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 手机忽然震动。
她拿出来看,是沈津年的消息:
【家里的事处理得怎么样了?需要我过来吗?】
舒棠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多想告诉他实话。
扑进他怀里, 告诉他一切。
让他帮她解决所有问题。
但她不能。
她不能永远依赖他。
她必须学会自己面对。
【还好,不用过来。】
她回复。
发完, 她收起手机, 深吸一口气。
闭上双眼。
窗外, 暮色渐沉。
-
直到第三天。
舒棠坐在床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两天了。
她整整想了两天。
沈宗的话, 像咒语一直在耳边回荡。
怎么也散不开。
“你离开沈津年,然后接受我的安排,去英国留学。永远不再见他。”
“只要你答应, 我就帮你父亲追回这笔钱。一百万, 一分不少。”
“三天时间。”
她想过无数次。
无数次想拿起手机给沈津年打电话。
可是每次点开他的对话框,她就又犹豫了。
她该怎么跟他说?
说她爸被骗了一百万,你能借自己钱吗?
他肯定会给。
但他也会问为什么被骗,会调查,然后就会发现那个骗局背后的种种。
然后呢?
他会怎么看她爸?
怎么看她这个家?
她想起他未来联姻对象那张脸,
他们年底就要联姻了。
到时候, 她算什么?被抛弃的前女友?
还是那个在他最有钱的时候傍上他的女人?
舒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舒雪推开门, 探进半个脑袋。
“姐,”
她小声叫, “妈让我叫你吃饭。”
舒棠睁开眼,站起身,走过去揉了揉妹妹的头发。
“好, 走。”
饭桌上,气氛很压抑。
舒建国低着头,筷子几乎没动。
李桂兰不停地给两个孩子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
舒雪乖乖地扒着饭,时不时偷偷看一眼爸爸,又看一眼姐姐。
舒棠吃着饭,心里却在想着明天。
明天就是第三天了。
那群人说过,三天之后,如果还不上钱,就要打断父亲的腿。
她不敢往下想。
吃完饭,舒棠帮母亲收拾碗筷。
李桂兰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好几次想开口。
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舒棠知道她想问什么。
想问那个沈总,能不能帮忙。
但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舒棠的手一顿。
碗差点掉在地上。
那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脚步声。
骂骂咧咧的人声。
还有楼梯间里邻居们惊慌的关门声。
舒棠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妈,”她的声音发抖,“快带小雪回里屋,锁上门,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李桂兰也慌了,拉着舒雪就往里屋跑。
舒雪吓得小脸煞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被母亲拉着一路小跑,消失在里屋的门后。
舒棠转过身,看向父亲。
舒建国坐在那里,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脸色灰败,眼神空洞。
“爸,”
舒棠走过去,握住他的手,“别怕。”
舒建国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里满是泪水。
“棠棠,爸对不起你们——”
话没说完,门就被一脚踹开了。
“砰!”
那扇本就有些破旧的木门被踹得歪向一边。
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五六个男人冲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拉到下巴的刀疤,狰狞得吓人。
他手里拎着一根木棍,往肩上一扛,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舒建国身上。
“哟,老舒,还在家呢?”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我还以为你跑路了呢。”
舒建国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舒棠站起身,挡在父亲面前。
“你们想干什么?”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但颤抖的尾音还是出卖了她。
刀疤男看了她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嘿嘿笑了两声。
“哟,老舒还有个这么水灵的闺女呢?”
他朝身后的人挤了挤眼,“不错不错。”
身后几个男人跟着笑起来。
那笑声刺耳又猥琐。
舒棠的手紧紧攥住,指甲陷进掌心。
“我问你们,”
她一字一句地说,“你们想干什么?”
刀疤男收起笑容,走近一步。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干什么?”
他冷笑一声,“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爸欠我们一百万,说好三天还。现在三天到了,钱呢?”
舒棠咬了咬牙。
“钱我们会想办法。你再宽限几天——”
“宽限?”
刀疤男打断她,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小丫头,你当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呢?还宽限?”
他转身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给我搜。”
几个男人立刻冲进屋里,翻箱倒柜。
抽屉被拉开,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倒了一地。
衣柜门被踹开,衣服被扔得到处都是。
锅碗瓢盆被砸碎,碎片四处飞溅。
舒棠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浑身发抖。
她想去拦。
但她知道自己拦不住。
她只能看着这个家。
这个原本就破旧但温馨的家,被这群人一点一点毁掉。
舒建国被两个男人从椅子上拽起来。
推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钱呢?”
刀疤男蹲下来,用木棍抬起他的下巴,“老舒,别装了。把钱拿出来,我们就走。”
“我……我没有……”
舒建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真的没有,钱都被骗了……”
“被骗了?”
刀疤男笑了,那笑容阴森森的,“那是你的事。你借我们的钱,得还。”
他站起身,朝旁边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那个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啪的一声弹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
舒棠的心口一缩。
“不要。”
她想冲过去,却被另一个男人一把拽住胳膊。
“放开我!”
她拼命挣扎,却挣不开。
那个拿刀的男人走到舒建国面前。
蹲下,用刀背在他脸上轻轻拍了拍。
“老舒,”
他说,“钱在哪?”
舒建国抖得说不出话来。
刀疤男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行了,”
他说,“既然没钱,那就按规矩来。”
他从旁边一个人手里接过一根绳子。
三下两下就把舒建国的双手绑在了身后。
紧接着举起手里的木棍,对着舒建国的腿比划了一下。
“老舒,”
他咧嘴笑着,“这一棍下去,你这腿可就废了。以后走路就得拄拐杖了。怎么样,要不要再想想,钱藏在哪?”
