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棠愣住了。
“不是真的?”
她重复这几个字, 声音越来越抖,“那这是什么?视频是假的?照片是假的?还是说,那些新闻都是假的?”
沈津年看着她, 目光深邃。
“视频是真的,”
他说, “那天我确实出席了那个晚宴。周芷宁也去了。但那些新闻——”
他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措辞。
“那些新闻, 是周家放出去的。沈家确实有意联姻, 但我没有答应。那天晚宴,周芷宁主动挽着我的手臂, 我没有推开她, 是因为在那种场合,推开她会很难看。但那不代表我要娶她。”
舒棠听着他的话。
心里却越来越冷。
“你不推开她,是因为怕难看?”
她呼出一口气, “那婚书呢?沈鸢发给我的婚书, 也是假的?”
沈津年的眉头皱得更紧。
“婚书?”
舒棠点开手机。
把那张沈鸢发来的图片给他看。
红色的婚书,烫金的字体。
清清楚楚写着“沈氏长子津年”和“周氏幼女芷宁”的名字。
沈津年看着那张图片。
沉默几秒。
“这是沈鸢发给你的?”
他问。
舒棠点头。
沈津年把手机还给她,目光沉沉。
“这张婚书,”
他说,“是沈家准备的, 但从来没有正式交换过。沈鸢为什么发给你, 我不知道。但舒棠,我没有答应这门婚事。从来没有。”
舒棠看着他, 看着他认真的眼神。
心里却越来越乱。
她该信他吗?
他说的。
是真的吗?
可是那些新闻,那张婚书, 都是实实在在的。
就算他没有答应。
沈家在准备,周家在准备,所有人都在准备。
他能抗得过那些人吗?
“沈津年, ”
她仰头,“你让我怎么信你?”
沈津年看着她。
目光深邃。
“舒棠,”他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舒棠愣住了。
什么时候骗过她?
他从来没有骗过她。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做到了。
除了现在这件事。
“可是那些新闻——”
她还想说什么,被沈津年打断。
“那些新闻,”
他说,“是周家放出去的。目的是逼我就范。但舒棠,我不是那种会被逼就范的人。”
他走近一步,握住她的手。
“我说过,这辈子只会娶你一个人。”
他的声音低沉坚定,“这话,永远作数。”
舒棠看着他,注意到他眼底那片深邃的暗色。
她好想相信他。
可是。
“沈津年,”
她的声音发抖,“我累了。真的好累。”
沈津年看着她。
没有说话。
舒棠继续说:“从我们在一起开始,我就一直活在恐惧里。我怕你离开我,怕你家里不同意,怕那些莫名其妙的千金小姐找上门来。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
够好,就能配得上你。可是现在我发现,不管我怎么努力,都改变不了我是个普通人的事实。”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你家里给你准备婚书,新闻上说你要联姻,那些千金小姐一个个来找我示威。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信谁。”
沈津年看着她。
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
“舒棠,”
他抚上她的脸,“你信我。”
舒棠看着他。
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我想信你,”
她哭着说,“可是我害怕。我怕有一天醒来,发现你真的要娶别人了。我怕有一天,你家里逼你做出选择,你选了他们,不选我。我承受不起。”
沈津年看着她,沉默几秒。
然后他的眼神变了。
那抹温柔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舒棠从未见过的。
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舒棠,”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既然你这么没有安全感,那就别工作了。”
舒棠愣住了。
“什么?”
沈津年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从明天开始,你辞掉舞团的工作,待在家里。哪也别去。”
舒棠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要把我关起来?”
