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津年怎么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的。
他不是在欧洲出差吗。
舒棠大脑一片空白。
心都在打鼓。
沈津年的气势太过强, 况且那辆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也非常引人注意。
方好好自然也看到了,被惊得差点叫出声。
她下意识地抓紧舒棠胳膊,压低声音:“棠棠, 前面是沈总,你快看, 他怎么在这儿?”
舒棠扯了扯唇。
脸色有些白:“不知道。”
她垂眸, 不去看沈津年。
方才沈津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 之后又移开了,仿佛只是随意一瞥。
但她知道, 沈津年是看到自己了。
不仅如此, 他这是在等她过去。
舒棠喉咙发干,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大脑有些复杂。
不知该如何是好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刺耳又嘶哑的喊声。
“沈总!沈总!”
舒棠和方好好下意识回头看。
目光望向声源地。
几米外是刚刚被保安带走的江决, 挣脱了保安的束缚, 跌跌撞撞冲出来。
舒棠蹙眉。
下意识地向旁边挪动脚步。
方好好脸上对江决的嫌恶再也无法掩饰。
“他又干嘛啊?江决还认识沈总吗?”
江决脸上还有泪痕,狼狈却坚定地朝着沈津年冲过去。
舒棠察觉到他的意图。
心里一哆嗦。
也是没想到江决居然胆子大到这种地步。
她站在原地,冷眼瞧着。
江决冲到沈津年面前几步远处。
还没等他接近沈津年,就被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保镖挡住。
江决却不在乎,就保持着被保镖摁住的状态, 大声喊:“沈总!我求求您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您给我一条活路。”
沈津年没给他一个眼神。
冷漠至极。
江决见状,思虑几秒, 干脆扑通一声,直接跪在地上。
往日最要脸面的他此刻也豁出去了,对着沈津年不住地磕头哀求。
卑微到极点。
周围不少路人纷纷侧目。
甚至有人举起手机拍视频。
看到江决突然当众下跪, 舒棠被吓得后退半步。
还好有方好好扶住她。
“他找沈总做什么啊?”
方好好蹙眉道:“他干出那些事不都是自己咎由自取吗,什么叫求沈总放过他?”
敏锐的方好好也嗅出不对劲。
舒棠眼睫抖了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而对面。
沈津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仿佛都没看见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江决。
目光直接落在舒棠脸上。
眼神平静,似乎在期待她的反应是什么。
舒棠避开和他的对视。
垂眸,敛下所有情绪。
江决见沈津年毫无反应,顿感绝望。
沈津年是不会收手了。
意识到这点后,他干脆破罐子破摔。
回头望了一眼舒棠,又转回盯着沈津年。
江决冷笑一声:“沈津年,你是不是以为你赢了。”
舒棠听到这话,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决就把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疑惑说了出来。
“你装什么大尾巴狼,舒棠不就是被你抢走了吗,你确实有钱有权,看上有男朋友的女人之后就用肮脏手段抢走。但你是真喜欢舒棠吗?你不过就是把她当成你的玩物。”
说完,又回头瞪了一眼舒棠:“舒棠,你个见异思迁的贱人,看见有权有势的男人就贴上去,不顾廉耻。”
舒棠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皱眉。
江决仿佛看不到似的。
继续吼:“舒棠是个婊子,沈津年你就是个趁人之危的小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此刻的江决像个疯子,不顾一切:“婊子配狗,天长地久。舒棠不过就是我不要的东西,你才捡走——”
话还未讲完,就被一道耳光声打断。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江决被扇得偏过头去。
脸上瞬间浮出清晰的五指印,嘴角渗出血。
不是沈津年动的手。
他甚至保持着刚才的姿态。
手指都没动一下。
动手的是舒棠。
她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方好好的搀扶,几步冲到江决面前。
又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其实今天被江决找上来,她心情没什么波动的。
但方才江决满口污蔑让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被气得发抖,打完之后,便后退一步,拉开与他的距离。
江决跪在地上,舒棠站直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底的轻蔑与沈津年如出一辙。
“江决,你给我听清楚。我和沈津之间,还轮不到你说三道四。我和你分手,是因为你出轨了,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你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你自己贪心,别什么都推到别人头上,你现在像条丧家犬一样在这里污蔑我,只会
让我更看不起你,更让我觉得,当初跟你分手,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一番话,掷地有声。
将江决所有的遮羞布撕得粉碎。
说出来之后,心里也舒服不少。
她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讲这些话的时候,沈津年看向自己的目光。
江决捂着脸,呆愣地看着舒棠。
舒棠从未这样和他讲过话,更没有对他动过手。
他被弄得一时竟说不出话。
周围路人也安静许多。
看向江决的眼神带着鄙夷。
大家都不是傻子,都能看出这是怎么一出戏。
舒棠说完后不再看江决一眼。
转身,刚准备走回方好好那边,身后就传来一道脚步声。
下一瞬,手腕就被人从后面牵住。
“上车,跟我回家。”
沈津年撂下这话,也没管舒棠是否同意,便直接将她一个打横抱起,朝着车门走。
舒棠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放进车里了。
砰得一声,车门关闭。
“你干什么?”