舒建国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我真的没有,求求你们。”
“求?”
刀疤男冷笑一声,“求有用的话,还要我们干什么?”
他举起木棍,瞄准舒建国的膝盖。
舒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
不要!
不要!
就在木棍即将落下的那一瞬间——
“等等。”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朝门口看去。
沈宗站在那里。
他穿着西装,与这间狼藉破旧的屋子格格不入。
手里什么都没拿。
脸上带着笑,像是来参加聚会的。
松弛得不行。
刀疤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你谁啊?”
他的语气不善。
沈宗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舒棠。
“舒小姐,”
他说,“考虑好了吗?”
舒棠看着他,心脏还在狂跳,大脑一片空白。
考虑?
在这生死关头,他问她考虑好了没有?
“我……”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刀疤男被晾在一边,脸上挂不住了。
他用木棍指着沈宗,冷笑道:
“哟,老舒还叫了救兵呢?”他对身后的人挤挤眼,“不过这救兵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西装革履的,能打吗?”
身后几个男人跟着哄笑起来。
沈宗没有理他们,只是看着舒棠。
等她的回答。
舒棠看着他,又看了看被绑在地上的父亲。
她的心在狂跳,腿在发软,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还没想好。”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
沈宗点了点头,似乎并不意外。
“没关系。”
他说。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那群追债的人。
微微弯了弯唇角。
“我不是救兵,”
他说,语气平静,“你们该怎么追债就怎么追。”
刀疤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有意思。”
他用木棍敲了敲自己的手心,“那你来干什么?看热闹?”
沈宗没有回答,走到一旁。
在一个还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翘起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那姿态,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继续。”
他说。
刀疤男被他这副态度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很快就不在意了。
管他是谁,只要不拦着就行。
他重新举起木棍,瞄准舒建国的腿。
“老舒,”
他说,“最后问你一次,钱在哪?”
舒建国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刀疤男不再废话,猛地抡起木棍,朝着他的腿狠狠砸去。
“不要!”
舒棠尖叫出声,拼命挣扎想要冲过去。
却被那个男人死死拽住。
就在木棍即将落下的瞬间——
“我考虑好了!”
舒棠的声音,撕心裂肺。
响彻整个屋子。
木棍停在半空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她。
刀疤男的手悬在那里,木棍离舒建国的腿只有几寸的距离。
他转过头,眯着眼睛看着舒棠。
“你说什么?”
舒棠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句地说:
“我考虑好了。我答应你。”
刀疤男皱起眉头。
“答应什么?”
他问,“你这丫头在说什么?”
沈宗从椅子上站起来,缓步走到舒棠身边。
他看着那群追债的人,微微弯唇。
“她欠的钱,”
他说,“我补上。”
刀疤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容里满是嘲讽。
“你?”
他上下打量着沈宗,“就你?你知道她欠多少吗?一百万!你拿得出来?”
沈宗没有回答,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他只说了一句话:
“上来。”
不到一分钟,门口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都朝门口看去。
出乎舒棠意料的是。
居然是江决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看起来很沉。
他的脸色有些发白,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沈宗身上。
“沈总,”
他说,声音有些发颤,“带来了。”
沈宗点了点头,示意他把行李箱打开。
江决蹲下身,拉开拉链。
行李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沓一沓的现金。
红色的百元大钞,满满一箱。
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刀疤男愣住了,手里的木棍差点掉在地上。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拿起一沓钱。
翻来覆去地看,确认是不是真的。
是真钱。
全是真钱。
一百万。
刀疤男抬起头,看向沈宗,目光复杂。
“你到底是谁?”
沈宗没有回答。
他淡淡地看着他,扯了扯唇角。
“钱在这,”他说,“欠条呢?”
刀疤男愣了几秒。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
沈宗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
他把欠条递给舒棠,然后对刀疤男说:
“钱拿走。人,我带走。”
刀疤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舒棠。
再看看那箱现金,最终挥了挥手。
“走。”
那几个男人松开舒建国。
拎起行李箱,跟着刀疤男鱼贯而出。
经过沈宗身边时。
他们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很快,屋里恢复了安静。
只有一片狼藉。
舒棠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她浑身都在发抖,眼泪止不住地流。
刚才那一幕还在脑海里反复播放。
那根木棍,那离父亲腿只有几寸的距离。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下来的。
舒建国被舒雪和李桂兰从地上扶起来,三个人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沈宗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过了很久,他走到舒棠面前。
蹲下来,和她平视。
“舒小姐,”
他声音很轻,“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舒棠抬起头,看向他。
她忽然觉得好累。
累得不想再挣扎。
不想再反抗。
不想再做任何决定。
她点了点头。
“算数。”
沈宗弯了弯唇角,站起身。
“好。”
他说,“一个星期后,我来接你。英国那边,我会安排妥当。”
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舒小姐,”
他说,“你做了正确的选择。”
他走了。
江决也跟着走了。
屋里只剩下舒棠一家人。
李桂兰抱着舒建国和舒雪还在哭。
舒雪吓得小脸煞白,缩在母亲怀里发抖。
舒建国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舒棠坐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空落落的。
她忽然想起沈津年。
可是现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她要离开他了。
永远。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只知道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不停地流。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雨夜。
她上错了车,闯进了他的世界。
可是现在,都要结束了。
她会去一个陌生的国家。
开始新的生活。
没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