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后。
沈津年像是变了一个人。
舒棠刚洗完澡出来, 就被他一把抱了起来。
他的吻落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急切。
仿佛要
将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沈津年……”
她在亲吻的间隙叫他的名字。
声音被他堵在唇齿间。
他没回答,只是将她压在床上。
动作比任何时候都激烈。
一次又一次。
他像是不知道餍足, 像是要把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全部倾泻在她身上。
舒棠被他折腾得浑身发软,意识迷离。
只能攀着他的肩膀, 随着他的节奏起伏。
最后, 她彻底瘫软在他怀里。
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沈津年靠在床头, 点了一支烟。
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侧脸。
舒棠侧躺着, 看着他。
他的眉眼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沉郁, 和平时的样子不太一样。
“怎么了?”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沈津年低头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口烟, 淡淡道:“没事。”
舒棠看着他, 没有说话。
她知道他在撒谎,但他不想说,她也不想追问。
她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闭上眼睛。
沈津年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手臂收紧,将她更紧地拥进怀里。
窗外夜色深沉, 一室寂静。
-
第二天一早。
舒棠照常去舞团排练。
新舞剧的排练已经进入关键阶段, 编导的要求越来越严格,一个动作要反复练上几十遍。
舒棠全身心投入进去, 暂时忘记了昨晚沈津年那反常的模样。
中午,她和几个同事正准备一起去食堂吃饭。
刚走出排练厅, 就看到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沈宗。
他站在走廊尽头,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蓝色西装。
看到舒棠出来,他微微颔首, 朝她走过来。
“舒小姐。”
他在她面前站定,态度客气礼貌,“冒昧打扰,不知道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几个同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又看看舒棠,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舒棠的心一沉。
她看着沈宗那张和沈津年相似的脸,想起那天饭局上郝恬说过的话。
沈宗是沈津年同父异母的弟弟。
两人关系并不好。
他来干什么?
“有什么事吗?”
舒棠的语气平静,但戒备已经写在脸上。
沈宗笑了笑,那笑容温和无害:“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舒小姐吃个饭,聊聊天。”
舒棠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旁边一个同事凑过来,小声问:“舒棠,这人谁啊?”
舒棠没回答,只是对同事说:“你们先去吃吧,我有点事。”
同事点点头,拉着其他人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多看沈宗几眼。
走廊里只剩下舒棠和沈宗两个人。
“走吧。”
舒棠说,虽然答应了,但眼神里满是警惕,“附近有家餐厅,去那儿聊。”
沈宗笑着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
餐厅是沈宗选的,一家藏在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装修雅致。
每个包间都独立隔开,私密性极好。
舒棠和沈宗面对面坐下。
服务员送上茶水,然后退出去,关上了门。
包间里很安静。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声。
沈宗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放下后看向舒棠。
“舒小姐别紧张,”
他说,语气温和,“我真的只是找你聊聊天,没有恶意。”
舒棠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的手放在桌下,指尖收紧。
“你跟了我大哥多久了?”
沈宗忽然问。
舒棠的眉头皱起。
这个问题让她很不舒服。
什么叫跟了。
这种措辞,像是在问一个附属品。
而不是一个独立的人。
她看着他,声音有点冷:“我和沈津年谈恋爱,已经三个多月了。”
沈宗挑了挑眉,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的笑容。
他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
“舒小姐。”
他吐出一口烟,烟雾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你真的不用这样防范我。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舒棠看着他,点了点头。
但眼神里的戒备并没有减少半分。
沈宗似乎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抽着烟,目光落在窗外。
“我大哥那个人,”
他忽然开口,语气像是在聊家常,“你可能还不完全了解。”
舒棠没有接话。
沈宗转过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丝深意:“他这个人,心狠手辣。商场上那些事,你可能不太清楚。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得罪他的人,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继续说:“你是他身边的人,按理说我不该说这些。但我还是想提醒你一句,小心他一点。”
舒棠看着他。
心里顿觉荒谬。
他这是在挑拨离间。
还是在试探什么。
“沈先生,”
她开口,语气平静,“如果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我觉得没必要继续聊下去了。”
沈宗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你看,我就说你防范心太重。我不是来挑拨你们关系的,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沈宗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你知道最近沈家在干什么吗?”
舒棠的心一跳,但她面上不动声色:“不知道。”
沈宗看着她,开口:“我爸妈,也就是沈津年的父母,最近在给他张罗婚事。”
舒棠的手一抖。
杯中的茶水荡出一圈涟漪。
沈宗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
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应该也知道,像沈家这样的家庭,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
他语气平静,“联姻,是最常见的选择。政商联姻,强强联合,对家族事业,都是最好的助力。”
他看向舒棠,目光带着审视:“你知道最近给他介绍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吗?有某省省长的女儿,有某知名企业家的千金,还有几个从国外留学回来的,家世背景拿出来,随便一个都能写满一页纸。”
舒棠的指尖收紧。
掐进掌心。
沈宗继续说:“我不是说你不好。相反,我觉得你挺好的,长得漂亮,气质也好,还是跳舞的,多文艺。但是。”
他又顿了顿,意味深长继续说:“舒小姐,你应该明白,像我们这种家庭,娶进门的是儿媳妇,是要能撑得起门面的。你的出身怎么说呢,和我大哥,确实不太搭。”
舒棠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看不出什么,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正在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沈宗见她沉默,也不再多说,只是最后补了一句:“我大哥对你,应该是真心的。但真心归真心,现实归现实。他就算想娶你,爸妈那关也过不了。更何况——”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他那个位置,盯着的人太多了。有些事,不是他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说完,他掐灭烟头,站起身。
“舒小姐,今天冒昧打扰了。我就是觉得,有些事你早点知道,也好有个心理准备。”他整理了一下西装,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祝你下午排练顺利。”
门关上,包间里只剩下舒棠一个人。
她坐在那里,久久没有动。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
但照在她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
下午的排练,舒棠完全不在状态。
她记错了三次动作,踩了两次节奏,编导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舒棠,你今天怎么回事?”
