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舒棠拖着行李箱, 站在别墅门口。
青州的事终于暂时解决。
沈宗的钱补上了窟窿,追债的人走了。
父亲虽然还沉浸在自责里,但至少这个家暂时安全了。
她本该松一口气。
可是心里, 却像压着一块巨石。
沉甸甸的。
推开别墅的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客厅里一切如旧。
一切看起来那么那么温馨。
可舒棠知道。
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把行李箱放在玄关, 换上拖鞋, 朝楼上走去。
脑海里乱糟糟的。
全是这些天发生的事。
沈宗的提议, 追债人的威胁。
还有电视上那个金碧辉煌的慈善晚宴。
沈津年站在那个女人身边。
任由她挽着手臂,对着镜头微笑。
那画面, 像刀子一样。
一刀一刀剜着她的心。
她需要收拾东西离开。
越快越好。
走到二楼, 她刚要拐向卧室,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是从书房传来的。
沈津年的声音。
舒棠的脚步顿住了。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沈津年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像是在交代什么。
另一个声音是陈特助的。
舒棠站在原地, 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
她应该直接回卧室,收拾东西,然后离开。
可是她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原地。
“……那件事, 确认了吗?”
沈津年的声音。
“确认了。”
陈特助回答, “江决那边,已经彻底放弃了。澳岛的债务还欠着三十多万, 他家里已经拿不出钱了。他本人现在躲在郊区一个出租屋里,不敢出门。”
舒棠的眉头微微皱起。
江决?
他们为什么在说江决?
“那个女人呢?”
沈津年又问。
“已经安排她离开北京了。给了她一笔钱, 让她回老家,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江决面前。”
舒棠的心猛地一跳。
那个女人?
什么女人?
陈特助继续说:“当初按您的吩咐,她假装在酒吧偶遇江决, 主动勾引他,制造他和她在一起的假象。江决果然上钩,很快就和她发展成那种关系。舒小姐撞见他们接吻那天,也是您让人透露了消息,让她正好在那个时间过去。”
后面的话,舒棠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原来江决出轨的那个女人,是沈津年安排的?
那个在酒吧里主动凑上去勾引江决的女人。
让江决神魂颠倒背叛她的女人。
从头到尾,都是沈津年的人?
舒棠的手,扶住墙。
她想起那天撞见江决和那个女人接吻的场景。
那个阴暗的角落,那两个交缠的身影。
还有她当时那种被撕裂般的痛。
原来那不是意外。
是设计。
是她最信任的男人。
一手设计的。
书房里,陈特助还在继续说:“还有澳岛那边的事。师兄炒股发财的事是真的,但后面那些放贷的,是咱们的人。江决在赌场越输越多,心态崩了,最后欠下巨款,全都是——”
“行了。”
沈津年打断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些不用说了。”
陈特助应了一声“是”。
没有再开口。
舒棠站在门外。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想起来了。
当初沈津年把她带到那个地下监控室,让她看江决在澳岛赌场里落魄的样子。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那么平静从容。
像是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他说没有推他下去,只是在他自己跳下去的时候,没有伸手去拉。
她说得对。
她当时还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还觉得江决咎由自取。
现在才知道,他哪里只是没有伸手去拉?
他是亲手把江决推下去的。
那个女人,是安排的。
那些放贷的,是他的人。
江决从出轨到赌博,从赌博到负债。
每一步,都有他的手在背后操纵。
舒棠的手都在发抖。
心里一阵惊恐。
那些日子里沈津年对她的温柔和宠溺,对她说的那些我爱你我怕失去你是真的吗?
还是他用来掌控她的手段?
