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棠回到家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别墅里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线从窗户透出来。
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馨。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里, 沈津年正坐在沙发上看文件。
听到动静,抬头。
“回来了?”
沈津年放下文件, 朝她伸出手, “过来。”
舒棠走过去, 被他拉进怀里。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随口问道:“排练怎么样?”
“还好。”
舒棠靠在他怀里, 声音闷闷的。
沈津年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劲, 低头看她:“怎么了?累了?”
舒棠摇摇头,往他怀里又靠了靠:“有点。”
沈津年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再多问。
他以为她只是排练太累了, 毕竟新舞剧的强度她前几天提过。
“吃饭了吗?”
他问。
“吃了。”
舒棠说, “和郝恬一起吃的。”
“嗯。”
沈津年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舒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沈宗那些话,始终扎在她心里。
她想问沈津年,想亲口听他解释。
想知道那些到底是不是真的。
可是她不敢。
她怕听到答案。
更怕听到的答案。
是她最不想面对的那一种。
“在想什么?”
沈津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舒棠回过神, 抬起头, 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没什么。”
她扯出一个笑容,“就是有点累了。”
沈津年看着她, 最终没说话。
只是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累了就早点休息。”
他说,抱
起她往楼上走, “我陪你。”
-
卧室里,灯已经关了。
只剩下床头那盏昏黄的夜灯。
沈津年覆在她身上,吻从她的额头一路向下, 落在她的唇上,颈间,锁骨。
动作比平时更加温柔。
舒棠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沉浸在这份温柔里。
她想忘记今天的一切。
想忘记沈宗那些话,还有她永远也比不上的千金小姐。
可是她做不到。
沈津年每一次触碰,她就会想起沈宗那句你的出身和我大哥不太搭。
“舒棠。”
沈津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沙哑,“在想什么?”
舒棠睁开眼。
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没什么。”
她说,声音很轻。
沈津年看了她几秒。
忽然低头,吻住她的唇。
格外用力。
舒棠回应着他的吻。
但那份心不在焉,她自己都能感觉到。
一吻结束。
沈津年抬起头:“舒棠,到底怎么了?”
舒棠看着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她能说什么。
说我知道你家在给你介绍相亲对象了?
还是说你和那些千金小姐才是门当户对?
“真的没事。”
她闭了闭眼,“就是可能太累了。”
沈津年看着她,沉默几秒。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吻她。
这一次的动作比刚才更凶。
仿佛要用这种方式让她忘记那些他不知道的烦心事。
舒棠闭上眼睛。
任由他带领自己沉入那片熟悉的潮水中。
可是即使在那片潮水里。
她的心,依旧飘忽不定。
-
事后,沈津年起身去浴室洗澡。
舒棠躺在床上,浑身酸软,却没有睡意。
她盯着天花板,脑海里乱成一团。
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
沈津年的手机响了。
是短信的提示音。
接连好几条。
舒棠侧过头,看着那部手机。
屏幕亮起又暗下,亮起又暗下。
显然是有很多条消息接连进来。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动。
万一是工作上的急事呢。
他洗澡还要一会儿,万一耽误了重要的事情怎么办。
她伸出手,拿起那部手机。
她知道他的密码。
是她的生日。
他当初设置的时候,看着她输入的那串数字。
然后笑着说,以后你的手机也是这个密码。
她输入密码,解锁。
屏幕上是微信的消息界面,发信人是陈特助。
她点进去,想看看是不是工作上的急事。
下一秒。
整个人愣住了。
【陈特助:沈总,今天舒小姐的行踪记录发您邮箱了,这边简单汇报一下。上午9点到12点,舒小姐在舞团排练,一切正常。中午12点半,沈宗先生出现在舞团,约舒小姐吃饭。两人去了东城区那家私房菜馆,用餐时间约一个半小时。下午2点,舒小姐返回舞团继续排练,但状态不佳,被编导提前要求下班。下午4点半,舒小姐离开舞团。晚上7点,舒小姐和郝恬小姐在三里屯的西餐厅吃饭,用餐时间约两个小时。晚上9点10分,舒小姐回到别墅。以上是今日行踪记录。】
【陈特助:沈总,沈宗那边需要进一步跟进吗?】
【陈特助:另外,舒小姐和郝恬小姐的聊天内容,暂时无法获取。是否需要安排人跟进?】
【陈特助:沈总,明天需要继续跟踪吗?】
舒棠盯着那些字。
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她一条一条地看过去。
每一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
却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中午12点半,沈宗出现在舞团,约她吃饭。
下午2点,她返回舞团,状态不佳,被编导提前要求下班。
晚上7点,她和郝恬吃饭,用时两个小时。
晚上9点10分,她回到别墅。
事无巨细。
一清二楚。
连她被编导提前要求下班这件事。
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舒棠的手开始发抖。
她继续往上翻,翻到了更早的记录。
【陈特助:沈总,今天舒小姐上午9点到12点在舞团排练,下午2点到5点在舞团,晚上6点半回到别墅。一切正常。】
【陈特助:今天舒小姐在商场逛了两个小时,买了三件衣服,用的自己的卡。】
【陈特助:今天舒小姐和方好好小姐吃了午饭,聊了约一个小时。内容主要是舞团的事,没有异常。】
一条一条。
一天一天。
从她搬进这栋别墅开始,每一天的行踪。
都被记录得清清楚楚。
她翻到了最下面,最早的那一条。
【陈特助:沈总,舒小姐今天搬进别墅了。需要开始安排人跟踪吗?】
下面是他回复的一个字:
【嗯。】
舒棠握着手机的手。
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一直以为,那些安全感,那些被保护的感觉,是他给她的自由。
原来。
从来就没有什么自由。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她见了谁,做了什么,去了哪里,他全部知道。
全部。
她想起今天回来的时候,他问的那句话:“和郝恬一起吃的?”
