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棠被这话吓得身子颤抖。
她裹紧浴巾, 不看沈津年一眼,装作没听到那话。
肩膀上忽然多了一只大掌。
舒棠愣了下,害怕他真的再来一次, 大脑迅速开始运转。
肚子传来一道咕噜声。
她眼前一亮,急忙说:“我饿了, 要去吃饭。”
随后, 也不管身后的沈津年是什么表情, 迅速裹紧浴巾走出浴室。
沈津年并没有追上来,她松了口气, 没回浴室, 反而去了衣帽间。
衣帽间排列着各式各样的冬装,尺码全是她的。
她没多想,以为这是沈津年昨天准备好的, 毕竟沈津年思虑周到, 各方面都能考虑到。
但实际上,她不知道的是。
这家酒店是他名下的产业。
吃过早饭后,舒棠犹豫着怎么开口,告诉沈津年自己要回家。
毕竟明天她就该回北京了,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回家的。
饭桌上, 沈津年瞥了她一眼, 说:“一会儿我送你回家。”
舒棠愣住,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到懵。
她原本以为沈津年今天会把她继续困在酒店里, 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出要送她回家。
她唇角的笑不自觉地出来了。
“好。”
顿了顿,又说:“谢谢你, 沈津年。”
小姑娘的笑是真的开心。
道的谢也是真心的。
“这么开心?”
沈津年问。
舒棠点头,嘴角的牛奶渍还没擦去。
看得沈津年眼神又暗了几分。
沈津年嗯了声,朝着自己腿拍了拍。
意思很明显了, 是让她坐上来的意思。
沈津年会送她回家,舒棠自然也乖。
她乖乖坐上男人拍的地方,又怕掉下去,双臂自然而然勾住他的脖子。
沈津年低眸,痞气地扫了眼她的唇,鼻腔溢出一抹轻笑。
“这么主动?”
舒棠双眼笑眯眯的,但没说话。
沈津年也不生气,单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带向自己,低身去亲她唇角。
舌尖探出,一卷便把她嘴角的牛奶渍带进唇腔。
舒棠愣住,人都傻了。
沈津年就喜欢看舒棠这种模样。
他扯了扯嘴角,又亲了亲她。
寂静的餐厅内传来几道啪唧声。
暧昧又刺耳。
-
两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在舒棠家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冬日的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在斑驳的墙面上投下稀疏的影子。
舒棠坐在副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安全带。
目光落在窗外熟悉的楼道口,却没有立刻下车。
沈津年没有催她。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搁在档杆上,姿态闲适。
目光平静地落在她侧脸上。
今天没有司机。
是沈津年开车来的。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了几秒。
舒棠原本是想回家的。
但昨天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父母竟然把江决叫到青州来了,他们得知江决出轨后,还是选择和江决和好。
说实话,她有点心寒了。
“我……”
舒棠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先上去了。”
“嗯。”
沈津年应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舒棠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
冷空气瞬间涌进来,让她清醒了些。
她一只脚已经踏出车外,又停顿了一下,回过头看向他。
沈津年正看着她,眼神深邃,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接下来要去哪里。
脑子里很乱,她想问他会不会生气她没有带他上去见父母。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无从问起。
沈津年看穿她的犹豫,勾唇。
弧度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去吧。”
沈津年说:“别让家人等。”
舒棠点点头,下了车。
关上车门前,又看了他一眼,他也正盯着她。
四目相对,短暂的一瞬。
随后她关上车门,转身快步走向楼道。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单元门里,沈津年才收回目光。
他没立刻启动车子,而是从储物格里拿出手机,拨通了陈特助的电话。
“地址。”
电话那头,陈特助报出一个快捷酒店的地址和房间号。
沈津年挂断电话,发动车子。
黑色迈巴赫无声地驶离这片老旧的居民区。
-
青州市区边缘,一家不起眼的快捷酒店矗立在街角。
外墙的涂料已经斑驳褪色,招牌也显得有些陈旧。
与市中心那家沈津年下榻的五星级酒店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沈津年将车停在酒店对面的泊车位,下车穿过马路,走进酒店狭窄的大堂。
电梯老旧,运行时还会有轻微的晃动声。
他按下四楼的按钮,面无表情地等待着。
电梯门开,走廊里铺着颜色暗沉的地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的气息。
陈特助和两名保镖已经等在走廊尽头。
看到沈津年,陈特助迎上前,低声汇报:“人一直在里面,没有出来过。昨晚从酒店被带回来后,闹了一阵,现在安静了。”
沈津年颔首,走到那扇门前。
陈特助用房卡刷开了门,退到一旁。
沈津年推门进去。
身后的门随即被轻轻关上。
房间很小,一张大床就占了大半空间。
窗帘拉着,只开了床头一盏昏黄的灯,整个房间格外阴暗,透着压抑。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烟和长久未通风的闷浊气息。
江决坐在床边,听到开门声,猝然抬头。
他的模样比昨天更狼狈,衣服皱巴巴的,头发凌乱,眼窝深陷。
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颓丧。
江决看到进来的人是沈津年后,愣了一下。
随后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
“是你。”
江决的声音沙哑,带着讥讽:“怎么,沈总亲自来慰问我?还是来警告我离你的女人远一点?”