舒棠蹙眉,坐在车内,想打开车门,无奈已经上锁,打不开。
“我朋友还在外面。”
舒棠急得不行。
沈津年淡淡道:“放心,陈特助会送她平安回家。”
见状,舒棠还想挣扎,沈津年就已经命令司机开车了。
她只好作罢,悄悄拿出手机给方好好发消息。
而沈津年上车后,就坐在她身旁,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也没有过问今天发生的事情。
舒棠呼出一口气。
下意识觉得今天的事逃不出沈津年的眼。
他或许都知道。
-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稳。
司机下车,为两人拉开车门。
沈津年率先下车,舒棠跟着下来。
两人前一后走进别墅。
管家迎上来,接过沈津年脱下的风衣。
又询问是否需要准备茶点。
沈津年摆了摆手,示意不用。
他径直走向楼梯,似乎要回书房。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脚步,回头说:“待会儿在客厅等我。”
舒棠愣了下,下意识问:“做什么?”
沈津年:“给你处理手上的伤。”
舒棠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腕上那圈明显的红痕,点了点头:“嗯。”
沈津年便不再多说,迈步上了楼。
舒棠先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吁出一口气。
紧绷一下午的神经终于松懈。
她去浴室用冷水冲了冲手腕,一阵刺痛感袭来,让她不禁蹙眉。
抬头看,镜子里的脸略显苍白。
忽然之间,她有些恍惚。
刚才那个当众扇人耳光的人,真的是自己吗?
她从小循规蹈矩,从未做过任何出格的事情。
但自从和江决分手后,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有些累。
就在这时,被她随意丢在床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方好好的名字。
舒棠的心一紧。
她知道方好好一定会打电话来问。
毕竟刚才那一幕。
信息量很大。
她拿起手机,走到窗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犹豫两秒,还是接通了。
“喂,好好。”
“棠棠,你到家了吗?没事吧。”
方好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满是担忧:“刚才真是吓死我了,江诀那个疯子。”
舒棠抿抿唇,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最后只能说:“我到家了,我没事的。”
方好好明显松了口气:“没事就好。”
但随即想起什么,语气变得小心翼翼:“那个,棠棠,你跟沈总,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舒棠心里一咯噔。
这个问题还是来了。
它精准地刺中舒棠一直试图回避的状态。
她握着手机,喉咙有些发干。
视线下意识地飘向窗外。
她张了张嘴:“我……”
说了半天只有一个“我”字。
根本无法给出一个清晰的定义。
她要怎么说。
和沈总是上下级?
傻子都能看出来,她和沈津年之间不止工作上的关系。
情人吗?
也不太像。
毕竟沈津年到现在还没有和她做那种事。
男女朋友的话更是荒谬。
她和沈津年之间,从来都不存在平等纯粹的感情。
有时候。
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方好好虽然年纪比她小,但经历的男女之事比较多,所以当下了然。
她同样沉默片刻,才开口:“棠棠,你不用说了,我大概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低。
听得舒棠心里难受。
心瞬间沉了沉。
她害怕方好好觉得她是沈津年见不得光的情人。
她害怕方好好看不起她。
因为她真的把方好好当作最好的朋友。
想到这,舒棠忍不住解释:“好好,不是你想的那样。”
解释一番,却发现自己只能说这种苍白的话。
不是哪样呢。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我知道的。”
方好好声音里带着心疼:“你不用跟我解释,棠棠。你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选择和考虑。我只是有点担心你。沈津年那样的人,太深不可测了。今天你也看到了,他对付江诀的样子。虽然江诀是活该,但沈总那种方式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接受的。还有他对你——”
话停住了,方好好顿了顿。
今天沈津年对舒棠的态度她自然能看出来。
犹豫许久,才说出来:“他好像很在意你,但那种在意,又让人觉得害怕。”
“棠棠,你跟他在一起,真的没问题吗?你不会觉得压抑吗?”
方好好的话非常直白但却很精准。
但同样,沈津年也给了她前所未有的物质保障。
在她被江家骚扰时提供了最直接的庇护,甚至还帮她出了气。
舒棠现在也很矛盾,语塞:“我……”
最后只能含糊地说,“我还好,你别担心。”
方好好叹气道:“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不过棠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跟谁在一起,我永远是你朋友。如果有一天,你需要帮忙,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方好好的话让舒棠心头一暖。
鼻尖发酸:“好,谢谢你,好好。”
“谢什么呀。”
方好好语气轻松:“那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今天肯定累坏了。记得用冰敷一下手腕。”
“好。”
挂了电话,舒棠握着手机,久久没有动。
房间里一片寂静。
夕阳的余晖透过纱帘,瞧着颜色是暖洋洋的那种,但暖不进她的心里。
原本和沈津年的关系,是没人知道的。
现在和方好好拨完这通电话,也意味着自己和沈津年的关系,彻彻底底地搬到了明面上。
而方好好的话,更像是一面镜子,让她无比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处境。
方好好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不会多想。
但在别人眼中,估计她已经成了一个为了现实利益依附于危险权贵的女人了。
正陷入胡思乱想中的时候。
房门被轻轻敲响。
舒棠回过神:“请进。”
门被推开,沈津年走进来。
他已经换下了西装,穿着羊绒家居衫。
没了在外人面前的冷硬,多了几分居家的随意。
但那股迫人的气场并未减弱。
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医药箱。
舒棠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不是要她去客厅吗?