她说是。
他就没有追问了。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追问。
他早就知道了。
她想起他们做的时候,他问她在想什么。
她说没事。
他明明知道她见了沈宗,知道她状态不对。
知道她和郝恬吃饭,知道一切。
可他什么都不说。
他等着她自己开口。
而她。
选择了隐瞒。
舒棠把手机放下,整个人靠在床头,浑身冰凉。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她听到门打开的声音。
听到他走出来的脚步声。
沈津年裹着浴袍走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滴落。
他看到舒棠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得吓人,目光落在某处,空洞又恍惚。
他的脚步顿了顿。
“舒棠?”
他叫她的名字。
舒棠抬起头,看向他。
那个眼神,让沈津年的心一沉。
小姑娘眼神里有震惊,有受伤。
还有他说不清的疏离。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手机上。
瞬间了然。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看着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压抑得让人窒息。
“你都看到了。”
沈津年开口。
舒棠看着他,声音沙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津年没有回答。
舒棠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她又问了一遍,声音发抖,“从我搬进这栋别墅开始?还是更早?从我认识你开始?”
“舒棠。”
沈津年伸手想握住她的手。
舒棠躲开了。
她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沈津年,你一直在监视我。”
舒棠的声音很轻,每一个字却像刀一样割在两人之间,“我的每一步,每一个决定,每一句话,你都了如指掌。而我——”
她顿了顿,苦笑道:“我还以为你是真的信任我,真的给我自由。”
“不是监视。”
沈津年开口,声音低沉,“是保护。”
“保护?”
舒棠重复这个词,眼泪流得更凶了,“派人跟踪我,记录我每天去了哪里,见了谁,做了什么,这叫保护?”
“沈宗是什么人,你不知道。”
沈津年看着她,目光深沉,“他今天找你,我不让人跟着,万一他对你做什么——”
“他能对我做什么?”
舒棠打断他,“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约我吃饭,能对我做什么?沈津年,你不要把什么事都当成你的地盘。我见一个人,吃一顿饭,你都要派人盯着?”
沈津年不吭声。
舒棠看着他。
心里涌起疲惫。
“你知道吗,”
她轻声说,“我今天见了沈宗,听他讲了很多话。”
沈津年的眼神一沉。
“他跟我说,你家在给你介绍相亲对象。”
舒棠继续说,声音沙哑,“有省长的女儿,有企业家的千金。每一个,都和我天差地别。”
沈津年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还说,你心狠手辣,让我小心你。”
舒棠苦笑,“我当时觉得他在挑拨离间,没放在心上。可现在。”
她看着他,眼泪模糊了视线。
“现在我才发现,也许他说得对。我确实应该小心你。”
“舒棠。”
沈津年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知道沈宗是什么人吗?你知道他今天找你的目的吗?他是在挑拨我们,你难道看不出来?”
“我看得出来。”
舒棠说,“可那又怎样?他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家在给你介绍相亲对象,是真的还是假的?”
沈津年沉默了。
舒棠看着他的沉默。
心一点点沉下去。
“是真的,对吗?”她轻声说。
沈津年抬起头,看着她。
“是真的。”
他承认,“他们介绍了几个人,但我没有见。”
舒棠的眼泪又落下来。
“你没有见,但他们在介绍。”
她说,“沈津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爸妈根本不认可我。意味着在你们那个圈子里,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意味着什么?”
沈津年打断她,站起身,看向她,“舒棠,你想说什么?想说我们不合适?”
舒棠被他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那些话,确实在她心里转了很久。
沈津年看着她,目光深沉。
“舒棠,”
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给我听清楚。我沈津年这辈子,只认你一个人。我爸妈认不认可,那个圈子怎么想,跟我没有关系。我要娶的,是你,不是他们介绍的那些人。”
舒棠看着他。
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声音沙哑:
“那你为什么监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