沈津年没有回答,但那个沉默,就是答案。
舒棠的心。
彻底凉了。
她终于明白了。
那些温柔宠溺,都只是表面。
骨子里,他始终是那个掌控一切的男人。
他不能容忍她有任何动摇,任何想要离开的念头。
他宁愿把她关起来。
也不愿意放她走。
舒棠看着他那张冷峻的脸。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平静地说:
“好,我知道了。”
沈津年蹙眉,似乎对她的平静有些意外。
但他没有多想。
只是点了点头。
“早点休息。”
他转身离开。
留下舒棠一个人站在书房里。
-
那一夜,舒棠没有睡。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晚的一切。
沈津年的那些话。
还有那句“别工作了,待在家里”。
她知道。
他认真的。
他真的会把她关起来。
不是普通的在家待着,是真的关起来。
没有工作,没有社交,没有任何和外界的联系。
她会变成一只真正的金丝雀。
被关在这个豪华的笼子里。
永远飞不出去。
舒棠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不行。
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离开。
凌晨四点,舒棠悄悄起床。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轻手轻脚地收拾行李。
衣服,证件,手机充电器,还有那张存着自己工资的银行卡。
她不敢带太多东西。
只带了一个小行李箱,和随身背的包。
随后打开卧室的门,屏住呼吸,朝楼下走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生怕发出任何声音。
一楼的大厅很安静,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值班的佣人应该在后院的休息室里,听不到这里的动静。
舒棠打开玄关的鞋柜,拿出自己的鞋子,换上。
下一秒,她打开门。
门没锁。
她愣了一秒,随即明白过来。
沈津年太自信了,他以为她不敢走。
以为她会乖乖听话。
舒棠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夜风很凉,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顾不上那么多,拖着行李箱,快步朝别墅区的大门口走去。
值班的保安看到她,有些惊讶,但也没多问。
她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保安都认识她,知道她是沈津年的人。
“舒小姐,这么早出门?”
保安问。
舒棠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嗯,有点急事。”
保安点点头,帮她开了门。
舒棠走出去,头也不回。
走出那片豪华的别墅区,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舒棠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拿出手机。
叫了一辆网约车。
等车的时候。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在晨曦中若隐若现的别墅群。
那里。
有她爱过的男人。
也有她再也回不去的过去。
车子来了。
舒棠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去机场。”
车子启动,驶向远方。
舒棠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她只知道,她必须逃。
逃得远远的。
-
早上七点,佣人像往常一样上楼,准备叫舒棠起床。
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推开门,床上空空荡荡。
衣柜开着,里面空了。
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也不见了。
佣人愣了几秒,然后飞快地跑下楼。
“沈总,沈总不好了。”
沈津年刚从书房出来,手里端着咖啡。
看到佣人慌张的样子,他的眉头皱起。
“怎么了?”
“舒小姐不见了。”
沈津年的手一顿。
咖啡杯差点掉在地上。
他放下杯子,快步上楼,推开卧室的门。
房间内空荡荡,床铺整整齐齐。
衣柜空空如也。
他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单,是冰凉的。
说明她已经走了很久了。
沈津年的脸色。
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转身,大步走下楼。
“查监控。”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看她什么时候走的,往哪个方向。”
佣人被他吓得发抖。
连忙去调监控。
十分钟后。
监控画面被调了出来。
凌晨四点十五分,舒棠拖着行李箱,从别墅里走出来。
四点二十分,她走出小区大门。
四点二十五分,她上了一辆网约车,消失在晨曦里。
沈津年看着那个画面。
一言不发。
整个客厅里。
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着头。
大气都不敢喘。
沈津年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目光冷得像刀,让人不敢直视。
“找。”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就算翻遍整个北京,也要把她找出来。”
陈特助立刻点头:“是。”
他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安排。
沈津年走到窗边。
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
舒棠,跑了。
凌晨四点,趁他睡着的时候,悄悄跑了。
他脑海里闪过昨晚她那双平静的眼睛。
想起她那句“好,我知道了”。
他以为她认命了。
以为她会乖乖听话。
没想到,她是在等机会。
等他放松警惕,然后。
跑。
沈津年扯了下嘴角,冷笑。
舒棠,你以为跑得掉吗?
跑吧,跑得越远越好。
等我找到你。
你就再也别想离开我一步。
窗外,晨光照进房间。
落在他侧脸上。
那一瞬间,那张脸看起来。
不像人。
像一头被激怒后即将扑向猎物的猛兽。