编导皱着眉问,“累了就回去休息,别在这里耽误大家时间。”
舒棠连忙道歉,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但脑子里全是沈宗那些话。
某省省长的女儿。
某知名企业家的千金。
留学回来的名媛。
随便一个。
都能写满一页纸的家世背景。
而她呢。
青州人,普通工人家庭,父母没什么背景,还有个生过重病的妹妹。
她拿什么跟那些人比。
“舒棠!你又走神了!”
编导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舒棠回过神,发现全团的人都在看她。
她脸一热,赶紧调整状态。
但接下来,她还是跳得一塌糊涂。
最后编导实在受不了了。
挥挥手让她提前下班。
“回去休息吧,明天状态好点再来。”
舒棠点点头,默默收拾东西离开了排练厅。
走出大楼,外面的阳光依旧刺眼。
她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最后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郝恬的电话。
“恬恬,你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
晚上七点,三里屯的一家西餐厅。
舒棠到的时候,郝恬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上了。
看到她进来,郝恬挥了挥手。
“棠棠,这儿!”
舒棠走过去坐下。
郝恬打量着她,有些担心地问:“怎么了?电话里听着你声音不太对。”
舒棠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没有立刻回答。
服务员过来点餐,两人随便点了几道菜。
等服务员走远,舒棠才开口:“恬恬,我想问你一件事。”
郝恬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什么事?”
“沈津年。”
舒棠顿了顿,“他家里是不是在给他介绍相亲对象?”
郝恬的脸色一变。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怎么知道的?”
她问。
舒棠看着她,没有隐瞒:“沈宗今天来找我了。”
“沈宗?”
郝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他找你干什么?”
“吃饭。”
舒棠说,“聊了一些关于沈家的事。”
郝恬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棠棠,这件事我确实听说过。”
舒棠的心又是一沉。
郝恬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忍,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上周煜哥和他爸妈吃饭,饭桌上提到沈家的事。他爸说,沈家最近在给沈津年张罗婚事,介绍了好几家。”
“都是什么样的人?”
舒棠问,声音平静,但指尖却在发抖。
郝恬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听煜哥说,有某省省长的女儿,有李董家的千金,还有一个是某银行行长的侄女,刚从哈佛毕业回来。反正。”
她看着舒棠。
欲言又止。
“反正什么?”
舒棠追问。
“反正。”
郝恬咬了咬唇,“反正每一个,家世背景都很厉害。”
舒棠没有说话。
郝恬看着她,忍不住握住她的手:“棠棠,你别多想。沈津年对你那么好,他不会——”
“他不会什么?”
舒棠打断她,嘴角苦涩,“不会娶别人吗?恬恬,你觉得这种事,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吗?”
郝恬愣住了。
舒棠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沈家那种家庭,婚姻从来不是两个人的事。他爸妈不同意,他就算想娶我,也——”
她说不下去了。
郝恬看着她,心里一阵难受。
她握住舒棠的手,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舒棠说的是事实。
沈家那样的家世,娶进门的是儿媳,是要能撑得起门面的。
舒棠虽然很好,但在那些人眼里,她的出身确实不行。
“棠棠,”
郝恬叹气道:“沈津年对你,是认真的。我看得出来。他对你和别人不一样。”
舒棠没有说话。
“那天饭局上,他一直在照顾你,给你夹菜,给你揉腰。我看在眼里,真的。”
郝恬继续说,“那种眼神,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
舒棠抬起头,看着她,声音沙哑:“可是恬恬,光有真心,够吗?”
郝恬被她问住了。
确实。
光有真心,够吗?
在那种吃人的大家族里。
光有真心,够不够?
两人沉默。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霓虹灯次第亮起,将整个城市装点得璀璨夺目。
过了很久,舒棠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
“恬恬,你知道吗?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和他在一起,会有这一天。”
郝恬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那样的人,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
舒棠继续说,“他能看上我,我一开始觉得是做梦。后来慢慢接受了,以为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桌上已经凉了的菜,眼眶里的泪终于滑落下来。
“可是恬恬,梦总有醒的时候。”
郝恬看着她,心里一阵酸涩。
她站起身,走到舒棠身边,轻轻抱住她。
“棠棠,别这样。”
她轻声说,“也许事情没那么糟。沈津年那么厉害,他一定有办法的。”
舒棠靠在她怀里,没有说话。
她多希望郝恬说的是真的。
可是沈宗那些话,还有那些她连名字都记不住的千金小姐。
像一根根刺,深深扎在她心里。
她能怎么办。
她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