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沈宗刚到公司。
就觉得眼皮跳得厉害。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揉了揉太阳穴,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的不安。
昨晚的一切还在脑海里盘旋。
舒棠站在观礼区窗前时那苍白的脸, 她看着沈津年时眼底那抹绝望。
还有她最后离开时那孤独的背影。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漂亮。
循序渐进,温水煮青蛙。
让那个女人自己看清现实, 主动离开沈津年。
这样既不用和大哥正面冲突。
又能达到目的。
完美。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他的助理走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人。
江诀。
沈宗皱了皱眉, 有些不悦。
他并不想让江诀频繁出现在自己公司。
万一被人看到传到沈津年耳朵里,麻烦就大了。
“你怎么来了?”
他的语气不太好。
江诀陪着笑, 走过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他比之前在青州时稍微体面了些, 沈宗给了他一些钱,让他重新收拾了一下自己。
但那双眼睛里,依旧藏着不安和恐惧。
“沈总, 我就是想问问, 下一步怎么走?”
江诀压低声音,“上次您让我给舒棠发的那些消息,她都看了,但没回。我感觉——”
“感觉什么?”
沈宗打断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你感觉不重要。那个女人现在心里已经种下怀疑的种子了, 等它慢慢发芽就好。”
江诀还想说什么。
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
沈宗接起来,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带着一丝慌乱:
“沈总,大少爷上来了!他直接闯进来的, 我们拦不住!”
沈宗的心猛地一沉。
沈津年?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他这里?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江诀。
如果让沈津年看到江诀在这里,就会打草惊蛇,一切都完了。
“让他等一下!”
沈宗对着电话说, 同时飞快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把拉起还在发愣的江诀,“你,进去!”
他推开办公室角落的一扇暗门,那是休息室,平时用来午休或者处理私密事务。
江诀被他推了进去,门还没完全关上。
沈宗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刚回到办公桌后坐好。
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沈津年站在门口。
他没有敲门,没有通报,甚至没有等任何人允许。
就这样毫无畏惧直接推开门,大步走进来。
身后跟着几个手足无措的助理和保安,但没有人敢真的拦他。
沈宗看着自己的大哥。
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沈津年今天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
衬得他整个人冷峻凌厉。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眸里。
却翻涌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
他走进来。
目光扫过整个办公室。
最后落在沈宗身上。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办公室的门大敞着,外面的员工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工作,偷偷往里面看。
沈宗知道,沈津年故意的。
故意开着门,让所有人都看到。
他沈津年是如何对待自己的。
他压下心里的恼怒,站起身。
脸上挤出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大哥,你怎么来了?”
沈宗迎上去,语气亲热得像是真的在欢迎亲兄弟,“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我好让人准备准备。”
沈津年没有理他。
他径直走向沈宗的办公桌,在那个宽大的总裁椅上坐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几份文件上,随手拿起一份,翻了翻,然后——
直接扔在了地上。
沈宗的脸色微微一变。
沈津年又拿起另一份,翻了翻,同样扔在地上。
一份接一份,他翻看着沈宗的文件。
随后毫不留情地扔在地上,像在丢一堆垃圾。
沈宗站在那里。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外面的员工们屏住呼吸。
偷偷看着这场无声的对峙。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津年终于停下动作,抬起头,看向沈宗。
他扯了个笑,笑容里没有温度。
“沈宗,”
沈津的声音虽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办公室,“你在装什么?”
沈宗的脸僵了一瞬,随即又挤出笑容:“大哥,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装——”
“我早就说过了,”
沈津年打断他,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如果你敢打舒棠的主意,我会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沈宗的后背发凉,但他强撑着笑容:“大哥,你这就委屈我了。我对舒小姐,什么也没做啊。”
“什么也没做?”
沈津年冷笑一声,笑声让整个办公室的温度都降低几分,“你送她那束花,带她去婚礼现场,叫什么都没做?你对她说那些家里安排我联姻的话,叫什么都没做?”
话越往下。
沈宗的脸色就越苍白。
他知道沈津年神通广大,但没想到连这些细节都能查得这么清楚。
那个女人难道都告诉他了?
不可能,看她的反应。
她应该还在纠结。
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大哥,”
他干笑一声,试图挽回局面,“你误会了。我送花,只是祝贺她演出成功。带她去婚礼现场,也是想让她看看热闹。至于联姻的事,那是事实,家里确实在给你安排相亲,我只是。”
话还未完,就被打断。
“沈宗,”
沈津年目光冷得像淬了冰,“你在爸妈面前使的那套,对我不管用。你以为,让舒棠知道家里给我安排联姻,她就会主动离开我?”
沈宗没有说话。
沈津年看着他。
嘲讽地笑了。
“你以为她是什么人?那些省长的女儿,企业家的千金,能和她比?”