沈津年没理会他。
也没给他半个眼神。
他缓步走到房间唯一的椅子前,好整以暇地坐下,姿态从容。
男人翘起二郎腿,目光平静地落在江决身上。
仿佛审视一只困在笼中却仍在徒劳挣扎的困兽。
“江决。”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房间内所有细微的声响,“我们谈谈。”
江决冷笑一声,站起身。
但因为起得太急,身体晃了晃,扶住了床头柜:“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你抢了我女朋友,毁了我的人生,现在还想来跟我谈?沈津年,你他妈的就是个小三,是我先和舒棠在一起的。”
江决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都在用力嘶吼。
脸涨得通红,青筋暴起。
沈津年神色不变。
没有因为小三这个称呼而流露出任何不悦。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江决发泄,等他吼完,才开口,语气平淡。
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
“感情这种事,不被爱的那个,才是第三者。”
这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江决的痛处。
他的脸瞬间扭曲,眼中满是愤怒。
“不被爱?”
江决声音发抖:“你放屁,舒棠当初是爱我的。”
“她和我认识那么久,跟我在一起这些时间对我那么好,如果不是你从中挑拨,我们根本不会分手,她到现在还是我女朋友。”
沈津年闻言,挑眉。
带着高高在上的意味。
“挑拨?”
沈津年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趣味。
之后,缓缓点头,“对,是我。”
江决愣住,所有准备脱口而出的咒骂都卡在喉咙里。
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眼前的男人。
仿佛不敢相信他会如此坦然地承认。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即将触碰真相的恐惧。
沈津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弯起。
笑容很淡,却让人不寒而栗。
“我说,是我。”
沈津年重复道,一字一句,无比清晰:“你当初在酒吧里,那个主动凑上来跟你搭讪,跟你喝酒,最后跟你搂搂抱抱的女人,是我安排的。”
原本,沈津年不用给他讲这些。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沈津年劣根性上来了。
谁也挡不住。
江决听完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津年继续说:“舒棠撞见你和那个女人在京大接吻,也是我让那个女人去主动找你的。”
“你——”
江决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有后来。”
沈津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你那个因为炒股发财的师兄,也是我让人在他耳边吹了吹风,让他无意中透露了去澳岛赢钱的经历。你听到之后,不是立刻就动心了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沈津年的语气都带着玩味。
江决的脸色一片死灰。
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至于你在澳岛的遭遇——”
沈津年顿了顿,目光带着嘲弄:“赌场那些人,确实不是我安排的,你输钱,是因为你自己贪。但那些追着你讨债逼得你走投无路的朋友,我倒是安排了几个。”
他说完后。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江决站在原地。
像一尊石像。
此刻的他脸色灰败得仿佛失去所有生机。
大脑里有无数碎片飞速拼接,描绘出一帧帧可怕的画面。
那个主动贴上来的女人,舒棠恰好出现在京大,撞见他们接吻。
师兄无意中炫耀的暴富经历,自己鬼迷心窍去澳岛。
越输越多,越陷越深。
最后债台高筑。
走投无路。
一切的一切。
都不是巧合。
都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局。
而他自己呢。
就像一只被蛛网缠住的飞虫。
每一步都踩在猎人早已布好的陷阱里。
还自以为是自己选择了堕落。
“你这个混蛋。”
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眼睛瞪得要裂开,“是你毁了我,毁了我的人生,从开始到现在,全都是你设计的。你早就盯上舒棠了,对不对?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你个混蛋!”
他再也控制不住,怒吼着朝沈津年扑过去。
双手握拳,想要揍向沈津年那平静无波的脸。
可是下一秒。
他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挥出,沈津年就躲开了。
沈津年身形一闪,从椅子上迅捷地侧身站起。
同时右手精准地扣住了江决挥来的手腕,左手按住他的肩膀。
借着江决前冲的力道,一个干脆利落的格斗,直接将江决按在旁边的墙上。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
不过两秒。
江决的脸被压在墙面上,手臂被反剪到背后,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挣扎着,但在沈津年绝对力量的压制下,一切都是徒劳。
沈津年靠近他,声音压得很低:
“江决,你给我听清楚。”
“舒棠现在是我的人。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是我的。你以前跟她那些事,我可以不计较,毕竟那时候她还不属于我。但从今往后,如果你再敢出现在她面前,再敢骚扰她或者她的家人——”
他停顿几秒,手上用力。
下一刻。
江决的手臂传来剧痛,忍不住痛哼一声。
“那你在澳岛的经历,就会变成一场温和的意外,因为接下来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走投无路。”
说完。
他松开手。
江决顺着墙滑落,瘫坐在地。
大口喘息着,脸上写满恐惧。
刚才那股恨意,此刻都被对生存本能的恐惧取代。
他仰视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沈津年。
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
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他能招惹的。
沈津年没再看他,低头整理袖口,动作优雅从容。
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尘埃。
随后,转身打开门走出去。
门外的走廊里,陈特助和两名保镖依旧静立等候。
看到沈津年出来,陈特助迎上前。
“沈总。”
沈津年微微颔首,一边走向电梯,一边淡声吩咐:“找人看着他,直到他离开青州。如果他再有任何试图接近舒棠或
她家人的举动。”
他没有说完。
但陈特助已经心领神会。
“明白。”
电梯门打开,沈津年走进去。
电梯缓缓下行,电梯轿厢内只有他一人。
此刻,他盯着着镜面中的自己,想起刚才江决那句声嘶力竭的:
你早就盯上舒棠了。
早就盯上了吗?
或许吧。
从那个雨夜,她慌慌张张拉开他的车门,带着一身雨汽闯进他世界的那一刻起。
又或许更早。
很多年前,青州乡下那条田埂上,那个抱着流浪猫委屈巴巴却不肯放手的小姑娘。
就已经在他心里,留下了始终未曾消散的影子。
只是那时候。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而现在。
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
沈津年迈步走出这家破旧的快捷酒店,外面冬日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微眯眼,唇角弯起一个弧度。
现在。
她是他的了。
从头到脚。
从里到外。
至于过程用了什么手段。
是否光明正大。
他从来不在意这些。
他在意的。
只有结果。
结果就是。
舒棠是沈津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