他怎么提着医药箱上来了。
沈津年走到她面前,将医药箱放在一旁的小几上。
随后无比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红痕未消的手上。
“手。”
男人言简意赅。
舒棠迟疑几秒。
还是将手伸过去。
沈津年握住她的手腕,手掌宽大温热,指腹带着薄茧,带了几分痒。
他低头仔细瞧着那圈红痕,眉头微微蹙起。
随后打开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支药膏。
沈津年头也没抬:“可能会有点凉。”
说完便拧开盖子,挤出一点乳白色药膏在指尖,指腹轻柔涂抹在她手腕上。
药膏带着凉意缓解了不少火
辣感。
可是,沈津年的指尖在她皮肤上打圈时,又带来另一种令人心悸的触感。
自始至终,他都无比专注,甚至称得上细致。
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舒棠垂眼,目光下意识落在他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上。
随着药膏渗入皮肤。
她的心也有几分波动。
眼下的气氛竟给了她几分岁月静好的错觉。
可惜,没过多久,沈津年就打破这一切。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到听不出情绪:“刚才的电话,是方好好?”
舒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乖乖点头:“嗯。”
“问你了?”
他继续问,指尖的动作未停。
舒棠再次应道,声音变低不少:“嗯。”
听她这样讲,沈津年才抬眼:“你怎么说?”
舒棠沉默片刻,才低声道:“没怎么说。她大概猜到了。”
沈津年涂抹药膏的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继续,语气平淡:“猜到了什么?”
舒棠咬住下唇。
不知道如何回答。
因为他这个问题,比刚才方好好问的更难回答。
她该怎么说,说方好好猜到了他们的不正当关系。
说方好好觉得她成了他的附庸吗。
“她觉得我们——”
舒棠斟酌词句,脸颊开始发热:“关系不一般。”
沈津年闻言,低声哼笑,笑声意味不明。
涂好药膏后,也没有立刻松开她的手。
而是用指腹,在她手腕内侧最细嫩的那片皮肤上,轻轻地摩挲。
舒棠紧张万分。
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沈津年看着她:“之后呢?她劝你离开我?”
男人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舒棠摇摇头:“没有,她只是在担心我。”
“担心什么?”
沈津年追问,目光锐利:“担心我对你不好?”
舒棠下意识抬头,望向他。
眼神被他抓住,但看不懂他深邃眼眸里是什么意思。
舒棠头皮一阵发麻:“不是……”
“那是什么?”
沈津年挑眉,捏着她手腕的力道在加重。
又将她往自己这边带,距离瞬间拉近。
他贴上她的脸,气息拂过她脸颊:“舒棠,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话虽没有攻击性,也没什么情绪。
但男人追问自己的态度压迫感太强,让她险些呼吸不畅。
她垂眼,避开他的目光。
想装没听到。
然而沈津年却不给她任何退路。
他松开了捏着她手腕的手,转而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再次面对他。
舒棠睫毛抖个不停。
和沈津年每次谈话,她都无比紧张。
无数次都在后悔当初答应他。
就算是被江家缠上,她也不想在沈津年的压迫下生活。
她会被吓死的。
“舒棠,”
沈津年声音低沉:“你方才说,方好好称我们关系不一般,那你讲一讲。”
舒棠愣了下。
又听到他说:“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她和他是什么关系这件事,她说了算吗?
她有任何的话语权吗?
可是,沈津年都这样提出来了。
也把她内心深处的反叛拉出来了几分。
随后,她也不知道脑子哪根筋搭错了。
兴许是沈津年今天比较温柔,所以她才有了说出来接下来这话的勇气。
“我也不知道什么关系,但总归……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吧?”
边说着,舒棠边小心翼翼察看他的脸色,见他没什么变化,才放心继续说:“你这样的人,身边不缺女人,现在应该也只是觉得我有趣儿,等过了这个劲儿,应该就会厌烦我了吧?”
说完,她移开目光。
不再去敢看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没人开口,卧室里很安静。
静得像死了人那般。
时间越长,舒棠的心就开始打鼓。
一时后悔为什么说这种话了。
倏地。
男人轻笑一声。
舒棠以为自己说中了。
小姑娘还是年轻,慢慢抬起眼皮,眼中都带着欣喜。
结果对上沈津年那双墨色眼眸。
才后知后觉——
他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