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江决来说。
青州之行, 像一场噩梦。
从头到尾,他都是沈津年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被随意摆布, 最后被毫不留情地扫进垃圾堆。
他什么都不是。
江决的手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此刻他正坐在回北京的高铁上。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他的眼神却越来越阴沉。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没理会。
又震动了一下。
他依旧没动。
第三次震动后,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知道你恨沈津年,如果你想要一个扳倒他的机会, 我们可以谈谈。】
江决盯着那行字。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这消息是骗子还是恶作剧。
亦或者是沈津年的另一个陷阱。
他把手机扔回口袋。
没有回复。
五分钟后, 手机又震动了。
还是那个号码,这次是直接打来的。
江决犹豫几秒,接通电话。
“喂?”
对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低沉中带着南方口音:“江决先生, 冒昧打扰。”
“你是谁?”
“一个同样希望沈津年倒霉的人。”
江决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觉得我会信你?”
“因为你现在一无所有。”
对方的声音平静,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插进江决最痛的地方,“你被学校开除,找不到工作, 欠了一屁股债, 连你最爱的女人都被沈津年抢走了。你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这话一出。
江决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抖。
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
对方说:“重要的是,我可以帮你。扳倒沈津年, 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拿回一切?”
江决不信,声音沙哑, “舒棠已经是他的人了,我能拿回什么?”
“一个女人而已。”
对方轻笑一声,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的眼界就这点吗?沈津年毁了你的前途,让你身败名裂,你就只想着一个女人?”
这话很现实。
江决不禁沉默。
对方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重新站起来,给你钱,给你机会,让你重新拥有体面的人生。条件是我们合作,扳倒沈津年。”
“你为什么要扳倒他?”
江决问。
“私人恩怨。”
对方回答得很简短,“你不需要知道太多。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恨不恨他?”
恨不恨?
当然恨。
这个问题根本不需要思考。
江决脑海中浮现出沈津年那张永远平静的脸。
“恨。”
他声音沙哑又坚定,“我恨他。”
“很好。”
对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满意,“那么,我们见一面。”
“什么时候?在哪里?”
“明天晚上,北京。我会把地址发给你。记住,一个人来。”
很快。
电话挂断了。
对方很注重隐私,手机号都是虚拟的。
想查都查不到。
江决握着手机,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他不知道对方是谁,不知道这是不是一个更大的陷阱。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一无所有的人。
什么都敢赌。
/
次日傍晚,北京东郊。
一片正在拆迁的老工业区。
江决按照短信里的地址,找到了一栋废弃的厂房。
四周荒草丛生,路灯早就坏了,只有远处工地的探照灯偶尔扫过,投下短暂的光亮。
他站在厂房门口,犹豫几秒。
才推开锈迹斑斑的铁门。
里面比外面更暗,只有角落里点着一盏充电式的应急灯,惨白的光照亮一小片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气味,还有某种说不出的阴冷。
有一个人站在灯光下,背对着门口,身形修长,穿着深色的西装外套。
听到开门声。
那人缓缓转过身。
应急灯的光从下往上打在他脸上,让他的五官显得有些阴森。
但江决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眼前的男人有着一张与沈津年有五六分相似的脸。
但气质完全不同。
沈津年是冷,是那种矜贵疏离,拒人千里的冷。
而眼前这个人,是一种阴。
一种藏在暗处随时准备伺机而动的阴。
“沈宗?”
江决脱口而出。
沈津年同父异母的弟弟,沈家二房的独子。
据说一直在海外负责沈氏集团的海外业务,很少在国内露面。
江决只在一些财经报道的边角看到过这个名字。
沈宗弯唇。
脸上的笑容和沈津年一样淡。
却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意味。
“江决先生,久仰。”
他走到江决面前,伸出手。
江决握上去,只觉那只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冷玉。
“没想到是你。”
江决的声音发紧。
“没想到?”
沈宗收回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沈津年把你害成这样,你以为只有你恨他?”