她太专注了,以至于没注意到自己靠在了门上。
“吱呀——”
书房的门。
被她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走廊里。
格外清晰。
书房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舒棠的心猛地一缩,本能地想逃。
但腿却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脚步声响起。
越来越近。
书房的门,被彻底拉开了。
沈津年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微微有些凌乱,显然是刚从工作中抽身。
他的目光落在舒棠脸上,眼神晦暗,随即恢复了平静。
“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舒棠看着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津年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了几秒。
随后转向身后的陈特助 。
“你先回去。”
陈特助点了点头,快步走出书房。
经过舒棠身边时,他微微欠身,没有抬头,消失在楼梯口。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沈津年伸出手,握住舒棠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发抖。
“进来。”
他说,牵着她的手,把她带进书房。
书房的门在身后关上。
舒棠站在书房中央,看着这个熟悉的房间。
她来过很多次,有时是给他送咖啡,有时是等他结束工作一起睡觉。
她一直觉得这个房间很温暖。
因为这里有他的气息。
但现在,她只觉得冷。
沈津年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都听到了?”
舒棠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依旧是她熟悉的温柔。
可是此刻,她却看不透那里面的东西。
“为什么?”
她的声音沙哑。
沈津年没有回答。
舒棠深吸一口气。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一些。
“江决出轨的那个女人和澳岛的那些事,也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津年看着她,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
“因为我喜欢你。”
舒棠愣住了。
“你说什么?”
沈津年走近一步,离她更近了一些。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声音低沉:
“我喜欢你,但那个时候,你已经有男朋友了。”
舒棠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喜欢她?
就因为这个,他就要毁掉江决?
“所以。”
她的声音发抖,“你就要用这种方式?设计让他出轨,让他染上赌瘾,让他身败名裂?”
沈津年没有回答。
但那个沉默。
本身就是答案。
舒棠看着他,看着他毫无波澜的脸。
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荒谬感。
“沈津年,”
她的声音越来越抖,“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毁了一个人,江决他确实不是好人,他出轨,他背叛我,但他不应该被这样对待。”
沈津年蹙眉。
“他不应该?”
他重复着,语气里带着冷意,“舒棠,他背叛你,伤害你,在你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选择退缩和算计。他和他母亲,当众羞辱你,给你难堪。你觉得,他不应该付出代价?”
舒棠被噎住了。
她知道江决对不起她。
知道他是渣男,是背叛者,是懦夫。
“就算他做错了事,也应该由法律来惩罚,而不是——”
“法律?”
沈津年打断她,唇角冰冷,“舒棠,法律能惩罚出轨还是能惩罚渣男?法律能让他在你妹妹生病的时候,把二十万拿给你吗?”
舒棠说不出话来。
沈津年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
他的手指冰凉,带着薄茧,划过她的皮肤。
“舒棠,”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舒棠看着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他是真心对她好。
他是真的爱她。
他为了她,可以做任何事。
可是这种爱,太可怕了。
她也不是心疼江决。
而是一想起那些被监视的日子。
还有那些无处不在的“保护”。
每一步,每一个细节。
都被他掌控着。
就觉得自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自以为自由。
却从来不知道笼子的门从来都是锁着的。
“沈津年,”
她开口,“那你自己呢?”
沈津年一愣。
舒棠看着他,眼眶发红。
“你呢?”
她重复,“你现在都要联姻了。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在计划着怎么娶周家千金?”
沈津年的眉头皱起来。
“我没有联姻。”
他说,语气笃定。
舒棠苦笑了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点开那个她看了无数遍的视频,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沈津年站在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
身边站着一个穿着香槟色晚礼服的女人。
那个女人挽着他的手臂,笑得那样幸福。
下方,是一行醒目的标题:
沈周两家联姻在即!沈津年携周芷宁出席慈善晚宴,举止亲密疑好事将近!
沈津年看着那个视频,眉头皱得更紧。
“这是什么?”
他问。
舒棠看着他,心里的最后一丝希望。
也在慢慢破灭。
“你问我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发抖,“这是你和周家千金的视频,新闻上说你们很快就会举行订婚仪式,沈津年,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
沈津年抬起头,看着她。
“舒棠,”
男人的声音沉稳,“这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