他一字一句地说,“我告诉你,沈宗,就算全世界的人都离开我,她也不会。”
沈宗蹙眉。
心倏地一沉。
他知道沈津年对那个女人不一般。
但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
沈津年不再看他,而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当着沈宗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默,”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办公室,“开始收购沈宗的公司股份。现在,立刻。”
沈宗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沈津年!”
他上前一步,声音都变了调,“你疯了?这是我们自家的事,你要做什么!”
沈津年挂断电话,看向他。
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自家的事?”
他重复这四个字,冷笑一声,“沈宗,从你对舒棠动心思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自家的事了。”
沈宗站在那里,手指发抖。
他知道沈津年做事狠,但没想到会这么狠。
当面收购他的公司,当着所有员工的面,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
不到五分钟。
桌上的内线电话再次疯狂地响起来。
沈宗接起,助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哭腔:
“沈总!不好了,有人在大规模收购我们的股份。股价在狂跌。再这样下去,我们马上就要破产了!”
沈宗握着话筒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看向沈津年。
而沈津年就站在不远处,冷眼地看着他。
像在看一场闹剧。
“沈津年,”
他的声音沙哑,“你这是要赶尽杀绝?”
沈津年没有回答。
他缓步走过来,在沈宗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沈津年比他高出小半个头。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目光。
让沈宗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猫盯上的老鼠。
“这一次,”
沈津年开口,声音低得像是耳语,但是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沈宗心里,“是你的公司破产。”
他顿了顿。
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
“下一次,就是你外面养的那个情人出事。”
沈宗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在外面养着情人,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从未让任何人知道。
他以为这是天衣无缝的秘密。
沈津年居然知道。
什么都知道。
“沈津年……”
他的声音发抖,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津年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沈宗,”
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记住我的话。这是最后一次。”
随后,便离开了。
办公室的门依旧敞着。
外面的员工们噤若寒蝉,没有一个人敢动。
沈宗站在原地,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江诀颤颤巍巍地探出头来,脸色比沈宗还要难看。
他刚才躲在里面,把外面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他后背全是冷汗。
“沈总。”
江诀走出来,声音发抖,“沈津年他走了?”
沈宗没有说话。
狠狠瞪了他一眼。
江诀被那目光吓得后退一步。
但很快又鼓起勇气开口:
“沈总,要不我们还是别招惹沈津年了?他太可怕了。你看到了,他刚才那个样子,根本不像人,像疯子!”
“闭嘴!”
沈宗猛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桌上,发出巨响。
江诀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不敢再说话。
沈宗喘着粗气,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盯着桌上那堆被沈津年扔在地上的文件。
目光阴鸷得吓人。
“蠢货,”
他咬牙切齿地说,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江诀低着头。
不敢吭声。
沈宗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沈津年今天来这一趟,是警告。
从今往后,他和沈津年之间。
再也没有那层薄薄的兄弟情面了。
但那又怎样?
他本来也没指望靠那点情面活着。
“沈总,”
江诀终于又鼓起勇气开口,“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沈津年已经起了戒心,我们要是再有什么动作,他肯定会——”
“我知道。”
沈宗打断他。
目光阴沉地盯着窗外。
窗外阳光明媚。
他想起沈津年最后那句话。
下一次,就是你外面养的情人出事。
他是在警告他。
也是在告诉他,他什么都知道。
但越是这样。
越说明舒棠在他心里的分量。
一个女人,能让沈津年做到这个地步。
足以说明一切。
沈宗转过身,看向江诀。
眼中有一种让江诀害怕的东西。
“沈津年警惕心强,是因为他在乎。”
他继续说,“越在乎,越容易受伤。”
江诀愣愣地看着他。
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沈宗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繁华景象。
扯了扯唇角。
“他以为,收购我的公司,威胁我的情人,就能让我害怕?”
他低声
说,“他错了。他越是这样,越说明他怕了。他怕失去那个女人。”
他转过身。
看向江诀。
“我们要做的,不是停手,而是。”
他顿了顿,目光里闪过一丝狠厉,“更快一步。”
江诀的后背又是一阵发凉。
他看着沈宗那双阴鸷的眼睛,忽然意识到。
自己卷入的,是一场远比想象中更加可怕的争斗。
而他和舒棠。
都不过是这场争斗中的棋子。
“沈总,”
他的声音发抖,“我们到底要怎么做?”
沈宗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那部还在响个不停的电话,直接挂断。
“不急,”
他声音平静得可怕,“让他先得意几天。”
他看向窗外。
目光阴鸷。
“舒棠那个女人,是他最大的软肋。只要她在,他就永远有弱点。”
江诀没有说话。
浑身发抖。
因为。
暴风雨。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