他转身,走到应急灯旁边的一张破旧桌子前,拿起上面的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
动作优雅,与周围破败的环境对比明显。
“我那位好大哥,”
他开口,声音里的冷意呼之欲出,“从小到大,什么都压我一头。他是嫡长子,是继承人,是沈氏集团未来的掌门人。我呢?我是私生子,是见不得光的二房所出,是永远要低他一等的弟弟。”
他转过头,看向江决。
眼神里闪烁着某种近乎病态的光芒。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流着同样的血,能力不输给他,却永远只能站在阴影里,看着他在阳光下接受所有人的仰视和赞美。”
江决没有回答,但他当然懂。
那种被碾压被无视和被踩在脚下的感觉,他太懂了。
沈宗继续说:“他在国内呼风唤雨,我就被发配到海外,美其名曰拓展海外市场,实际上就是把我赶得远远的,眼不见为净。他在北京住着几个亿的别墅,开着限量版的跑车,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而我呢?我在海外替他卖命,替他打拼,替他守住那些他根本懒得亲自去管的业务。”
倏地。
他将矿泉水瓶砸在地上。
水花四溅。
“凭什么?”
这一质问。
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江决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原来,那个高高在上无所不能的沈津年。
也有人恨他恨得这样深。
“你想怎么做?”
他问。
沈宗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再次恢复那副阴冷平静的模样。
“沈津年不是神,他有弱点。”
他走到江决面前,目光如刀。
“他的弱点,就是你前女友,舒棠。”
江决的心猛地一沉。
沈宗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冷笑一声:“怎么,还放不下?还是觉得我拿她当筹码,你心疼了?”
“不是。”
江决的声音有些干涩,“只是她已经是他的人了。”
“那又怎样?”
沈宗逼近一步,“正因为是他的人,才更有价值。你以为沈津年那种人,会真的爱一个女人?他只是想占有,想掌控。但正因如此,他越在乎的东西,就越容易成为他的软肋。”
他盯着江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想扳倒他,就必须利用他最在乎的人。而那个人,你比任何人都了解。”
江决低头。
沉默不语。
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舒棠第一次见到自己时那羞涩的笑容。
想起她在他怀里时温顺的模样。
最后的画面是她在酒店门后那句带着喘息的话。
她亲口说她男朋友是沈津年。
每每想起。
无比憎恨。
“你想让我做什么?”
江决哑声问。
沈宗满意地笑了。
“很简单。”
沈宗说,“你和她有过那么多年的感情,你对她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她的习惯和软肋,她在意什么,害怕什么。这些信息,对我有用。”
“你想伤害她?”
“伤害?”
沈宗轻笑,“江决先生,你想多了。我只是需要一些筹码,让沈津年在某些事情上不那么强硬。只要他肯松口,肯让出一些东西,我保证,你的前女友毫发无损。”
他顿了顿。
补充:“而且,事成之后,我给你五百万。足够你还清所有债,重新开始。”
五百万。
这个数字刺进江决灰暗的心里。
那些追债的电话还在继续,而自己如今连一份正经工作都找不到。
他确实很需要钱。
而五百万。
可以改变一切。
可是舒棠呢。
他要答应吗。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她。”
沈宗的声音带着蛊惑,“但你想过没有,她现在是谁的人?她躺在沈津年怀里的时候,可曾想过你?可曾念过你们过去的情分?”
江决的手攥紧。
指甲陷进掌心。
“她没有。”
沈宗替他回答,“她早就把你忘了,忘得干干净净。你为她被毁成这样,她却和毁了你的人双宿双飞。江决,这样的女人,值得你心软吗?”
不值得。
这个声音在江决心里越来越响。
“我。”
他张了张嘴,“我需要考虑一下。”
“考虑?”
沈宗冷笑,“你觉得你还有考虑的资本吗?你现在一无所有,沈津年随时可以让你彻底消失。你以为他为什么放你回北京?是因为仁慈?才不是,只是因为你在他眼里,连只蚂蚁都不如,他懒得再踩一脚。”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名片,递给江决。
“三天之内,给我答复。过期不候。”
江决接过名片,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没有名字,没有公司。
沈宗最后看了他一眼。
“江决,记住,在这个世界上,要么被人踩,要么踩别人。你已经被踩了一次,还要被踩第二次吗?”
说完,他转身走出厂房。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
江决独自站在那盏惨白的应急灯下。
握着那张只有号码的名片,没有动。
外面的夜风从破旧的窗户灌进来。
冷得刺骨。
三天。
五百万。
舒棠。
他在原地想了半小时。
最后下定决心。
拨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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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开始走剧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