开口:“您回来了?”
沈津年嗯了一声,顺手脱掉身上的西装外套,扔到一旁的沙发上,朝着她走去。
舒棠下意识后退,低着头不敢看他。
有些害怕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
她不知道自己的模样有多勾人。
沈津年只看了一眼,下/腹的反应便出现。
沈津年忽然问:“住得怎么样?”
相比舒棠的局促不安,沈津年倒显得十分松弛。
他对于两人关系的转变这件事适应的很快,走到她跟前,牵起她的手,就往床边带。
但也没做其他多余的动作,只是让她坐下,别再站着。
舒棠轻咳一声,想起前两天发生的事。
沈津年这种全方位的照顾让她极度不适。
让她觉得失去了对自己生活的掌控感。
像个被精心圈养的金丝雀。
她斟酌着开口:“我以后能自己上班吗?不需要司机送。”
沈津年瞥了她一眼,眼神淡淡的。
“你觉得呢?舒棠。”
舒棠顿了顿,了然,不再开口。
这个话题被轻轻揭过。
舒棠有些不开心。
沈津年自顾自地问:“晚饭吃过了吗?”
舒棠生气,但乖乖回话:“吃过了。”
“那陪我吃点。”沈津年下达命令。
说罢,男人起身,直接走出卧室,等再回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套家居装。
好巧不巧的是,两人身上的衣服款式是情侣款。
舒棠意识到这点后,脸红了一下,但想起方才沈津年的话,又咬唇不吭声。
沈津年叫了声她的名字:“舒棠,下楼,陪我吃饭。”
舒棠不肯动。
依旧坐在那儿。
沈津年眯眼,走回卧室,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
好半晌之后才说:“你是不想吃饭对吗?”
舒棠不吭声。
沈津年怒极反笑:“是不想陪我吃?”
舒棠终于有了点反应,偏开头,不去看他。
沈津年点了下头,“可以。”
舒棠愣了下。
随后一道极具压迫感的男性躯体压了上来,“那就先做点别的,做完之后,你自然饿了。”
男人身上的寒气包裹着她,令她无措。
舒棠心脏猛地一缩,急忙改口:“我陪您吃。”
沈津年盯着她的眼眸,让她无处可躲,手攥住她的两只手腕举过头顶,粗粝的指腹摩挲着她的肌肤。
“生气了?”
舒棠睫毛轻颤,“没有。”
声音细若蚊声。
沈津年轻哂:“舒棠,我喜欢诚实的乖女孩。”
这话说出口后,舒棠莫名有些委屈。
她咬了咬下唇,慢吞吞地说:“我不想每天上下班都被豪车接送,公司里会有人说闲话。”
沈津年眯起双眼,“有人说闲话?”
舒棠垂眸,点头:“嗯。”
“是谁?我开了他。”
沈津年雷厉风行,既然能说出这话,舒棠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她便改口:“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吧……沈总。”
沈津年起身,坐在她身侧,盯着她:“这些人讲闲话影响你心情,开就开了,有什么不妥?”
舒棠闭了闭眼。
她有时候真的很反感沈津年这种样子。
反感他用强权压人的样子。
最后,她呼出一口气,“不用了,我以后听您的,上下班都做司机的车。”
随后,她起身,率先往外走,朝着楼下的餐厅走去。
晚餐吃得很安静。
长方形的餐桌上,两人分坐两端,距离很远。
菜肴精致,但分量不多,讲究营养搭配。
沈津年用餐礼仪无可挑剔,安静迅速。
舒棠则吃得很少,只是动几下筷子。
“不合胃口?”
沈津年放下刀叉,擦拭嘴角,看向她几乎没怎么动的餐盘。
“没有,我吃过了,不太饿。”
舒棠低声回答。
他看了她几秒,没说什么,只是示意佣人给她盛了一小碗温热的汤。
“跳舞消耗大,多吃点。”
他的关心突如其来,不容拒绝。
让人分不清是掌控欲作祟,还是别的什么。
舒棠点头,手里握着汤匙,时不时地搅动碗中的汤。
“你很怕我?”
沈津年忽然问。
舒棠舀汤的动作顿了一下,垂下眼睫:“没有。”
“撒谎。”
他放下刀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又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每次我靠近,你都会
绷紧。”
舒棠无法反驳,只能沉默。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她的脖颈,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放松点,舒棠。”
沈津年的声音低沉:“我对你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现在没有。
那以后呢?
舒棠不敢深想。
晚饭结束后,舒棠洗完澡,换了一套睡衣靠在床头看书。
沈津年忽然敲门进来。
他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走到床边自然坐下,伸手拿过她手里的书,看了眼封面。
“喜欢看这个?”
沈津年问,随手翻了几页。
“嗯,随便看看。”
舒棠有些紧张,身体不自觉地往后靠了靠。
沈津年将书放回她手里。
目光落在她脸颊上,小姑娘眼睛水润,脸颊泛着粉。
大概是刚洗完澡的缘故。
卧室暖黄的灯光柔和了他面部冷硬的线条。
“下周我要去欧洲出差,大概十天。”
沈津年忽然说。
舒棠愣了一下,哦了一声,不知该作何反应。
这是告诉她行程?还是有什么别的意思?
“你自己在家,有什么事找管家,或者直接联系陈默。”
他继续说,语气如常:“司机照常接送。舞蹈团的演出邀约,我让陈默筛了一遍,有几个还不错,资料放在书房桌上了,你可以看看,想接哪个告诉陈默。”
“好。”
舒棠点头。
明白她的事业也被纳入了他的管理范畴。
以一种看似给予选择,实则划定范围的方式。
沈津年看她乖巧的样子,眸色深了深。
忽然伸手,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巴。
那里之前被江母打过的地方早已恢复光滑。
只留下一点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还疼吗?”
他问,声音低沉了些。
舒棠摇头:“早就不疼了。”
他的拇指没有离开,反而顺着她的下颌线,缓缓滑到她的耳垂。
指尖带着薄茧,触碰带来细微的痒。
“舒棠,”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清晰:“你现在是我的了。”
不是疑问。
是宣告。
舒棠的心脏一跳,抬起眼,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男人眼中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占有,掌控,还有别的。
“我知道。”
她干涩地回答。
沈津年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
指尖从她耳垂移开,转而托起她的脸,迫使她更近地面对他。
男人的气息完全笼罩下来。
带着沐浴后的清爽和独属于他的雪松冷香。
“知道就好。”
他低语。
沈津年盯着她,眼神暗了些许,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只是用指腹擦过她的唇角,然后站起身。
沈津年说:“早点休息。”
等他离开后,舒棠独自坐在床上。
房间内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心脏在胸腔里沉沉跳动。
她明白。
从她搬进这栋别墅开始。
她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舒棠了。
现在她被困在华丽的牢笼里。
享受着顶级物质。
但也交出了自由。
现在。
她是沈津年的舒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